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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凜冬已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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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大雪整整肆虐了一夜,天還未破曉,呼嘯的北風便凜冽起來。

風一起,便像無數柄冰冷的刀刃撒下來,颳得天地間一片蕭瑟。

四下里儘是茫茫蒼白一色,連捲地的北風都裹著細密的冰碴,落在人臉上,便是一陣陣細密的疼意。

慕容閥的軍營距城二里,扎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

往日裡旌旗獵獵、肅殺逼人的營壘,此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頹敗與死寂。

帳篷頂上積著半尺厚的雪,帳與帳之間的通道早已被白雪填平。

營中少見人影走動,寂靜得仿佛一座被世人遺棄的空寨,唯有偶爾傳來的牲畜嘶鳴,打破這無邊的沉寂。

圈馬的圍欄里,不少戰馬、馱馬和牛騾早已被凍傷,負責照看牲畜的士兵並非沒有想到要應對酷寒對牲畜的侵襲,可他們自身都難保了,又能有什麼辦法?

士兵們全都擠在帳篷里,相互依偎著取暖,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被凍傷。

他們手上布滿了皸裂的血口子,滲著淡淡的血絲,雙腳凍得麻木僵硬,幾乎失去了知覺。

這還不是他們最難受的時候。一旦起身行動,或是日後天氣轉暖,凍傷的地方便會奇癢鑽心、腫痛難忍,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天氣轉寒的時日尚短,營中暫未出現凍斃之人,卻有不少士兵染上了風寒。

同帳的夥伴見狀,即便身子僵硬遲滯,也會興沖沖地跑出營帳,只為替同伴去找軍郎中開藥。

倒不是全然出於情誼,更重要的是,為風寒的戰士煮藥,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升火,讓帳中多添幾分熱乎氣。

營中的取暖柴薪早已所剩無幾,還要優先保障煮飯之用,各帳早已嚴禁私自升火取暖,唯有煮藥生火,理由正當,無法拒絕。

攻城?已經不可能了。

慕容樓一面下令,命人遠赴更遠的地方搜尋柴薪,砍伐偏遠山林的樹木、拆毀遠處的屋舍,可那最近的地方,也有二十多里路程。

在這大雪過膝、寒風如刀的天氣里,恐怕一天的時間,派出的士兵都無法拖著木頭來一個往返。

營中雖仍勉強維持著警戒與巡營,可無論是站崗的士兵,還是巡邏的隊伍,都是把長槍摟在懷裡的。

刀柄與槍桿凍得像冰坨一般,雙手根本握不了太久。

士兵們穿著單薄的衣衫,有人甚至顧不上軍容,把夜裡裹身的粗氈用草繩胡亂捆在身上,摟著槍、縮著脖子,麻木而機械地挪動腳步,宛如一群失去魂魄的行屍走肉。

帥帳之內,慕容樓與兩名心腹將領圍坐在一盆炭火旁。

即便炭火燃得正旺,也難以驅散帳內的寒意。

他湊得離炭火極近,腦門被烤得生疼,後頸卻被鑽進來的寒風凍得發麻。

他不能再等了,這鬼天氣,今天風會停嗎?明天能回暖一些嗎?他心裡沒底。

原本為安全撤退,他特意制定了七日存糧的警戒線,可眼下這積雪封路的路況,恐怕他根本無法在存糧耗盡之前,完成全軍的安全撤退。

最後一兩天,斷糧怕是十有八九會出現的事。

不過,或許可以節省著用,眼下攻城已然無望,士兵們不用吃得太飽,能維持體力便好。

慕容樓正胡思亂想著,軍需官便一臉苦大仇深地掀簾走了進來,眉宇間滿是焦灼。

慕容樓急忙問道:「怎麼樣?糧草所剩幾何?營中人馬,凍傷多少?」

軍需官躬身回話,語氣里滿是憂心:「回將軍,存糧尚可供全軍將士食用七日,最多撐到八日。

營中將士,已有三成受了不同程度的凍傷,如今對柴薪的控制發放,將士們多有怨言。至於牲畜受損情況————」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還在統計中。照看牲畜的士兵大多也受了凍傷,行動遲緩,統計起來頗為費力。

不過,咱們的牲口圈太過簡陋,毫無防風禦寒之力,牲畜凍傷的極多,甚至————有些孱弱的,已經凍斃了。」

慕容樓微微側身,將膝蓋從炭火旁挪開了些,他已然嗅到了布料烤糊的焦味,膝蓋處燙得發疼,可腰背依舊冷得刺骨。即便他的帥帳,防風效果也算不上有多好。

慕容閥本欲遵循「速戰速決」的戰略,趁於閥秋收之際奇襲深入,奪城掠寨,實現「占城歇冬」的目標。

前期計劃推進得極為順利,甚至在這場大雪來臨之前,他都堅信,勝利唾手可得。

慕容家早已算定,於桓虎絕不會為了上邽城那個兩歲的小閥主,拼光自己的家底,最終必然會選擇與慕容家合作。

他們也算定,借著於桓虎的暗中配合,趁著小閥主剛上位、威望不足,再拿下幾座小城,並非難事。

正是基於這份算計,慕容閥敲定了今冬的作戰計劃:占城歇冬,明春再繼續開戰,力爭在明年夏末之前,徹底吞併於閥。

可他們沒有想到,戰爭的推進,遠比他們預料的還要順利。

這一路打過來,簡直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就連略陽、武山兩座大城,也輕易到手了。

