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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雪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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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本無風,可自陡峭的雪坡疾滑而下,便有了風。

風吹著楊燦下滑激起的雪屑,揚向索醉骨的臉龐。

傾斜的雪坡覆著一層厚雪,鬆軟綿密,將坡上嶙峋的亂石盡數掩埋。

雪層淺薄之處,怪石隱於白雪之下,鋒芒暗藏,只需稍有磕碰,便能撕裂楊燦的脊背。

若有突兀的石峰刺破雪面,徑直撞上去,定然頭破骨碎,殞命當場。

一念及此,索醉骨心底驟然繃緊,雖說此刻二人姿勢極顯親昵暖昧,可她心間只有緊張,哪還有半分遐思綺念。

楊燦身上裹著的黑色狐皮大氅,光滑斂阻,宛若一張天然的滑毯,載著二人順著雪坡之勢飛速下墜。

索醉骨微微彎腰,以楊燦為滑板,以佩刀為滑杖,緊張地觀察著飛快流逝的雪面,一雙丹鳳眼,瞪得大大的。

雪坡上,雙方激戰正酣。

鐵蹄踏碎皚皚白雪,金鐵交鳴之聲此起彼伏。

楊燦部、索醉骨部聯軍,與突襲而來的符乞羅部騎兵纏鬥在一處,白雪染塵,兵刃濺寒。

符乞羅麾下的草原騎兵悍勇狂烈,戰馬縱橫馳騁,自帶遊牧民族與生俱來的野性霸道,衝殺之間氣勢洶洶。

而索醉骨以元家大馬為基準精心馴養的三百精騎,陣型嚴整進退有度,深諳騎兵協同作戰之法,在這片地形複雜的雪坡上,反倒壓過草原騎兵一頭。

相較之下,楊燦麾下騎兵底蘊就稍遜了,不及另外兩股人馬精銳。

但這片雪坡限制了草原騎兵的機動優勢,反倒給了楊燦部士兵周旋的機會,三方廝殺膠著,一時難分高下。

楊燦仰面躺臥,順著雪坡倒滑而下,視野開闊,足以看清身側戰況。

當一條條飛馳的馬腿接連從視線邊緣掠過,他便知道二人已然滑入交戰範圍。

「準備停下!」楊燦沉聲大喝,猛地挺腰發力。

他那堅硬緊實的腹肌驟然繃緊,借力將騎在他身上的索醉骨一下子彈到了空中。

借著這股反向作用力,他周身積雪驟然下陷,身軀順勢橫向翻轉,手腳同時抵壓厚雪,強行阻滯下滑之勢。

索醉骨被彈至三尺高空,心神未亂,反應極快。

她雙膝微屈,身姿輕盈如落雪,穩穩落於雪地之上。

她下意識地側首看向楊燦,只見那人橫身滑行,掀飛一蓬漫天雪霧,滑勢已然驟減。

索醉骨見了,不再遲疑,反手拔刀,寒光乍現,旋身之間刀鋒便精準地劈向一名玄川部落戰士的馬腿。

一刀落下,鋒利刀刃直接斬斷馬腿。

戰馬悽厲長嘶一聲,前蹄驟然跪地,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雪地。

索醉骨輾轉騰挪,身形矯健如豹,掌中長刀寒芒凜冽,起落間皆是殺招。

轉瞬之間,她便連斬三匹戰馬、斬殺兩名敵兵,而後足尖輕點,挑起地面一桿長矛,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一匹無主戰馬的脊背之上。

