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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新歲將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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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沙伽聽得一臉茫然,我爹派他幹嘛來了?給我說親?

尉遲沙伽感動了,我爹心中,果然有我。

拔略賀連忙乾笑著打斷:「首領,崔夫子特意囑咐過,讓咱們儘快反擊,驅逐符乞真部人馬,說親這事兒,你看是不是————」

「哦!對對對!」

拔力末一拍腦門,對尉遲沙伽大聲道:「總戎府有令,叫咱們開始反守為攻,打退符乞真那老狗,過個太平年。

那咱們就好好合計合計,先趕走符乞真,然後再談正事。」

符乞真還在蒼狼峽外遲疑於進退之間,符乞羅剛剛逃到鳳雛城,才喘過一口氣兒,玄川部落,便迎來了接踵不斷的打擊。

牛屎巴溝,是玄川部落一個小支選擇的冬窩子,這是一處很不錯的越冬棲息地,可以容納四十餘帳,共計兩百多的人口過冬。

部落再大,平時遊牧,冬季棲息,也需要分散開來。人一多,草原上的貧瘠資源,便無法供他們生存。

黑石部落擁有一塊可以讓數千人聚居於一起的風水寶地,當初那也是在一場場血腥廝殺中保下來的。

各個部落冬天的時候,族人會相對集中,以十幾帳、幾十帳不等的規模各自聚居成落,每個冬窩子之間相距數十里乃至上百里。

這也正是黑石部落的百騎小隊可以自由穿梭,實施冬狩的原因。

是夜,雪光暗沉,灰濛濛的天際飄著細碎雪沫,無聲灑落,覆滿整片牛屎巴溝。

——

四十多頂牛皮氈帳錯落排布在溝壑之間,篷頂壓著厚雪,邊角凝著尖銳冰棱。

一條黝黑的牧羊犬蜷縮在草墊之上,四肢收攏,將口鼻埋入腹下暖毛,抵禦凜冽寒風。

圈欄之內,牛羊扎堆依偎,有的緩慢反芻,有的靜默休憩,一派安寧祥和的冬日景象。

驟然之間,牧羊犬猛地縱身躍起,脖頸鬃毛根根倒豎,眸光兇狠,死死盯住遠處黑暗,高亢凌厲的犬吠驟然劃破寂靜。

犬吠驚得圈欄中牛羊躁動奔涌,遠方曠野隱約傳來幾聲狼嗥,悽厲蒼涼。

氈帳之內,青壯男子聞聲率先衝出,有人倉促繫著腰帶,手中提著長刀。

「取弓箭!燃火把!怕是狼群來襲!」聽到遠處狼叫,馬上有人用鮮卑語高聲呼喊起來。

可他還沒有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臉色陡然變得極為難看。

他感覺到了,地面在微微顫動,那是無數馬蹄踐踏造成的效果。

不是狼群,是人馬!

