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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好春光,不如夢一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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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穩住身形,右小臂又被一箭射穿,劇痛之下,他再也抓不住那已然近乎垂直的圍欄,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直直摔了下去。

「噗嗤————」

他並未摔在堅硬的冰面上,而是在半空之中,就被一根被巨矢射斷的樑柱從後背貫穿了。

於睿整個人被木刺硬生生地挑在了半空中。

鮮血順著樑柱的木刺緩緩滴落,落在冰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那片染紅的冰影之中,隱約可見一張慘白僵硬的臉。

那是早已凍結在護城河中的一名士兵,仿佛他正見證著這場慘烈攻城戰的落幕。

遠處的慕容樓,看得目瞪口呆,渾身冰涼。

先前他攻城時,所乘的臨車也曾中過一記巨矢,所以於睿登上臨車時,他還特意囑咐,那防箭的牛皮帘子要隨時準備落下,以防不測。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楊燦竟會提前調動了十台床弩,一同攢射臨車!

床弩是不能在戰前提前絞好弓弦、隨時待發的。

因為,弓弦久繃必松、久繃必斷,弓臂會因長期受力而變形,弩車木架也會裂榫、翹曲,最終導致整台弩車報廢。

而床弩的造價又極高,不是粗陋簡單的機械,所以,沒人捨得如此浪費。

如此說來,楊燦早就知道今晨會有人前來勸降,才提前做好了狙殺準備?

可他怎麼會知道?

夜晚巡營、負責前沿警戒的,都是慕容軍的嫡系,即便軍中有內奸,也絕無可能有機會將消息用箭書送上城頭。

這其中的緣由,慕容樓百思不得其解,現在,他也顧不上思索其中原因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被挑在半空、早已沒了氣息的於睿,如同看著一條被曬死在魚鉤上的魚,手腳冰涼,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鳳凰山莊這邊,天剛蒙蒙亮,慕容彥便下令,對邽山倉發起了強攻。

雲梯已經造好很多,攻城車的關鍵部件也早已提前打造完畢。

兵士們拆了鳳凰山莊的兩幢大屋,取出幾根巨梁亭柱,當天便趕製出三台攻城車。

山脊對面的山牆之下,最多只能擺布開三台攻城車,因此今日一早,慕容彥便果斷下令,即刻攻打邽山倉。

那些班門匠人則留在山莊,繼續趕製攻城車。

這種倉促打造的攻城車本就是耗材,故障率高,損毀率也極高,必須製造備用戰車。

他們跨過山脊,便是那百餘級陡峭的石階了。

石階盡頭,便是倚山勢而建的一堵高大石牆,看著異常堅固。

這一次,慕容彥不計犧牲,一味強攻,擺明了就是要用人命去填,也要強行攻克邦山倉。

他特意設立了「後拒隊」,由自己的親兵擔任,這些人身著重鎧、手持長刀,守在山脊之上督戰,神色兇狠。

「後拒壓陣,敢退者斬!」

「斬隊在前,回頭者死!」

這般嚴苛的軍令之下,戰鬥打得異常慘烈。

高牆之上,邦山倉的守軍往來奔忙,滾木、石、利箭源源不斷地砸向攻山的慕容軍。

慕容軍死傷無數,屍橫遍野,直至午後,才好不容易將三台攻城車運抵城下。

慕容彥不計代價,率軍鏖戰至傍晚,才不得不收攏殘兵敗將,退回鳳凰山莊。

一時間,鳳凰山莊大大小小的屋舍之中,到處都是傷者痛苦的呻吟。

死去的將士則被隨意停放在廊下,寒風呼嘯而過,將他們的屍體凍得硬邦邦的,連一塊遮身的白布都沒有。

可慕容彥臉上卻沒有半分悲戚,反倒滿是亢奮。

他高聲對麾下眾將說道:「諸位!今日一番鏖戰,至傍晚退軍時,雖說三台攻城車全部損毀,但那石牆,已然出現了三條巨大的裂隙!

