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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臘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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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望放下茶盞,凝重地道:「自此,我獨孤氏便正式下場,入局河隴爭霸,從此,再無回頭之路了。」

「閥主決斷已定,便無需遲疑。」

獨孤瞻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亂世之中,優柔寡斷方才是大忌。」

獨孤望緩緩頷首:「是啊,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待我與慕容曉曉正式締結盟約,你即刻傳令城外集結的兵馬,揮師進發,直逼索閥西線。」

「直接出兵?」

獨孤瞻微微蹙眉:「不宣而戰,恐遭天下人詬病。索弘此刻還在別業靜候我方答覆。」

獨孤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獨孤家自會給他一個交代。

「大軍開拔之後,你親自前往別業,明示我方立場,而後將索弘逐出我獨孤境。」

獨孤瞻沉吟一瞬,點頭輕嘆道:「我方派往於閥的探子至今未歸。

原本該等一等,探明於、慕容二閥戰事終局,再做決斷。

奈何索、慕容兩閥接連催促,已然沒有觀望餘地了。」

「無需再等。」

獨孤望啞然失笑:「戰局早已明朗了。代來城轉瞬失守,略陽、武山相繼陷落。

依慕容閥進軍之神速,上邽城縱然尚未被攻破,也已是強弩之末、孤城苦守,只待索閥馳援了。」

「的確如此。」

獨孤瞻頷首附和道:「我們此時結盟慕容閥,時機恰好。若是再晚一步,便拿不到這麼好的條件了。」

獨孤望輕輕應聲,忽而眉頭一蹙,微露憾色:「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慕容盛年歲偏高。他比我還要年長三歲,實在是————委屈婧瑤了。

「」

「閥主此言差矣。」

獨孤瞻不以為然,搖頭道:「貴女婚嫁,首重門第權柄,年歲之差不足為慮。

太平盛世時,婧瑤最多也只是嫁入門閥,成為嗣子正妻。

如今亂世紛爭,能嫁一閥之主,是她最好的歸宿,年齡上的些微差距,實在不足掛齒。」

這————年齡的小小差距嗎?

