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天還沒黑呢(1/2)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微涼的晚風裹著莊稼地里漸熟的麥香味兒,漫過悠悠的河水。
楊燦、潘小晚、索醉骨一行人今晚便要在此間歇宿,明天就能趕到上邽城了。
河邊一塊大石旁,潘小晚扶著楊燦,讓他坐在石上,幫他解了衣袍,露出精壯的上身,為他仔細檢視傷口。
之前由索醉骨身邊四女兵包紮的傷口,用的是上好的金瘡藥,包紮手法也很細膩。
但是在潘小晚這位醫道大行家看來,自然覺得粗糙。
「瞧瞧這包紮的手法,粗手笨腳的,也不怕勒得血脈不通,這藥也尋常得很,傷口怎能儘快痊癒?」
潘小晚有些嫌棄,聲音卻柔得像水:「燦郎好生坐著,人家幫你重新包紮一下。」
潘小晚用自配的傷藥,給楊燦一一重新敷藥。
然後她又取了煮過的潔淨布條,細細地包紮起來,一圈圈纏裹整齊。
那力道不松不緊,恰好貼合傷口,楊燦確實覺得傷口一松,舒暢了許多。
隨後,潘小晚便將毛巾投濕,再擰乾,細細地為楊燦擦拭身子。
他此時不便沐浴,便只好用這樣的辦法清潔一下。
殘陽如血,淡紅霞光灑落在楊燦身上,肌膚竟似紅銅鑄就,泛著溫潤而剛硬的光。
他的身體本就很健美,經過神丹改造之後,更是完美得無可挑剔。
沒有刻意武人那種虬結塊壘的肌肉,整個身體,透著一種流暢而有力的健美。
他的肩背線條利落,腰腹緊實,每一寸肌膚都透著陽剛的力量感,像是被精心雕琢過似的,既有力量的質感,又不失舒展的弧度。
潘小晚望著,不由自主地想起,被他擁在懷裡、覆在身下的光景。
等她再適應一些,她真想做一回縱馬的女騎士。
這樣雄駿英武的馬兒,誰不想騎?
她斂了斂濕漉漉的眼神兒,細心地為她的男人清潔起了身體。
擦拭到那寬厚結實的胸膛,忍不住便伸出手指,戳了戳。
楊燦被她戳得一癢,不禁握住了她的柔荑,輕笑道:「你都捅了我十多刀了,還沒報復夠呢?又來戳!」
潘小晚吃吃一笑,嬌嗔地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地道:「才十幾刀,連一晚上的債都沒還清呢。」
楊燦嘆息道:「要是這麼算,那我這輩子可要負債纍纍了,永遠還不清了。」
「我願意,你欠我越多,我越歡喜!」
潘小晚柔柔地說著,情難自控地撲進了他的懷抱。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楊燦的傷處,把發燙的臉蛋兒貼在了他的胸口,滿心都是甜意。
莊稼地旁,一輛平板馬車。
竹纓和芷戈在對角位置,各插了一桿長矛,然後兩人也站了一個對角,拉扯著青幔,把車圍了起來。
車上,蘭刃趴在鋪了厚褥的車板上,柳鏃盤膝坐在一旁。
這輛車,是他們途經豐安莊時,由楊燦出面,向拔力末要來的。
見到拔力末時,楊燦大吃一驚,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曾經的拔力末,高大威武,眼神狠戾得如同草原上的一匹頭狼。
他那一身腱子肉,走起路來沉穩有力,自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可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哪裡還是那個頭狼一般的兇猛漢子?