有戰馬代步、長矛在手,索醉骨攻勢愈發凌厲霸道,招式大開大合,出手狠戾決絕。

楊燦徹底止住滑勢,挺身躍起。驟然起身帶來一陣輕微眩暈,腦中昏沉了片刻。

可他的目光卻已瞬間穿透紛亂的戰場,鎖定了那匹汗血銀駒。

這匹神駿寶馬品相不凡,在草原漢子眼中尤為惹眼。

七八名符乞羅騎兵索性捨棄普通兵卒,調轉馬頭,層層圍堵,一心想要擒下這匹汗血寶馬。

可此馬通人性、爆發力驚人,起步提速遠超尋常戰馬。

它時而急停,時而疾馳,靈活閃避眾人圍剿,逗得一眾騎兵頻頻勒馬轉向,狼狽不堪。

眾人未曾攜帶套馬索,只能眼睜睜看著寶馬遊走穿梭,束手無策。

楊燦唇角微抿,唇間吹出一聲尖銳清亮的呼哨。

哨音穿透漫天廝殺的嘈雜,清晰響徹戰場。

汗血銀駒聞聲辨位,漆黑的眼眸瞬間鎖定主人,當即揚蹄踏雪,歡快又急切地朝著楊燦奔來。

尚未修築完工的營地中央,一口漆黑棺木靜靜放置在白雪之中。

幾名楊燦摩下士兵手持長矛,嚴密將慕容樓護在中央,神色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戰場。

慕容樓被刀架在肩膀上,雙手扶著兒子的棺木,死死盯著遠處交戰的雙方將士,眼底翻湧著焦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銀白駿馬飛馳而至,停在楊燦身側。楊燦甩下累贅的狐皮大氅,露出一身勁挺的戎服,縱身上馬,摘下了鞍側懸掛的貪狼破甲槊。

幾名不肯罷休的符乞羅騎兵策馬合圍而來,刀刃泛著冷光,直撲楊燦。

楊燦穩坐馬背,指尖一挑,便已解開槊套繩結。

為首一名騎兵高舉大刀,面露凶光,嘶吼著衝殺上前。

就在敵人兵刃將至的剎那,楊燦左手甩出槊套,右手挺槊前刺,一抹寒芒先至!

不遠處,索醉骨提矛策馬,在敵群中縱橫衝殺,戰意沸騰。

這娘們未必喜歡殺人,但她一定偏愛掌控他人生死的殺伐快感,浴血廝殺帶來的熱血感讓她愈發亢奮,臉泛潮紅。

驟然間,一道銀光自她身側閃電般掠出。

索醉骨自忖還需要數合才能挑落馬下的兩個當面之敵,那二人卻轉瞬慘叫著被挑飛於半空。

楊燦頭也未回,長槊所向,無人能擋。槊尖破甲,鋒芒刺骨,但凡進入他攻擊範圍的敵騎,盡數落馬,簡直是勢如破竹。

索醉骨睜大美眸,一瞬的怔愣過後,心底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傲氣。

她不甘落後,腳尖猛磕馬鐙,緊握長矛策馬追上前去。

皚皚雪原之上,一襲黑衣的楊燦、一身紅裝的索醉骨,兩道身影交錯穿梭,並行衝殺。

長槊破甲裂骨,長矛貫肉穿身,無需言語示意,二人配合便渾然天成、默契無間。

這兩名殺伐凌厲的主將,宛若人間煞神,在戰場上來回衝殺,所向披靡。

麾下將士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瞬間暴漲,嘶吼著緊隨二人發起反攻,殺伐聲震徹山谷。

