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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略陽列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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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任這支「狼群」繼續抄後路、劫糧道,慕容軍的損失只會越來越大,後續的糧草補給也會徹底陷入困境。

慕容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一拳錘在几案上,沉聲喝道:「防不勝防,防不勝防,那就,以游騎對游騎!」

他抬眼望向帳下眾將:「符乞羅將軍、嘟嘟將軍!」

破多羅嘟嘟與玄川部落族長符乞真的弟弟符乞羅,連忙出列,叉手抱拳:「末將在!」

「於驍豹的隴騎,來去如風,擅長游擊,對我軍糧道的破壞極大。」

慕容樓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們二位各率本部騎兵,我會派熟悉於閥地理的人擔任嚮導,前往圍剿隴騎。

若能將其殲滅,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絕不能讓他們再如此肆無忌憚地劫掠我軍糧道!」

破多羅嘟嘟與符乞羅所領的人馬,皆是精銳騎兵,若是於閥兵馬敢出城野戰,他們便能發揮最大威力。

可自開戰以來,於閥一方始終堅守不出,堅壁清野,依託堅城死守,這兩支歸附慕容閥的遊牧騎兵,始終無用武之地。

如今隴騎在後方肆虐,專門攻擊運糧隊伍,慕容樓別無他法,只能派出這兩支遊騎兵,以快打快,遏制隴騎的囂張氣焰。

與此同時,隴城之內,於桓虎愛女于慧與隴城城主莫硯之子莫少羽的婚禮,剛剛落下帷幕。

此前,於桓虎死守代來城,城破之際,他決意以身殉城,拔劍自刎,幸得兒子於睿及時救下,帶著他突圍,一路退守至隴城。

僥倖撿回一條性命的於桓虎醒來後,見代來城已失,自己身處隴城,便放棄了殉城的念頭,決心依託隴城,收攏殘部,繼續抵抗慕容軍,保住於閥的一絲根基。

於桓虎將愛女下嫁隴城城主之子,在外人看來,是為了籠絡莫硯,讓他堅定地忠于于家。

畢竟,即便失去了代來城,於桓虎的地位,也遠非莫硯所能比擬。

因此,他此舉深得人心,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為了於閥基業,委屈女兒,促成這樁婚事。

而於桓虎此前曾自立為於閥閥主,如今莫硯與之結為姻親,實則等同於承認了他的閥主身份,這件事,卻被有意無意地掩蓋在「為大局犧牲」的大義之下,無人提及。

新郎新娘已被送入洞房,而於桓虎,這位在婚禮上頸部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被人抬著出席,全程無法開口,只能用手勢為愛女主持婚禮的父親,此刻正坐在二堂上。

他頸部的繃帶依舊未拆,神色卻已全無半分虛弱,眼神銳利,周身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

他的親家莫硯坐在側首,神色恭敬,顯然是以於桓虎為主。

二人面前,站著一個身著藍袍的男子,衣衫褶皺,滿面風塵,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於公、莫公,在下奉慕容樓大人之命,前來傳訊。」

藍袍人雖站著,神色卻倨傲不已,語氣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傲慢。

「我慕容大軍已然圍困略陽城,另分兵困住成紀、冀城、武山三城,兵鋒所指,無人能擋。樓大人認為,於公此刻,應當公開歸順我慕容閥了。」

於桓虎眉頭微蹙,冷淡地道:「慕容軍一路推進,不過占據了一些塢堡城寨,真正的大城,如今只有代來一座,遠遠不夠。」

藍袍人眉頭一皺,語氣不耐:「於公,只要你此刻公開宣布歸順慕容閥,我慕容家便即刻承認,你是於閥唯一的閥主,是唯一能代表於閥之人。

屆時,你以閥主之尊,向於閥各城城主發出號召,讓他們放棄抵抗,歸順我慕容家,必定會有不少人響應。」

於桓虎面色一冷,帶著幾分嘲諷道:「如今,我於家的大城中,唯有代來城在你們手中。

這個時候,讓我公開歸順慕容閥,號召各城城主獻城投降,豈非陷我於不義之地?」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藍袍人,冷笑道:「我也相信,會有人見風使舵,獻城投降,但我此前為了凝聚於閥人心所做的一切,都將淪為笑話。

