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借西風(1/2)
夾谷關城門之下,本是一片開闊空地,連同長街延伸出去的一片區域,被一隻只拒馬隔斷,形成了一個「凸」字形的場地。
厚重的城關大門緩緩開啟,破多羅嘟嘟當即策馬揚鞭,率先疾馳入城。
符乞羅緊隨其後,慢了堪堪一剎。並非他騎術稍遜,實在是有點摩根扎德璜」。
關口內,一隻只拒馬的木架交錯橫亘,粗重的木架死死抓牢地面,架子上一根根粗壯木樁斜向前探,頂端削得極為鋒利。
拒馬之後,一列列弓手肅然佇立。箭已上弦,尚未張弓,泛著森白寒光的箭簇,牢牢鎖定眼前這群狼狽逃竄的殘兵。
城守秦有陵快步奔上內牆城頭,居高臨下,沉聲高呼:「嘟嘟大人、符乞羅大人!
二位即刻棄械,聽令逐一核驗身份!秦某身負守關之責,不得已為之,還望二位海涵!
「」
城下值守小校按刀佇立在拒馬缺口旁,厲聲喝道:「爾等盡數棄械!列隊站立,逐一上前核驗!」
破多羅嘟嘟與符乞羅麾下的兵卒,本就連夜奔逃,疲於奔命,身心都已疲憊到了極致。
此刻還被友軍兵戎相向,一個個大為不滿,已經有人破口大罵起來。
可眼見拒馬後的守軍已然繃直弓弦,殺機凜然,眾人縱使滿心不甘,也只能強忍怒火,咬牙解下兵刃拋擲在地。
「當|~~~」
剛有人把刀扔在地上,人群中就有人拋出了一柄短斧,帶著凌厲勁風,直劈拒馬外列的弓箭手。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那名弓箭手應聲仰面栽倒,也不知是被斧刃劈中,還是被沉重的斧背砸傷。
他手中緊繃的弓弦驟然脫力,一支羽箭「嗖」地破空而出,斜斜射入拒馬圈內的人群之中。
混在敗兵之中、由沙牛兒安插的奸細立刻發難,紛紛朝著四周守軍弓箭手撲殺而去。
一時無法衝破拒馬防線,他們便投擲兵刃,短刃、長矛、石塊,密密麻麻砸向守軍。
夾谷關守軍本就緊繃神經,高度戒備,眼見敗兵驟然暴亂,只當是他們詐城襲關。
陣前將旗一揮,急促的軍令大吼出聲:「放箭!」
漫天咻咻破風聲驟然密集響起,無數箭矢如驟雨傾盆,狠狠傾瀉而下。
夜色下人群雜亂,箭矢無差別射向凸字形場地。許多尚未反應過來的疲兵躲閃不及,瞬間被箭矢射中,慘叫連連。
這一來,符乞羅和破多羅嘟嘟的部下也按捺不住了,當即嘶吼著反撲夾谷關守軍。
眾人俯身合力抬舉、掀翻沉重的拒馬,硬生生撞開一道道缺口,潮水般湧向弓箭手,慘烈的肉搏戰間爆發。
瞬息之間,西關城下的凸字形空地,便淪為血肉橫飛的修羅煉獄。
沙牛兒的奸細、符破二部的殘兵、夾谷關守軍三方勢力絞殺纏鬥,刀光起落,血肉飛濺,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交織成片,震徹城關。
城頭之上,秦有陵面色慘白,驚怒交加,他雙目赤紅地大吼道:「果然有詐,果然有詐,快,快調兵來,撲殺他們,撲殺他們!」
說罷,他便拔出佩刀,親自率領城頭親兵,快步衝下城牆,奔赴城下平亂去了。
西關城外左右三百步的暗處,百餘道黑影早已悄然潛伏靠近。
眾人盡數人銜枚、馬勒口,牽著戰馬屏息蟄伏,寂然無聲,隱於沉沉夜色之中。
望見城關上火把搖曳、內亂四起,戰局徹底陷入混亂,蟄伏暗處的沙牛兒面露獰笑,沉聲低喝:「披甲!」
他們的腳下,早已解下一個個沉重的馬包,眾兵士聞聲即刻動作麻利,紛紛解開包裹。
他們取出甲冑,彼此互助穿戴,扣甲、束帶、系護肩、縛護臂,動作嫻熟之極。
很快,百餘人盡數披掛完畢,一身甲冑,威武自生。
沙牛兒穩坐馬背,雙手握緊長戟,厲聲喝道:「沖城!」
他雙腿驟然狠狠磕向馬腹,胯下戰馬昂首長嘶,揚蹄疾馳而出。
百餘鐵甲兵緊隨其後,如同一道奔騰的黑色洪流,朝著西關城門悍然衝去。
此時關內混戰正酣,所有人皆深陷亂局,自顧不暇,無人留意關外襲來的致命殺機。
