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草芥稱王 > 第345章 死的漂亮

第345章 死的漂亮(2/2)

目錄

像你這樣的人,豈會甘心隱姓埋名,潦草一生?」

陳少風期期艾艾地問道:「楊————楊總戎的意思是————」

「閥主因我功高震主,便用暗殺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對付我,還要嫁禍給慕容閥。」

楊燦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就算你分文不帶逃下鳳凰山,這個秘密,也能為你換來富貴榮華,不是嗎?

畢竟,這件事一旦張揚出去,於閥主必然聲名狼藉,於家顏面掃地,更會失去人心。

所以,這種消息,其他各閥都很樂於見它張揚開來,尤其是慕容閥。」

陳少風的眼神陡然亮了起來,臉上的恐懼與迷惑瞬間被興奮取代。

他連忙說道:「楊總戎,原來你也是這麼想的!不錯!陳某正是這麼打算的一·於醒龍對你不仁,不如咱們一起走!你是苦主,我是人證,咱們投靠慕容閥去!

咱們把於醒龍的醜事公諸於眾,讓他身敗名裂!

總戎您本事滔天,慕容閥定然會重用您,到時候,咱們借慕容閥的勢,殺回天水,向於醒龍復仇!」

楊燦又輕笑一聲:「那要等多久啊?我其實,挺喜歡報仇不隔夜的。」

陳少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報仇不隔夜?不行不行,楊總戎,您千萬不要衝動!

您要是這麼幹,咱們倆根本逃不出於閥的地盤,一定會遭到無數人追殺,咱們死定了!」

楊燦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他,忽然反問:「我為什麼要逃?於閥主又不是我殺的。」

書齋內,於醒龍拿著書卷,可目光卻已無法再集中在文字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桌面。力道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卻將他心中的急躁與不安,暴露無遺。

已經四更天了,袁成舉那邊,為什麼還沒有消息傳來?

他放下書卷,疲憊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的身體一向不好,這一天裡,他會見賓客、主持結盟儀式,晚宴更是強撐著全程參與。

因為,今天這個場合,他不能中途離場,不能讓結盟的諸侯察覺到他身體虛弱到已不堪重負。

如今又在書齋里枯等了一夜,身心早已疲憊到了極點。

他閉上雙眼,想小憩片刻,緩解一下疲憊,頸椎的酸痛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常年伏案理事,這毛病已經很嚴重了。

書齋外,鄧潯坐在石階上,佝僂著身子。

年紀大了,長時間站立讓他雙腳酸痛難忍,秋夜的石階冰涼刺骨,他卻渾然不覺。

他也在等,幾次都想派人去敬賢居一探究竟,可轉念一想,這般舉動太過扎眼,容易惹來嫌疑,只能硬生生克制住了。

明哨在書齋周圍默默巡弋,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暗衛則隱匿在牆角、樹後,氣息斂絕,如同不存在一般。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院牆外傳來,打破了夜的靜謐。

正在院中巡弋的幾名侍衛立刻循聲望去,同時拔刀出鞘,一言不發地沖了過去。

暗處的暗衛也瞬間現身,身形如電,迅速沖向書齋,將書齋緊緊護住。

所有動作都在沉默中進行,沒有吶喊,沒有喧譁,卻透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如同一場無聲的默劇。

鄧潯連忙扶著亭柱站起身,腳步跟蹌地走到書房門口,「嘩」地一聲打開門,急促地問道:「老爺,您沒事吧?」

於醒龍睜開眼睛,凌厲的目光投向門口:「出了什麼事?」

鄧潯見閥主安然無恙,鬆了口氣,連忙稟報導:「院外聽到一聲響動,尚不知緣由,屬下這就派人去查。」

於醒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快去。」

「是!」鄧潯垂首退開兩步,一擺手,守在書房門口的暗衛便轉身離去,各歸各位,繼續隱匿待命。

就在鄧潯垂首躬身、暗衛轉身離去、房門緩緩掩上的剎那,一道淡淡的虛影,從斜上方翩然飛進書房,輕盈得如同路燈下展翅而過的飛蛾,幾乎沒有留下半點影子。

於醒龍正仰靠在椅上,閉目養神,絲毫沒有察覺危險已然降臨。

鋒利的鐵飛牌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割斷了他的咽喉,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緊接著,鐵飛牌翩然倒飛,穩穩落回了來人手中。