那些不肯投降的人,會從此視我為寇讎;上邽城的楊燦,更會藉此口誅筆伐,將我貶得一文不值。

到那時,我還有何威望德行,能號召於閥上下,為慕容閥效力?」

藍袍人臉色一沉,語氣愈發冰冷,甚至帶著幾分威脅:「於公你這是何意?

難不成,你反悔了?

我慕容家大軍若是回師隴城,你以為這小小的隴城,能守得住嗎?

你別忘了,你自立為於閥閥主,早已自絕于于閥正統,本就沒有退路,我慕容家,如今是你唯一的依靠!」

「老夫沒有忘!」於桓虎的聲音陡然提高,語氣中帶著幾分凜然。

他雖已決意歸順慕容閥,也交出了代來城這處根基之地,但面對一個小小的使者,卻毫無懼色。

代來城孤懸北境,又恰逢他自立閥主,即便城池仍在,也不過是白白消耗他的實力。

如今,他放棄了那座既是鎧甲、也是負擔的孤城,卻保全了自己的主力大軍。

他的實力,從未真正受損。慕容閥需要他來安撫於閥舊部,牽制於閥殘餘勢力,對他的需要,遠勝於他對慕容閥的依附,於桓虎自然有恃無恐。

他冷冷地盯著藍袍人,手指直指對方,沉聲道:「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傳話的走卒,也配在老夫面前叫囂?」

他上前兩步,周身的氣勢愈發凜冽,聲色俱厲地道:「即便老夫公開歸附慕容閥,也是客將之身,慕容閥主尚且要敬我三分,你算什麼東西?

連自稱慕容家臣的資格都沒有,你也敢在老夫面前擺架子、耍威風?」

說罷,於桓虎反手一掌摑去,「啪」的一聲脆響,藍袍人被扇得一個趔趄,嘴角溢出鮮血,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掌印。

藍袍人臉上的倨傲之色瞬間褪去,捂著臉頰,渾身顫抖,指著於桓虎,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

於桓虎冷然開口:「你回去,告訴慕容樓,若要我此刻公開歸順,幫他招降於閥各城,後續只會困難重重。

若是他能打下一兩座堅城,對上邦形成包圍之勢,造成於閥窮途末路、無力回天之象,老夫再順勢出山,方能事半功倍,幫慕容閥儘快一統於閥,為其所用。

心「你————好,我會把你的話,一字不差地帶給慕容樓大人!」藍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轉身便要離去。

「慢著!」

於桓虎厲聲喚住他,語氣冰冷:「記得照實稟報,莫要添油加醋。你便是在慕容樓面前中傷我,他也奈何不了我。等他知曉真相,你該知道後果。」

藍袍人渾身一僵,臉上的怨毒之色瞬間收斂,神色有剎那慌亂。

他的確存了報復的心思,卻被於桓虎一眼看穿了。

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傳話人,對慕容閥的重要性,遠不及手握重兵、坐擁隴城的於桓虎。