依我估計,最多到明天傍晚,便能徹底破壞石牆,攻克邽山倉!」

那道石壘城牆,倚山勢而建,既高且陡,寬度卻十分有限。

這般城牆,最懼怕的便是撞擊與砲擊,一旦受到足夠的衝擊力,整面石牆便會瞬間垮塌。

反倒是那些大城大阜的夯土城牆,厚度足有數丈,城頭可容數馬並馳,即便受到攻擊,也很難整面牆垮塌。

慕容彥麾下眾將雖然心疼兵員損失之慘重,卻也清楚,如今唯有奪下邽山倉,慕容軍的困境才能迎刃而解。

從今日對石牆的破壞程度來看,明日再強攻一日,至傍晚時分,那道石牆必定會轟然倒塌,到那時,邽山倉便唾手可得。

這個犧牲,是值得的。

這時,又有將領上前獻計道:「攻城車運送緩慢,未免耽誤戰機。明晨開戰時,可先遣一些刀盾手,每人背上一隻水簍,將水運抵牆下,灌進那些裂隙之中。

如今寒冬臘月,氣溫極低,只要那水結冰,說不定不等攻城車發威,整面石牆便會自行垮塌!」

慕容彥一聽,不禁拍手喝彩。

這本就是冬季攻城的一種常用的有效戰術,他們原本便打算,若是於桓虎誓死不降,便用此法攻克代來城。

河隴地區晝夜溫差極大,城牆本就容易因熱脹冷縮產生裂隙,時常需要修繕。

若是再加上攻城器械的撞擊,讓裂隙擴大,再以水灌之,待水結冰,便能讓裂隙進一步蔓延,城頭牆垛崩塌,破壞力極大。

這種常識,這個時代的軍隊,早已了解並運用到戰爭中了。

計議已定,慕容彥徹底放下心來,當即派出信使,連夜趕往上邽城下,匯報今日的戰況。

鳳凰山莊內,慕容軍雖損失慘重,士氣卻十分高昂,因為他們已然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當晚,慕容彥拿出從鳳凰山莊繳獲的財物,慷慨賞賜麾下將士。

他又將凍肉、美食、精米盡數取出,任由士兵們享用,好讓他們養足精神,明日一鼓作氣攻克邽山倉。

一夜的飽暖與狂喜,在次日清晨,當酒足飯飽的慕容軍再度跨過山脊,趕到那道石牆之下時,盡數化作了刺骨的絕望。

邽山倉面臨鳳凰山莊這一側的城頭之上,鋪著厚厚的氈毯,氈毯之上,又鋪著柔軟的羊皮褥子。

崔臨照身著一襲月白色繡纏枝玉蘭花的雲錦錦袍,領口的珍珠盤扣一絲不苟地扣至喉下,氣質溫婉而莊重。

一件銀狐披風裹在身上,蓬鬆的白色毛領襯著她那張吹彈可破的俏臉,眉眼間儘是雍容華貴,矜雅動人。

她懷中攏著一隻描金銅暖爐,指尖微蜷,在兩名俏婢侍立陪同下,俯瞰著牆下。

一那些慕容軍士兵正費力地推抬著連夜趕製的三台新攻城車,匆匆抵達百級石階之下。

看著他們趕來,崔臨照眉眼彎彎。

昨夜,當慕容彥犒賞全軍、備戰今日強攻之時,崔臨照也做了一件事。

她下令邽山倉的守軍,掘開凍土,開鑿了一道淺溝,將山中的溫泉水引到了這面山牆之下。

一夜之間,那百餘級陡峭的石階,便被一層晶瑩剔透的寒冰覆蓋,光滑如鏡。

人站在上面,腳底打滑,寸步難行;可若是想要鑿冰,那百步石階自上而下,正是城頭弓箭手肆虐的最佳距離與角度。

他們既要防禦城頭的箭矢,便會大大影響鑿冰的效率。恐怕一整天下來,付出巨大犧牲,也未必能將冰層清理乾淨。

而等到夜色降臨,城頭會不會再度放水?甚至,在他們鑿冰的間隙,城頭便會直接放水,讓冰層愈發厚重?

這山上,怎麼會有這麼多水!

他們事先從未知曉,鳳凰山莊後山有山脊直通邽山倉,更不清楚,邽山倉之上,竟有一眼終年不凍的溫泉。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再看那道石牆上,城頭的守軍正有條不紊地修繕著昨日被撞出的裂隙。

從濺起的煙塵來看,他們是將碎石裹著禦寒取暖、埋鍋造飯時燒出的炭灰與草木灰,一同倒進了裂隙之中。

塞石塊以固定裂隙,灌草木灰以吸去潮氣,方法雖簡易,卻能牢牢穩住石牆,想要讓它垮塌,已然沒那麼容易了。

「我們————可有辦法應對?」

慕容彥面如死灰,死死盯著那水晶般光滑的石階盡頭,盯著高牆之上那道優雅的倩影,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

他摩下的將領們一個個臉色鐵青,眉頭緊鎖,唯有粗重的喘息聲,卻無人敢應答。

慕容彥忽然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拔出腰間佩刀,朝著石階上的冰層狠狠砍去。

「當」

~~~,,一聲脆響,冰層被砍碎一小塊,冰屑四濺。

可也————僅僅只是一小塊而已。

「退!立即派人趕赴上邽城下報信,我們————我們馬上撤退!」

慕容彥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死寂與狠厲。

他清楚,此刻才下令撤退,將會讓慕容軍陷入極大的被動。

可若是再不退,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他咬了咬牙,狠聲道:「山莊內的傷兵,顧不得了!輕裝簡從,只攜帶糧草,立即————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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