慕容盛的年紀,是獨孤婧瑤的三倍還大三歲,這個小小差距————

獨孤望心裡還是有點虛的,所以直到此刻,還在瞞著女兒,未曾與她明言,他實在有點說不出口。

本來,他是讓夫人去說的,結果夫人也不肯去,還日日對他抱怨不休。

想到這裡,獨孤望抬眸看向獨孤瞻:「驅逐索弘之後,你去一趟後宅,將這門婚事,告知婧瑤吧。」

嗯————一客不煩二主,獨孤望卸下了心頭大石,終於覺得,心頭輕鬆了許多。

獨孤府後宅角門,一輛輛滿載食材的貨車魚貫駛入。僕從手腳麻利,快速將貨物搬運下車,送入膳房儲存。

送貨隊伍的領頭年輕男子,眉眼俊俏、口齒伶俐,生得一副討喜模樣。

他正是楊燦安插在臨洮城內的密諜鄭常,此前一直以貨郎身份隱匿行蹤。

望見佇立在旁、等候查驗的大丫頭倚翠,鄭常快步上前,語氣縫綣。

「倚翠姐姐,外頭天寒地凍,不如進廂房取暖。我辦事穩妥,何須勞你親自在此值守,我看著心疼。」

倚翠見了情郎,不禁面頰緋紅、眼含春水,嬌媚地斜睨他一眼,輕嗔道:「就屬你嘴甜。無事之時不見你的人影,唯有求人辦事時,才會這般花言巧語哄我。」

嘴上雖是埋怨,她卻順勢任由鄭常虛扶著,身姿裊裊,一同走入廂房。

房門閉合,隔絕了外頭寒氣與旁人視線,倚翠猛地撲入鄭常懷中,氣息微喘。

「小冤家,我這次為你攬下大批食材供貨的差事,你定然賺得不少。今夜,你可得好好陪我。」

倚翠一走,院中值守的丫鬟們紛紛鬆懈下來,四散躲入就近廂房避寒取暖。

趁著院中無人留意,一個搬運食材的夥計,將兩袋沉甸甸的菜蔬,壓在兩名粗布短褐男子肩頭。

他壓低聲音,哄誘道:「跟著我走,乖乖聽話,待會兒便賞你們糖飴吃。」

慕容宏濟與慕容淵二人聽聞有糖,立即兩眼一亮,乖乖扛著菜蔬袋子,跟著那人走去,一句閒話也不敢說。

與此同時,獨孤閥府後宅,僻靜清幽的沁瑤院裡,這裡是獨孤家嫡房大小姐獨孤婧瑤的居所。

院內落雪已掃,牆角栽著幾株寒梅。

屋內屏風掩窗,暖帳低垂。

佛堂整潔素雅,正中供奉阿彌陀佛,蓮台流光、寶相莊嚴,身側侍立觀世音菩薩,眉目溫婉、慈容靜好。

獨孤婧瑤身姿挺拔如霜間翠竹,纖白秀美的手指拈起三炷清香,鄭重插入香爐,垂眸合掌,靜心默念了一篇經文。

禮佛完畢,她緩步走出佛堂。

——

一名侍女俏生生立在描金漆木食案旁,見她出來,微微屈膝行禮,輕聲稟報導:「姑娘,清慧師太已然抵達府中,遣人傳話,姑娘你隨時可以動身了。」

「知道了。」獨孤婧瑤淡淡應聲,緩步走到食案後,優雅落座。

案上擺放著一隻青白釉蓮瓣深碗,胎骨細膩溫潤,釉色素雅勻淨。

旁側一柄銀質羹匙,匙柄刻著纏枝忍冬紋路,細密精巧,這都是世家清雅器物。

碗中盛著一碗七寶粥,也就是世人俗稱的臘八粥。

此粥源自佛門,本是為紀念釋迦牟尼所制,故要禮佛在先。

獨孤府這粥用料考究,遠非尋常百姓可比。

江南上等白糯米搭配飽滿黍米,文火慢熬至軟爛黏稠。

再添赤小豆、去皮甜棗、風乾山栗,輔以胡桃仁、甜杏仁。

出鍋時調入少許煉蜜,兌上半勺醇厚的羊乳,香甜溫潤,氣息綿長。

獨孤婧瑤執起羹匙,輕輕撥開浮在表層的粥米,白霧裊裊升騰。

她眸光清淡,幽幽地道:「這是我在獨孤家,過的最後一個臘八。吃完這碗粥,我們便動身離開。」

侍女垂首屈膝,恭聲應下,悄然退至一旁,不再打擾。

天光穿透雕花窗欞,落在少女素白清麗的側顏上。

她進食動作緩慢,儀態端莊嫻雅,只是今日眉眼寂然,格外有出塵之意。

「小妹!還在此耽擱什麼?大宴即刻便要開始了!」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獨孤清宴身著一身華貴錦袍,匆匆走入院中。

身為獨孤府核心子弟,他本需出席歲末大宴,卻特意抽空前來,探望自家妹妹。

「三哥!」獨孤婧瑤抬眸淺笑:「這碗七寶粥熬得綿密香甜,你可要嘗嘗?」

她已下定決心,今日抽身離去,永不再歸。面對自幼感情深厚的三哥,心底難免不舍,生出幾分悲涼。

獨孤清宴頓足,他這時哪有心用膳。

他快步走到獨孤婧瑤身側,跪坐下來,殷殷叮囑道:「小妹,你此番倉促出走,隨身財物定然不足。

待你安頓下來後,務必傳信於我,我好給你送些金銀財物,保你衣食無憂。」

「三哥不必費心了。」獨孤婧瑤眸底泛起一抹感動的淚光,唇角含笑,柔聲道:「妹妹這一回,準備很充分呢。」

說著,獨孤婧瑤向貼身侍女擺手示意。

侍女心領神會,側身讓出身後之物。

獨孤清宴定睛看去,只見那兒擺著田相七衣一套、五佛冠一頂、一百零八顆的念珠一串、法牌一枚、錫杖一根、素缽一隻,羅漢鞋一雙。

獨孤清宴茫然道:「這————充分什麼了?」

侍女輕咳一聲,耐心解釋道:「三少爺,你有所不知,這件田相七衣看似細麻織成,內襯卻是冰蠶紗。」

獨孤清宴聽得唇角一抽,冰蠶紗有「一寸紗錦一兩金」之稱,白崖王妃安琉伽有一方手帕,就是用冰蠶紗製成的。

結果小妹這件田相七衣的內襯,竟然用的都是冰蠶紗。

一件七·用料約為五匹,那就是————五.————斤黃金?

侍女又道:「這頂五佛冠,外層刷了銅漆仿木紋,看似平平無奇,冠身胎體卻是紫金打造。」

獨孤清宴聽得已經有些麻木了,又是————一兩抵萬金之物。

侍女繼續介紹道:「冠面罩紗之下,則暗藏著整塊的翡翠、暖玉、羊脂玉,紅藍寶石「」

獨孤清宴繼續木然。

「這一百零八顆念珠,表面看似普通菩提子,內里卻是七十六顆千年奇楠沉香珠,還有三十二顆頂級蜜蠟。」

又是遠比黃金還要貴重的東西。

「這法牌————」侍女不厭其煩,將法牌、錫杖、素缽、羅漢鞋的珍稀材質逐一講了出來。

獨孤清宴吃驚地道:「小妹,你————這是把嫁妝都穿在了身上嗎?」

「對啊!」獨孤婧瑤承認的非常爽快:「我這些天可沒閒著,把娘早就給我準備好的嫁妝,全都悄悄運了出去,找清慧師太換了這身行頭。

哎,只是著急出手,被清慧師太壓了價,有些虧。不過,單只這些,也夠我一生衣食無憂了,三哥,你不用擔心的。」

獨孤清宴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好像————確實不用擔心了。

家裡要為小妹準備嫁妝,可不用給他準備,所以他現在能動用的錢,還不及小妹的零頭兒。

而他剛剛還誇海口說,等小妹安頓下來,要拿自己的私房錢去養她,這真是————

獨孤清宴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再為小妹傷心,該為自己號陶大哭一場才是。

他動了動嘴唇,才道:「小妹,可已想好了去處?」

「尚無定處,隨緣而行、待機而擇吧。」

獨孤婧瑤輕輕搖頭,幽幽地道:「我想,可能會去江南,從此遠離河隴。

如此,我才能徹底擺脫家族,從此不用再被迫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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