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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叫聲叔叔我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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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磊朗聲道:「沙場征戰、治軍練兵,老夫也有幾分心得。

咱們於閥今後掌兵鎮守、抵禦外寇諸事,做為族人,我自當仁不讓!」

一人開口,眾人爭先。

方才還同心同德、抱團逼宮的于氏宗族,頃刻間分崩離析。

人一旦有了私心,又沒有足夠的格局和認知,那種醜態,是超乎正常人想像的。

沒用多長時間,他們就從誇耀標榜自己,變成了指責貶低他人。

「你不過一個鎮上,幾家坐商買賣,懂什麼絲路行商,簡直貽笑大方。」

「你不過守著一座礦山坐吃山空,你懂工坊生產?你懂個屁!」

「我說太夫人,能把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可不代表著就能打理前宅之事,這些事,還是交給我們男人更合適。」

人聲鼎沸,爭吵不休,彼此拆台、互相攻訐,觀禮貴賓和圍觀百姓只看得目瞪口呆。

李太夫人的臉色由喜轉沉,再由沉轉青,鐵青一片,氣得渾身發抖。

於七公胸膛起伏,怒不可遏,他厲聲怒喝,氣得鬚髮皆顫:「夠了,你們都瘋了嗎!」

他努力想用自己的威望壓制住眾人,控制住局面。

可他平時能有多大威望?之前大家捧著他,只是需要這麼一個能帶著去搶好處的人罷了。

可這些人中,還偏就只有他,尚有幾分見識。

問題是現在這些人只當於閥權柄已經送到面前,這時不搶,一旦塵埃落定,還有他們這一房的事兒嗎?自是不肯罷休。

然而,早已無人理會七公的喝止,眾百姓、士紳、家臣們只看得滿眼鄙夷與失望。

人群中,索弘看著這一幕,低低自語了一句:「這小子,真他娘的陰險!」

羅剛、羅毅兩兄弟眼看著這一幕,心中只想到一句話:「我若對付他,絕不鬥智,只可用武!」

白崖王鬆了口氣,對王妃安琉伽低聲道:「這一招以退為進,和他對付慕容閥時的誘敵深入,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安琉伽美眸微微一轉,心想,楊燦這廝,屢屢拒我好意,不肯做我入幕之賓,他不會也是以退為進,有意讓我割捨不能吧?

眼見台上醜態頻出,索纏枝唇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

這時,她見楊燦向她這邊深深看了一眼,馬上心領神會,立刻嬌叱一聲:「夠了!」

說罷,她健步登上台去,牽過於康稷的手。

於康稷正一臉好奇地看著一幫白鬍子老頭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娘親一牽,自然乖乖跟她走了。

索纏枝走到高台中央,冷冷掃視眾人,厲聲喝道:「諸位族老,不要再丟人現眼了!」

台上頓時一靜,眾人都看向索纏枝。

索纏枝道:「今天本是獻功告祭的大日子,你們各懷私心、爭名奪利,豈不叫人看了大笑話!」

「眼下天水地方不穩、外患未除、百廢待興,正需力同心之時,你們不以於家兩百多年的基業為重,卻只知道爭權奪利!」

索纏枝聲色俱厲地道:「似你們這等人,誰能擔當大任,主持大局?」

她驀然轉向楊燦,鬆開於康稷的手,斂衽施禮,鄭重地道:「楊總戎,你也看到了,如今閥主年幼,宗族中實無人可當大任。

妾身以于氏當家主母之名,懇請楊公,繼續領總戎之職、主理全閥軍政!」

一言既出,台下頓時一靜,台上眾人都僵住了身子。

當家主母請求楊燦繼續擔任總戎一職?

這時候,李太夫人和眾族老們才恍然意識到,楊燦這權,還沒交呢。

他說的是,這權交給誰,只要於家這邊確定了,他立刻交出權柄。

但這人選————大家好像還在爭。

於七公終於搶到機會開口了,被楊燦搞出這麼一出,今天逼他交權的謀劃,難不成要無疾而終?

可一旦錯過今日,讓他有了準備————

於七公越想越怕,他立即搶前兩步,一撩袍裾,朝著祖祠方向跪倒,捶地號陶。

「蒼天可鑑!四方諸公,你們都看到了,這是外臣狡詐,用心險惡,離間我宗族骨肉,挑撥我族人內訌,亂我於家人心啊!」

李太夫人也馬上明白過來,立刻指著那些族老斥責:「你們有心為家族效力,也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一點點事情,你們就能這般糊塗?」

那些族老被他們倆這一唱一和,總算是明白過來。

於浩然、於磊等一眾族老立刻紛紛請罪。

「是老夫糊塗!一時中了他人伎倆,太夫人恕罪!」

「七公說的對啊!楊燦若真心放權,我於家何人執掌權柄,用他操心,這分明是故意挑唆我等內訌!」

索纏枝沒讓他們繼續說下去,厲聲喝道:「事到如今,你們還想反咬一口,諉過於人?

我索纏枝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我是於閥當家主母,我只信楊燦,只認楊燦!」

於康稷一見娘親這麼說,馬上脆生生地喊道:「我信仲父!只認仲父!」

閥主雖然年幼,那也是閥主,他這麼表態了,讓于氏族人一時很尷尬。

於七公眼見不妙,立刻斥責道:「三歲稚童,懵懂無知,如何能做得了宗族的主意!