若是真的鬧將起來,於桓虎有實力為自己兜底,而他,只會成為慕容樓遷怒的對象。

念頭急轉之下,他徹底放棄了中傷於桓虎的打算,重重點了點頭,語氣雖仍帶著幾分不甘,卻已全無半分傲氣:「好,我會如實回復樓大人,於閥主,告辭!」

藍袍人恨恨地轉身離去,莫硯這才起身,緩緩走到於桓虎身邊,擔憂地勸道:「二哥,此人能做慕容樓的使者,必是他的心腹,你掌摑於他,會不會太過衝動了?」

於桓虎冷笑一聲,道:「他不過是慕容樓的使者,並非閥主慕容盛的使者。

慕容樓與我,各領部曲、分守疆土,本是平輩同僚,此等走卒,也敢輕慢於我?」

他頓了頓,又道:「我於桓虎坐擁山河甲兵,是帶地帶兵歸附而來的藩附客將,並非慕容家的仆臣。

若是今日對一個區區使者俯首低眉,往後慕容家上下人等,必會層層輕視、

步步壓榨。

今日使者倨傲,明日官吏索賄,後天強徵兵馬,得寸進尺,永無寧日。」

於桓虎忽然笑了笑,淡淡地道:「如我所料不差,這個使者如此倨傲,必是慕容樓授意,不過是想試探我的底線罷了,不必在意。

只要我兵馬在手,實力尚存,便無人敢輕慢於我!」

藍袍人一路疾馳,終於趕回略陽城下的慕容軍大營。

此時,大帳之中只有慕容樓與兒子慕容彥父子二人,並無其他將領。

使者不敢有所隱瞞,便將自己面見於桓虎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慕容樓,包括自己被掌摑之事,也如實說出,只是隱去了自己心中的算計。

慕容樓聽後,氣得牙根痒痒。可他也清楚,於桓虎不能被逼反。

於桓虎手握重兵,又熟悉於閥內情,若是逼反了他,慕容軍想要一統於閥,只會更加困難。

其實他此番派人去,只是想試探一下。若是於桓虎因為寄人籬下、願意隱忍,也好確定他今後針對於桓虎的策略。

慕容樓想打一巴掌給個甜棗,軟硬兼施,慢慢拉攏、控制他,為自己所用。

如今,閥主慕容盛的嗣長子殘疾,嗣次子不知所蹤,若是能拉攏於桓虎這等強藩,他便有了與閥主叫板的資本。

可如今看來,於桓虎性情剛烈,絕非易與之輩,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

「我知道了。」

慕容樓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盤算,輕輕一嘆,道,「他說得對,的確是要拿下一兩座城池,再讓他公開歸附,更為合適。

只是如今天氣漸寒,糧道又屢屢受阻,我難免心急了些。」

他頓了頓,嚴肅叮囑道:「那就先這樣吧,你和於桓虎交涉的內幕,不可泄露給其他人。

待老夫拿下略陽,兵困上邽,形成合圍之勢,再讓於桓虎公開歸順,納降諸城!」

那使者聽了,心中難免怨尤,老子這一巴掌,這是白了?

面上,他卻不敢有所抱怨,連忙躬身行禮道:「是,屬下謹記。」

待那使者退下,慕容樓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冷,向兒子慕容彥招了招手。

慕容彥連忙湊上前來,低聲問道:「父親,有何吩咐?」

慕容樓神色陰鷙,森然道:「你帶幾個人去,把他殺了,人頭送去隴城,交給於桓虎。」

慕容彥微微一驚,但旋即便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他連忙退開一步,重重一抱拳:「孩兒遵命!」

說罷,慕容彥便轉過身,腳步匆匆地走出了大帳。

大帳之內,慕容樓獨自一人站在燈燭之下,身影被映在帳壁上,拉得很長。

他野心的滋生,始於閥主二子的相繼出事。

上天把一個這麼好的機會送到了他的面前,如何能不善加利用。

閥主之位,甚而是帝王之位,他也想要啊。

他轉過身,看向面前的簡易沙盤,如果慕容宏昭不殘,慕容宏濟不曾失蹤,又怎會輪到他領兵打響征服於閥之戰?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要在征伐之中,悄悄收攏兵權、培植心腹,借戰火磨利爪牙。

待於閥覆滅之日,便是他慕容樓掙脫桎梏、登臨權巔之時。前路縱是刀山血海,這唾手可得的至尊良機,他也斷不會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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