符乞羅本想趁敵軍紮營防備鬆懈之際突襲,未曾料到對方反應迅捷,應變極強。

更讓他心驚的是,楊燦與索醉骨二人聯手,殺人效率竟如此之高,有人認出了楊燦的身份,嘶吼起來:「是他,是王燦巴特爾!」

敕勒第一勇士的名號響徹草原,本就受挫的符乞羅麾下兵士聽了,鬥志愈發低迷。

反觀楊燦部將士,見自家主將勇猛無雙,又見女將索醉骨英姿颯爽、殺伐凌厲,心底戰意徹底被點燃,人人奮勇爭先,戰力拉滿。

符乞羅眼見優勢盡失,麾下兵馬死傷不斷,心知大勢已去。

他當即下令吹響退兵號角,蒼涼低沉的號聲迴蕩在山谷之間,殘兵迅速收攏陣型,倉皇撤離戰場。

慕容樓扶著冰冷漆黑的棺木,眼睜睜看著符乞羅部騎兵狼狽潰敗。

他眼底那抹微弱的希冀之光,一點點黯淡、熄滅下去。

寒風撩起他枯槁的白髮,吹得他心路茫茫。

雪夜,雪野中一片沉寂清冷。

符乞羅收攏殘兵敗將,一行人在茫茫雪原上艱難前行著。

白雪反射著慘白的天光,將暗沉的夜色稍稍照亮,勉強能辨清腳下路途。

當務之急,是尋一處背風山坳安營紮寨。僅憑馬背攜帶的睡袋與厚氈,根本不足以抵禦雪原刺骨的寒夜。

就在此時,一道鳴鏑破空升空,尖銳刺耳的聲響劃破寂靜夜空。

全軍譁然,這是前哨遇敵的示警信號,眾人皆以為是白日交戰的敵軍追襲而來。

片刻之後,探查兵士又傳回消息,眾人方才鬆了口氣。

原來迎面遭遇的並非追兵,而是鳳雛城破多羅嘟嘟所部人馬。

一處背風山坳內,篝火熊熊跳動,破多羅部與符乞羅的殘兵忙碌不休,埋鍋造飯、飼餵戰馬、包紮傷兵。

火堆旁,符乞羅坐在一張對摺的獸皮上,一手捏著干硬的麥餅,一手端著粗瓷水碗,神色落寞。

破多羅嘟嘟就直接坐在雪地上,他說他火氣大,不怕涼。

嘟嘟一巴掌拍在符乞羅肩上,力道之大,把符乞羅碗中的熱水都晃灑了些。

「符乞大哥,我是去清水城補充了給養出來的,路上發現一處大隊人馬行軍的痕跡,唯恐碰上於閥主力,所以刻意繞行了。

嗨,不曾想這一繞,就碰上你了,你說巧不巧。看你們這樣子,是跟他們遭遇了?」

符乞羅咬下一口乾澀麥餅,苦澀一笑:「不是遭遇了,是我發現了他們的形跡,主動追上去的。

怎料對方戰力強悍,尤其是兩名主將,勇武過人。我偷襲失利,只能狼狽敗退。」

破多羅嘟嘟眉頭緊蹙:「能讓符乞大哥你吃這麼大的虧,你還是主動襲擊一方,他們怕是不好惹啊。」

「無妨。」

符乞羅冷笑:「明日我分出一部分人手護送傷兵前往清水城休養,剩餘精銳與你部合兵一處,再度尋敵交戰。此番我軍人馬占優,何愁不能大勝?」

破多羅嘟嘟一聽,嗨地一聲,又是一巴掌拍在符乞羅肩上:「符乞大哥,清水城,去不得了。」

符乞羅一怔:「什麼叫去不得了?你去得,我為何去不得?」

「符乞大哥,你有所不知啊!」

破多羅嘟嘟嗓門粗獷洪亮,毫無遮掩:「慕容樓大敗了,麾下兵馬近乎全軍覆沒!」

「什麼?」符乞羅大驚失色,手中麥餅險些脫手掉落。

他連日在外游擊作戰,未曾回城補給,對此變故一無所知。

周遭圍坐篝火的兵士聞聲,動作驟然停滯,宛若被施了定身術,死寂無聲。

破多羅嘟嘟依舊是一副豪爽粗獷的大嗓門兒,毫不掩飾。

「於桓虎也完了,他押送糧草去略陽,夜宿武山城時,被他三弟於驍豹趁夜奪城,當場斬首了。」

又是一個雷,狠狠砸在符乞羅和眾兵士心上。

「於驍豹拿下武山城後,率兵急速東進,接連攻占隴城、清水城。」

破多羅嘟嘟拍著胸口,一臉慶幸:「嘟嘟我吉星高照、福大命大呀。我在清水城補完給養,剛從南城出城,於驍豹便騙開了西城城門。若是再晚片刻,我便被困在城中,難以脫身了。」

話音落下,山坳內死寂一片,唯有夜風穿隙而過,發出嗚嗚的低嘯,透著刺骨悲涼。

半晌,符乞羅嗓音乾澀沙啞:「嘟嘟兄弟,此言當真?」

「當然是真的。」

破多羅嘟嘟道:「於驍豹占了清水城後,曾派兵追殺於我。我這才知道城中生變,又派人潛回去打探,才弄清了具體情況。」

破多羅嘟嘟長嘆一聲:「兵敗如山倒,兵敗如山倒啊,我現在才明白,何為兵敗如山倒!」

破多羅嘟嘟長吁短嘆,又看向符乞羅:「符乞大哥,於驍豹用兵神速,如今已率大軍,急急往代來城去了。

你今天遭遇的這支於閥大軍,顯然也是衝著代來城去的,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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