今日,曾叔祖就替你做主了!」

說罷,他大步走向香案,伸手就去抓那兩枚印信。

一隻手突然攔住了他探出的手,楊燦看著他,無悲無喜,神色平靜地道:「諸位,你們這般行徑,叫我如何放心交權?

閥主和當家主母還沒點頭,你們要強搶印信?」

李太夫人一頓拐杖,指著楊燦厲聲道:「楊燦,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你根本就是想篡奪我於家的權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於承霖也指著楊燦,咬牙切齒地道:「楊燦,你心性詭譎,常懷叵測之謀!

平日裡籠絡僚屬、私結黨羽,妄圖獨斷專行,真當旁人看不出你的野心算計?」

楊燦學著獨孤婧瑤那般神聖慈悲的氣質,悲憫地看向於承霖,毫不動怒。

「我楊燦,是真心交權,但我必須交的明白。以今日眾族老之亂象,我,不能交。」

「楊賊,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隨著一聲嬌叱,北側帷帳之中,又有一人越眾而出。

一個未及二八、眉目如畫的美少女走了出來。

雖然她穿著一身祭祖時的素色深衣,更顯莊重一些,卻也絲毫不影響她的長腿細腰、

身姿窈窕。

她一步步踏上高台,怒視楊燦,朗聲道:「你這奸賊!看似心懷坦蕩、無欲無求,實則心機深沉、步步算計!

本姑娘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故意以權柄為誘餌,誘我于氏族人自相爭鬥,其心可誅!」

楊燦微微一皺眉,於家這幫被養廢了的老頭子不怎麼樣,沒想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倒是很精明。

楊燦皺眉問道:「你是何人?小女娃兒,上來摻和什麼。」

少女把胸一挺:「家父諱馳豹,是於家嫡房如今輩分最高之人!他老人家如今不在,我是他唯一的女兒,難道不能代表家父講話?」

她怒視著楊燦,斥責道:「我爹領隴騎,臥冰爬雪,出生入死。

大戰之後,你卻巧用計謀,把我爹遠遠留在代來,遠離中樞,你還敢說,你沒有私心?」

原來是於驍豹的女兒啊,倒是一副好皮相。

楊燦想著,朝她邁進一步。

於綰綰立刻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楊燦:「幹嘛,你想殺人滅口不成?」

說著,她便下意識伸手探向肩後:「聽說你很了得?我的劍,也未嘗不利!」

只是這一摸,卻摸了個空,她今日衣著莊重,參加祭祖大典,身上怎麼可能有劍。

台下,人影一晃,立刻有人躍上台來,站在於縮綰身邊。

這人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一身勁裝,體態格外婀娜,正是蕭修之女,蕭驚鴻。

她本要等父親和左右將返回上邽,便啟程前往代來,如今正照顧情郎的女兒。

楊燦見她手提長劍,目光冷厲,便沒再上前。

楊燦站住腳步,看向於綰綰,回想著獨孤婧瑤的神聖氣質,愈發顯得悲天憫人。

這要剃個光頭,他馬上就是大德高僧。

「慕容大軍壓境,於閥危在旦夕,是我坐鎮中樞,調度全軍,以最小代價大破敵軍,守住天水疆域。」

「戰事慘烈,傷兵無數,是我重用六疾館郎中,廣施仁術、救治傷兵,保全無數家庭。」

「戰後遍地瘡痍、民生凋敝,是我督導春耕、安撫流民、修繕城防,讓百姓得以安穩」」

「是我開拓草原商道,作為絲路補充,讓歷經戰火的天水,迅速恢復生機。」

「楊某對於家忠心可鑑,無愧先閥主知遇之恩!

你父豹三爺,領輕騎,戰隴上,驍勇善戰,無人不知。

可隴騎成軍,需糧草充盈、器械齊備,而這皆是我居中調度、竭力籌措!

你父領游騎在外斷敵糧道時,彼時諸城皆在慕容閥之手!

若非是我提前踏遍山川,勘定路線,沿途布設隱秘補給,他又如何能無後顧之憂?」

於綰綰被問懵了:「啊這————」

楊燦一臉沉痛:「你父遊俠作派,他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最是厭惡庶務桎梏。

別說讓他執掌中樞,就只是留駐代來,都是楊某三請五請,他才答應。

這種事兒,別人不清楚,你做女兒的,難道還不清楚自己父親的為人?

「我————我————」於綰綰被說得語塞了。

她怔怔地看著楊燦,這個傢伙,為什麼凶起來也這麼好看?呸呸呸,我想什麼呢。

於綰綰俏臉微微一紅。

楊燦嗓音低沉,眸中帶著幾分疲憊與悵然,語氣說不出的悲涼。

「你在美國————,不是,你在杏林谷過得順風順水,生活安穩,有於家和你爹操心,又知道些什麼?

我如今生死搏殺於陣前,回來上邽才幾天啊,你就跑來跟我說,說我居心叵測,野心勃勃。

楊燦一邊說,一邊又向於綰綰迫近一步,高大身材的威壓感,迫得她又退了一步。

這一次,蕭驚鴻沒有擋。

楊燦沉聲道:「我和你爹兄弟相稱,你卻對我一口一個楊賊,毫無敬意,不肯以長輩相待,甚至連一聲叔父都不肯叫。

於綰綰結結巴巴地:「叔————叔父?」

於綰綰懵了,她上台來,是抨擊外臣的,怎麼突然變成認親大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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