這一手迴旋飛牌的絕技,楊燦早年便已習得,只是往日裡,要讓飛牌產生迴旋效果,需得有較大的空間。

如今他的身體素質已然突破極限,指力、腕力大增,這迴旋飛牌的技巧,也愈發嫻熟,即便在狹小的書房內,也能運用自如。

鄧潯垂首退了三步,抬頭時,書房的門已悄然掩上。

暗衛們早已掠回藏身之處,伏身隱匿,一切如常。

書齋外的侍衛循著聲響翻到院外,如霜的月光之下,卻空無一人。

他們不敢大意,提著刀,在院外謹慎地搜尋起來,卻終究一無所獲。

五更末,雞鳴聲劃破天際,驅散了最後的夜色,天光漸漸亮了起來。

敬賢居里,因為要招待賓客,奴僕下人們天不亮便起身忙碌,準備洗漱用具與早餐。

可沒過多久,一聲高亢的尖叫便響徹了整個敬賢居,比雞鳴還要嘹亮,帶著刺骨的恐懼,瞬間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有帶著起床氣的賓客,不耐煩地罵了一句,一把拉開房門,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更多的驚呼聲、尖叫聲接連響起,此起彼伏,徹底亂了套。

賓客們紛紛衣衫不整、披頭散髮地從房間裡出來,臉上滿是驚愕。

就在這時,楊燦穿著一襲中衣,披頭散髮,手提長劍,從房間裡走出來,瞋目大喝道:「大清早的,誰在吵鬧?還有沒有規矩了!」

一個僕役連滾帶爬地衝到楊燦身邊,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道:「楊大人,你快看,那邊————那邊,我們陳管事,死、死了!」

「什麼?」楊燦大吃一驚,連忙跟著那僕役,快步向前跑去。

只見一叢花木之下,倒著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正是昨夜在宴會上忙前忙後的敬賢居管事陳少風,他仰面倒地,雙眼大睜,滿臉驚恐,顯然是死不瞑目。

「爹,你小心!」尉遲沙伽也披散著頭髮,模樣竟有幾分像嬌俏的美少女。

他見楊燦毫無防備地走上前,頓時大吃一驚,連忙提刀上前,擋在楊燦身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娘剛嫁了人,若是這個爹再死了,他娘豈不是又要守寡?

一連兩任丈夫都死於非命,他娘日後還能嫁得出去嗎?

更何況,他如今遷徙到拔力草原,全靠這個爹照應,若是爹沒了,他還如何立足?

「我兒不必擔心,天光已亮,這裡藏不住人。」

楊燦安撫地拍了拍尉遲沙伽的手臂,緩緩走上前,俯身查看屍體。

東順大執事披散著一頭花白的頭髮,一邊繫著衣袍,一邊匆匆走來。

他的自光落在兩具屍體上,沉聲道:「陳管事這是與何人交手?竟落得這般下場。」

他身為於閥第一大執事,不認得另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正是上邦城司法功曹袁成舉。

除了楊燦、李有才等從上邽城來的人,在場之人,幾乎無人識得他。

袁成舉的死狀,就不如「死不瞑目」的陳少風安詳了。

他面目猙獰,臉色青紫,唇角還溢著白色的唾沫,渾身僵硬,顯然是中了劇毒而死。

當李有才匆匆趕來,認出袁成舉的身份,失聲說出「這是上邦城袁功曹」時,圍觀的賓客頓時一片騷動。

兩人都是於閥的人,一個是敬賢居管事,一個是上邽城功曹,卻同時死在了這裡,其中緣由,實在耐人尋味。

是仇殺?情殺?還是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是被第三人所殺,那這人的功夫,未免也太過可怕了。