如此一來,他只需揮軍至上邽城下,做做攻城的樣子,便能為於桓虎公開投誠製造條件。

即便打不下上邽,有了於桓虎的投誠,他也能軟硬兼施,迫使冀城、成紀兩城也歸降於他。

到那時,上邽便成了一座孤城,再也無力回天,慕容閥甚至能在明年春季,就提前完成吞併於閥全境的戰略。

這樣的進軍速度,足以打出慕容閥的威望,促使那些觀望中的大小勢力迅速倒向自己。

尤其是對索閥、獨孤閥,更能形成巨大的震懾。他們不會想到,於閥竟糜爛到這般地步,敗得如此之速。

慕容閥的閃電攻勢,會讓索閥根本來不及給予於閥實質性的支持。

原本與慕容閥關係密切的獨孤閥,面對慕容閥如此強大的武力展現,再加上帝後世婚的誘惑,必會搶著與慕容氏結盟。

這一系列的誘惑,讓他終究是冒進了。

如今糧草匱乏,給養不足,士兵凍傷無數,再不退兵,恐怕會全軍覆沒。

不能————再等了。

慕容樓猛地站起身,沉聲問道:「去鳳凰山探訊的人,還未送回消息?」

一名將領連忙回話:「回將軍,大雪封路,道路難行,不過依著路程推算,今日理應能送回消息。」

「不等了!」

慕容樓沉聲道:「全軍立即著手準備撤退,今夜便拔營退兵。

傳我命令,通知各部將領,立刻來我大帳,商討交替撤退的部署。」

一名將領面露遲疑,拱手勸道:「樓將軍,鳳凰山那邊尚未有消息。

於桓虎此刻想必已公開投誠,消息傳來後,必能沉重打擊於閥的軍心士氣,我們是不是再等一等?」

「等不得!」

慕容樓語氣堅決,他心中也不舍戰果,但他很清醒:「打仗,不能靠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做決策。眼下情形,已然刻不容緩。」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道:「該是壯士斷腕的時候了。我們退回略陽城,依託略陽的城防,建立冬季防禦,再作打算。」

說罷,他轉向軍需官,沉聲吩咐道:「將所有凍傷的將士集中看護,這樣既能統一照料,也能節省薪炭。

另外,傳我命令,即日起,糧草實行定量分配,務必省著用,直到————我們退回略陽I

「,代來城,是於閥孤懸於外的一座邊塞重鎮,與於閥其他大城群相距甚遠。

其他大城皆坐落於天水盆地,彼此間距不遠,唯有代來城,依託地勢,孤零零地矗立在邊境,是抵禦外敵的一座重要屏障。

此刻,從代來城趕往略陽的道路上,一支糧隊正艱難地跋涉在冰天雪地之中。

所謂的道路,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放眼望去,儘是茫茫白雪,連一絲走獸的蹄印都看不見。

糧車在牛馬的拖拽下,前行得極為緩慢,車輪深陷在積雪之中,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慕容閥並非沒有預料到大雪對運輸的影響,只不過這支糧隊是在大雪來臨之前便已上——

路的。

護糧的士兵此刻全部走在糧隊最前面,用馬蹄踏實路面,壓出固定車道,以便後方的輻重車勉強前行,避免車輪空轉下陷。

可即便如此,行進速度依舊慢得驚人。

更後方的運糧隊伍,此刻已經更換了運輸工具。

他們之中,有一些棄用了糧車,改用牲畜馱運。

馱運的糧食遠不及車運之多,卻也能勉強將一部分糧食送到目的地。

若是改用人力背運的話,恐怕等人趕到略陽時,背上的糧食也早被他們吃光了,那還送個屁?

另一些糧隊,則換用了木爬型、雪橇之類的雪上滑行工具運輸糧食。

在「班門」匠人的巧手打造下,這些爬型、雪橇的雪阻極小,滑行速度遠超糧車,且雪橇造價遠低於糧車。

可它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防護力嚴重不足。

首先,護糧隊伍的人數本就不能太多,若是將大量兵馬投入到護糧之中,一路人吃馬嚼的,這糧還運得到?

護送人馬不能太多,馬車又換成了雪棍,一旦遭遇襲擊,幾乎註定會被成功襲擊。

因為之前用糧車運輸時,一旦遭遇襲擊,士兵們便可以迅速利用糧車搭建起一座移動式的防禦屏障。

他們以車廂為盾,在車後禦敵。糧車既能充當掩體,也能充作拒馬,防禦效果尚可。

可爬型卻是平底架,沒有圍擋,沒有車廂,糧食露天堆放,僅用繩索綑紮,根本起不到任何掩體作用。

一旦遇襲,護糧的人馬便會全部暴露在外,攻方可以肆無忌憚地發起攻擊,守方卻處處受制,毫無還手之力。

除此之外,爬型的單駕載重極小,要運送同等數量的糧食,所需的爬型數量是糧車的數倍之多。

爬犁太多,這支本就缺乏防護的糧隊,隊形也會變得極為分散。

這種情形下一旦遇襲,別說結陣防禦了,就連縮小防禦圈,他們都做不到。

面對慕容閥改變的運輸方式,那位楚墨的騎將向於驍豹建議,把隴騎「化整為零」。

近兩千名隴騎戰士,分成了七支小隊,一匹狼變成了七匹狼,打擊、阻斷糧道的效果,瞬間倍增。

他們只要看見是大車運糧,便放棄劫掠:但凡遇到動用牲畜、爬型、雪運輸的,便突襲打劫。

慕容閥由此陷入了兩難之中,大雪中用糧車運輸,速度慢到令人髮指,一天行軍不足十里。

改用爬型、雪等輕便方式,又隨時可能遭遇隴騎小隊的襲掠,這損失積少成多,對慕容閥的財力、物力,造成了極其沉重的負擔。

與慕容樓軍營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上邦城中於閥的守軍。

他們夜裡居住在城下的藏兵洞裡,那裡牆壁厚重,頭頂是堅固的城頭,腳下是城牆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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