黑燈瞎火的,竟然有不下百人,騎馬而來,那就意味著,他們將要遭遇的,比狼群還要可怕。

「敵襲!快,老少爺們,全都起來,敵襲!敵襲!」尖銳的嘶吼穿透風雪,響徹聚居地。

氈帳盡數掀開,男女老幼衣衫散亂,倉促抓起刀矛弓箭,狼狽衝出帳外。

未等眾人站穩,漫天箭雨自黑暗中傾瀉而下,無差別掃向人群,悽厲的慘叫聲接連響起,不斷有人倒地殞命。

箭雨過後,一眾騎士策馬衝鋒,雪亮馬刀在夜色中泛著冷寒銀光。

他們一手控韁,一手揮刀,雙腳緊扣馬蹬,身形懸空,反覆鑿穿營地,來去如風,殺伐利落。

兩百多人口的聚居地,能抽調出來的青壯也就三四十人,且皆是睡夢之中倉促應戰,根本無法抗衡這群兇悍的鐵騎。

這些突襲的騎士只是兩個鑿穿,整個營地便潰不成軍了,剩下的牧民無論男女老幼,紛紛扔下兵器,跪在雪地里,雙手高高舉著。

他們放棄了抵抗,投降了。

一些騎士仍然在營地里遊走、巡弋著,另有一些騎士下了馬,開始繳械,把牧人按照男女老幼分類圈管。

有那頭腦靈活的老牧人看到這種安排,心中便隱隱猜到了什麼,臉色頓時慘白,但他一句話都不敢說。

因為,不說話,女人和孩子還能活,亂說話,所有人都要死。

果不其然,按照這些不明來歷的騎士嚴苛的標準,被挑選出來的算作「壯年」的那群人,約有五十多人。

當他們被集中到一起後,四下里馬上的騎士突然紛紛摘弓,不慌不忙地開始向他們攢射。

已經下馬的騎士握著刀槍,冷靜地守在四周,敢有衝上去拼命的,便一槍捅死、一刀劈死。

也不過盞茶功夫,那五十多個壯年男子,便被屠戮一空。

老人、婦人與孩童相擁蜷縮,淚水滿面,渾身顫抖。

他們滿臉是淚,眼神絕望,卻並沒有一個人魯莽地衝出去,只是顫抖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兒子、她們的丈夫、孩子的父親,像牛羊一樣被屠殺。