能在深夜悄然擊殺兩人,卻沒有驚動任何人,這般身手,世間罕見。

不過,這個謎團,很快便被細心的李有才解開了。

他在陳少風身上搜出了一罐芹毒,又發現陳少風手中握著的短刀上,塗抹著芹毒膏泥。

而袁成舉身上雖有幾處刀傷,卻都不是要害,結合他的死狀,顯然是中了芹毒而亡。

如此一來,真相便一目了然:殺袁成舉的,正是陳少風。

除此之外,李有才還從陳少風的懷中,搜出了一封已經打開的秘信。

他深知分寸,沒有擅自翻看,而是立刻雙手遞給了楊燦。

楊燦接過秘信,同樣沒有翻看,而是畢恭畢敬地轉遞給了東順。

「東執事,此事干係重大,還是由您查看為宜。」

東順有些意外地看了楊燦一眼。如今楊燦的身份地位,早已不在他之下。

論資歷,他是老臣;可論權柄,楊燦如今甚至比他還高。

可楊燦依舊能對他如此敬重,倒是讓他心中多了幾分舒坦。

他接過秘信,也沒有看,而是沉聲吩咐道:「來人,看好此處,不許任何人擅動!」

吩咐完畢,他將秘信揣進袖中,轉頭看向楊燦,和氣地商量道:「楊總使,咱們與易執事、李執事一同去見閥主,將此事稟明,再做處置,如何?」

「正該如此。」楊燦點頭應下。

東順馬上吩咐人去後宅報信,請閥主儘快起來,到書房聽他們稟報要事,他則和楊燦、易舒、李有才,急急向書房趕去。

一路故作納罕地走著,楊燦心裡也在真的納罕,奇怪,書齋那邊,怎麼直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於醒龍難道獨自一人在書房等了一夜?

鄧管家他們,就不曾進去查看過嗎?

這「敬賢居」的命案現場,是他趕去書齋殺人前,就早已布置好的。

刺殺於醒龍得手後,他悄然潛回自己的臥室,打散頭髮,寬去外袍,躺回榻上假寐,一夜無眠。

他一邊等著書齋那邊爆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邊思索著後續的對策。

對於誅殺於醒龍,他從未有過絲毫猶豫。

既然於醒龍已經對他動了殺心,他豈能坐以待斃,終日提防明槍暗箭?

只是事起倉促,很多事,他都來不及細細謀劃。

於醒龍死後,於閥必然會陷入動盪,尤其是於家那位野心勃勃的二爺,定然會趁機謀劃奪權。

他該如何從中搶占先機,如何讓善後之事,向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這些,都是他躺在榻上,反覆思索的問題。

此時的書齋內,於醒龍依舊仰靠在椅上,胸前早已被凝固的鮮血浸染,暗紅

色的血跡乾涸發黑,觸目驚心。

那枚擊殺他的鐵飛牌上,也塗抹了芹毒。

雖說不等毒性發作,於醒龍便已斃命,但只要檢查傷口,便能查出芹毒。

屆時,所有人都會認定,殺他的人,便是懷揣秘信與劇毒、身懷絕技隱藏不露的陳少風。

椅子旁邊,鄧管家倒在地上,身下壓著一件大。

他在書齋外等得天都快亮了,依舊沒有袁成舉的消息,心中實在放心不下閥主的身體,便想進屋請示,讓閥主先回房歇息。

他侍候了於醒龍一輩子,深知閥主身子骨屏弱,根本經不起這般熬夜。

可他推開門,卻發現屋內的油燈已經燃盡,於醒龍仰靠在椅上,一動不動,仿佛睡得很沉。

他連忙放輕腳步,先從牆上摘下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為閥主蓋上,抵禦夜寒。

可走近了他才發現,閥主的脖頸處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早已染紅了衣襟,人,早已沒了氣息。

鄧管家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栽倒在地,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他動不了,想翻個身都做不到。

他也說不出話來,只能嘴唇翕張,發出低微的「嗬響」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流淚。

淚水大顆大顆地從他蒼老的臉上滑落,滴在身下的大氅上,很快便浸濕了一片。

到了此刻,他的淚也早已流干,老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悲涼。

遠處,雞鳴聲傳來。

天,亮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