直至沉重密集的馬蹄聲轟然逼近城門,混在人群中作亂的沙牛兒部眾聞聲,立刻極為默契地撤向道路兩側,讓出正中通路。
破多羅嘟嘟見狀,扯開破鑼嗓子大叫道:「他娘的,我們上當了,快閃開啊!」
破多羅的兵,自然聽自家城主命令,倒是符乞羅的人慢了一步,百餘鐵騎,帶著無可匹敵的衝撞之力,橫衝直撞殺入人群。
鐵蹄踏過之處,來不及躲閃的兵卒被撞飛碾壓,骨裂聲、慘叫聲此起彼伏,慘烈至極。
所幸這支鐵騎的目標並非這些疲弱的殘兵,趟開人群阻礙後,便直直衝向夾谷關守軍0
「喝!起!」
沙牛兒一馬當先,城頭守軍箭矢立即朝他攢射而來。
可他身為將軍,披的是全身甲,箭矢落在甲冑之上,只響起密集刺耳的「叮叮噹噹」脆響,大半箭支直接彈飛墜落,餘下少數卡在甲冑縫隙間,懸掛搖晃著,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沙牛兒雙腳穩穩踏住馬鐙,腰身發力,手中長戟猛然挑出,竟將一尊沉重的拒馬硬生生挑飛,朝著下方扎堆的弓箭手狠狠砸去。
「喝!再起!」
沙牛兒再度揮戟發力,這一次雖未能將拒馬全然挑起,卻也硬生生撬得一端離地,轟然斜砸而下。
沙牛兒臂膀一陣酸軟,胸中氣血翻湧,一時無力挑起第三隻拒馬了,但這也夠了,兩隻拒馬被挑開,便趟開了一丈多寬的一個宣洩口。
騎兵從這缺口洪水般湧入,夾谷關守軍苦心構築的防線,瞬間崩塌。
眼見大勢已去,秦有陵心頭一沉,當即嘶聲大吼:「撤!立即退守東關!快!」
他馬上組織人馬且戰且退,朝著東關方向倉促撤離。
破多羅嘟嘟早已機靈地躲到了路邊,見此情形連忙高聲呼喊:「符乞大哥!符乞大哥!」
符乞羅聽見他的呼喊聲,不由心中一暖,連忙從牆角旮旯閃身而出,大聲回應道:
嘟嘟賢弟,我在這裡!」
破多羅嘟嘟連忙迎上去:「符乞大哥,咱們也去東關,快。」
此時秦有陵領著夾谷關兵馬且戰且退,正撤向東關。
沙牛兒率領鐵騎步卒在後緊追,反倒將符、破二部的人馬拋在了後方。
二人想要撤往東關,便只能跟在沙牛兒的人馬後面。
符乞羅急道:「這————前方皆是於閥兵馬,我們如何撤往東關?」
破多羅嘟嘟急急一指大道兩旁依山而建的連片民宅,急聲道:「別走大路!從這些街巷民居中穿過去!」
一時間,符乞羅也顧不及多想,急忙跟著破多羅鑽小胡同去了。
好在他們在鳳雛城裡已經鑽習慣了,此時倒也駕輕就熟。
秦有陵退到東關,立即登上城頭,匯合東關守軍,嚴陣以待。
沙牛兒帶兵緊追而至,兵臨城下,城頭守軍即刻箭雨傾瀉,沙牛兒無奈,只得下令全軍暫退至一箭之地外,暫緩攻勢。
就在此時,符乞羅與破多羅嘟嘟領著殘兵,從錯綜複雜的小胡同里鑽出來了,跑到東關城下。
城頭守軍一見,立即開弓瞄準,蓄勢待發。
符乞羅急忙仰頭大喊:「秦城守!我等也是被於閥奸人算計了啊!我二人若想詐城奪關,怎會如此狼狽?」
混入敗軍詐城的手段古已有之,這也正是秦有陵一開始堅決不開城門,後來迫於無奈,答應開城門,但仍在城內設隔離區的原因。
此刻聽了符乞羅的大喊,秦有陵不禁半信半疑。
這時,在西關親歷混戰的一名將校,悄悄湊到秦有陵身側,低聲道:「城守大人,屬下觀他二人言行,確實不似預謀詐城。
方才亂軍之中,有人蓄意投擲兵器挑釁、傷我守軍,符、破二部的人當時滿臉錯愕,甚至曾出手制止。」
秦有陵聽了,心中雖仍狐疑,卻也沒有命人放箭。
他俯身對著城下大喊:「符乞羅、破多羅嘟嘟!非是秦某不近人情,今夜變故叢生關隘險些失守,教我如何輕易信你?
你二人若真無反心,便領麾下兵馬在城下列陣,替我擋住於閥追兵!以此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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