當他們盡數倒臥於地時,地面已經被鮮血染透,只是在夜色里,無法看清它那觸目的紅。

然後,那些殺人魔便開始冷靜地安排,老人、婦人和孩子被關進了圈欄,和牛羊擁擠在一起,這樣可以確保他們不會被凍死。

百餘名騎士開始換班休息,一半值宿,另外一半,則興沖沖地跑進圈欄。

他們舉著火把,看見一個姿色尚可的婦人,便把她粗暴地拽出來,拖進不知原屬於誰的氈帳。

他們要幹什麼,不言而喻。

三更過半時,這些騎士開始輪值交換。

天亮的時候,他們讓那些被蹂躪了一夜的女人開始做飯,他們把牧人都捨不得殺的牛羊宰了幾十頭,讓婦人做成食物。

一頓飽餐之後,他們又往皮囊里揣了許多塊煮熟的牛羊肉,然後便開始了破壞。

他們帶走了一切輕便的值錢之物,擄走了健壯的牛羊、年輕的婦人、已經可以自理的孩童。

他們分出十餘人,押解著這些赤手空拳的女人和孩子,再讓這些女人和孩子驅趕著牛羊,馱著能載走的一切,匆匆進入雪原。

剩下來的騎士,開始焚毀帳篷、砸爛器具,把整個冬窩子裡一切能用的東西全都毀掉,留下那些孱弱的老人,便跨上戰馬,揚長而去。

近乎同樣的事情,在玄川部落的地盤上,開始不斷上演著。

等玄川部落的人察覺異動,慌忙收攏聚居點、組織兵力圍剿之時,慘重的損失已然無法挽回。

銀城,南門外。

雖是寒冬臘月,可正旦臨近,所以城門處仍是人流不息。

百姓商賈往來穿梭,有人置辦年貨,有人趁年關商機牟利,車馬喧囂,煙火氣十足。

城門一角,兩輛覆著帷幔的輕便馬車靜靜停靠著,數十名騎士牽馬肅立在馬車周圍。

顯然,這是有大戶人家要出城。

其中一輛馬車之內,兩名女子對面而坐。

其中一個,便是銀城首富甘家的三娘子,甘雪卿。

她身著月白錦緞襖裙,外罩滾絨狐裘,烏黑秀髮挽成垂雲髻,僅簪一支素雅白玉簪。

那氣質溫婉嫻靜,書卷氣韻濃郁,全無商賈女兒的市償俗氣。

她對面的女子,便是白崖國的安琉伽王妃。

安琉伽此刻也不是王妃裝束,身披厚重的翻毛裘衣,頭戴禦寒暖套。

她是粟特人,眉眼自帶一種西域人的深邃輪廓,鼻樑高挺,眼瞳偏淺,頗顯艷媚。

粟特族人精於商貿、擅長算計,遊走列國、貫通南北商道。

甘家作為銀城的頂級富豪,和粟特一族的豪商素有往來,安琉伽自然能搭得上關係。

其實安琉伽離開白崖國後,最先隱匿於飲汗城,蟄伏二十餘日。

期間,慕容樓捷報頻傳,大軍勢如破竹,連克於閥城池。勢頭之猛,大有要在正旦節前,取上邽之勢。

眼見如此,隨王妃而行的王國謀士便勸說她,不如儘早與慕容氏接觸,洽談結盟事宜。

眼下於閥頹勢盡顯,覆滅只在朝夕,大王那邊必然不會和於閥接觸,王妃這邊不如果斷出手,越早接觸,便能謀取更多好處。

安琉伽深以為然,她備了拜帖,打算正式登門拜訪,求見慕容閥主。

可就是在前往閥主府的路上,讓她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跡象。

她看到了糧車,那輜重車絡繹於途,她的馬車一路行去,對面路上一輛輛糧車,馬載的、騾載的、驢載的、甚至還有牛載的。

安琉伽初時還不覺怎樣,可馬車走著走著,她的心頭卻是驀然一跳。

安琉伽馬上派人向一位車把式打聽了幾句,得知他們竟是往代來運糧的。

安琉伽頓時便覺不妙。

於閥坐擁隴右沃土,糧草豐盈,素有「隴右糧倉」之稱。

慕容閥連戰連捷,攻克數座大城,繳獲的糧草本應足以支撐大軍消耗。

可是,寒冬即將來臨,慕容閥卻在向於閥那邊不計代價地大量調糧。

這是不是意味著,於閥雖然節節敗退、城池連陷,但卻是敗而有序、潰而不亂?

至少,於閥對於閥領地依舊擁有極為強大的控制力,他們打仗失敗了,可是糧食這一至關重要的物資,卻仍牢牢掌握在於閥手中。

他們丟了城,都沒丟了糧!

凜冬將至,糧草便是大軍命脈,於閥既然攥住了接下來的勝負關鍵,那麼,慕容閥眼下的大勝,又算什麼?

這樣想時,安琉伽的馬車已經到了飲汗城閥主府前,安琉伽立刻吩咐繼續前行,繞過閥府,那張拜帖,也被她在車中撕碎了。

回到客棧後,她又住了幾日,這回只派人專注于于閥對糧食的調度,如此又過數日,她對慕容閥目前的連捷局面,愈發不敢確信了。

但要讓她因此判斷,居於劣勢的於閥反能大勝,她的腦洞倒也不至於這麼大。

正因如此,她才決定,往西邊走走,去了解一些更直接、更準確的消息。

於是,她離開飲汗城,一路往西南走,最後落腳於銀城,這是前往於閥代來城的最後一座大城了。

安琉伽住進了銀城甘家,搜集消息,靜觀時局。

在大雪茫茫的時候,雖然慕容閥戰爭失利的消息仍未傳來,但之前那種頻傳的捷報,也是徹底消失了。

這本身就透露著一種不尋常。

於是,安琉伽決定繼續西行,去代來城,到了那兒,她應該能獲得更多更直接的情報,從而讓她對慕容氏和於閥之間的這場戰爭,做出一個更準確的評估。

如今,便是她要啟程前往代來的時候了。

馬車之中,甘雪卿將一份路引遞至安琉伽手中,輕聲淺笑:「琉伽姐姐,此去代來,需委屈你冒用我的身份。

不過,甘家在慕容閥境內尚有幾分薄面,憑此路引,沿途驛站關隘、守城士卒都會多加照拂,為你省去諸多麻煩。」

「多謝卿兒妹妹。」安琉伽接過路引貼身收好,嫣然回笑,「此番叨擾多日,我欠你一份人情。」

「你我情誼深厚,何須這般客套。」

甘雪卿嬌嗔了一句,便道:「雪天路滑,我便不耽誤姐姐行程了,姐姐一路保重。」

安琉伽道:「多謝卿兒妹妹,你我就此別過。」

安琉伽從甘三娘子的車上下來,甘雪卿下車相送,二人執手,正要走向安琉伽的座車,就見遠方路上,趕來一支人馬。

不過二十多人的隊伍,穿著戎服,卻是衣衫破爛,旗幟也無一面。

這樣一支明顯的敗軍之旅,偏還護著一輛暖棚雪、一具黑色的棺材。

如此一幕,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安琉伽和甘雪卿不由自主,都向那隊殘兵敗將看去,就見雪橇馬隊到了城下停住,暖棚里便鑽出一個白髮老者來。

那老者滿頭白髮,脊背微駝,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走下雪橇,抬眼看向銀城,一時間老淚縱橫,嘴唇哆嗦。

看清老者面容的剎那,甘雪卿不由得嬌軀一震,花容失色,驚呼道:「樓大人?」

安琉伽聽見這聲稱呼,心中頓生不祥之感,馬上問道:「卿兒妹妹,什麼樓大人?」

寒風呼嘯而過,吹散了甘雪卿的鬢邊髮絲。

甘雪卿死死盯著那個蒼老落魄的老者,喉頭髮緊,聲音發顫,一字一頓地道:「他————他就是慕容樓,慕容樓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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