他穿著華麗的絲綢衣服,身上掛著金玉佩飾,身形臃腫得離譜。
說他像頭熊吧,少了幾分兇悍;說他像頭豬吧,那肯定不是野豬,因為野豬沒有這麼笨拙。
他就像一頭被養到八百斤的肥碩無朋的大家豬,圓滾滾的肚皮耷拉著。
走路時他都要雙手捧著肚子,臉上的肉堆得都要看不見眼睛了,走一步便要喘三喘。
楊燦不禁心中暗嘆,他對拔力末的確有「養豬」的意思,但說到底,也只是給拔力末提供了一個可以養豬的安逸環境。
拔力末哪怕是稍有自律,也不至於變成這般模樣。
結果,脫離了危險叢生的草原,遠離了部落之間的紛爭,安穩的生活不僅消磨了他的戾氣,還把他變成了這般模樣。
一個曾經那麼勇猛兇悍的草原戰士,一旦從刀尖上舔血的險境墜入安穩富足的溫床,竟會墮落得如此之快。
就像個窮了一輩子的人,突然間一夜暴富,根本把持不住自己,徹底迷失了方向。
好在,墮落得如此徹底的人並不多,唯有拔力末和部落里的一部分長老。
那些普通的拔力部落族人,雖然如今的境遇比從前好了太多,不用再為溫飽日日發愁,不用整天與自然、與其他部落搏鬥。
但他們依舊需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努力勞作,因此他們的變化並不大。
只是比起從前的兇殘桀驁,他們多了幾分規矩,依舊是楊燦手中最可靠的兵源庫。
馬車帷幔內,柳輕輕褪下蘭刃的小褲,準備為她敷藥。
結果一看她的屁股,柳鏃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說蘭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貴了?
主公教訓你的時候,明明收著力嘛。
你看這傷,雖然還沒完全消腫,可原本也就破了一點兒皮呀,這都結痂了,還費勁巴拉的敷什麼藥?」
蘭刃趴在車板上,一臉認真地反駁:「那可不行!萬一留疤了怎麼辦?
等我嫁了人,夫君看我身上有疤,肯定會嫌棄的!」
柳鏃失笑道:「你夫君怎就能看到這兒了?哦,我明白了,你是說,用虎步」的姿勢嗎?」
「啥————啥虎步」?」
蘭刃嫩臉一紅,連耳根子都泛起了粉色,嬌嗔地道:「那叫男耕女織」!」
柳鏃笑得更歡了,一邊給她敷藥,一邊調侃:「可拉倒吧你,就你還男耕女織呢。
你將來啊,也就嫁個軍中粗漢,那種男人懂什麼風雅?
怕是連這四個字怎麼寫他都不知道,還懂什麼「男耕女織」?」
藥膏敷在腫脹的屁股上,涼涼的,瞬間緩解了脹痛感,蘭刃舒服地嘆了口氣,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她趴在車板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憧憬與痴迷,輕聲呢喃道:「要是————要是我的男人,能像楊城主那樣的大英雄就好了。
如果他是那樣的大英雄、男子漢,人家哪怕只是給他當個通房大丫頭,也心甘情願啊」」
。
她詠嘆似地輕聲道:「楊城主欸,一戰殺敵過百人啊,那樣的無雙神勇————」
說著,她忍不住絞了絞腿,更加的嚮往而痴迷:「若是這般偉丈夫,人家便與他解一次戰袍,便勝卻人間百日了!」
柳聽了,手指一顫,一灘藥膏就潑在了蘭刃的屁股上。
這一回出奇的,她竟沒有反駁。
馬車外,正為她們撐著帷幔的竹纓和芷戈,兩張俏臉也悄然泛紅。
竹纓輕啐一口,嬌嗔道:「你個不知羞的小浪蹄子,天還沒黑呢,就說渾話!」
罵歸罵,她的指尖也忍不住收緊,心跳快了幾分。
這時,索醉骨正向河邊走去。
回來路上,楊燦便已把自己嫁禍元家的計劃坦然告訴給了她。
索醉骨與元家早已恩斷義絕,甚至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今她又已參與如此之深,要想保證這個計劃不出紕漏,還需要她的配合才行。
果然,索醉骨聽後,當即大喜過望。
但凡是對元家不利的事,她便求之不得。
索醉骨主動請纓:「那我要不要帶兵繼續往西跑?
這樣一來,更能坐實這股騎兵是遠從酒泉而來。」
楊燦卻搖了搖頭,否決了她的提議:「這麼做一路下去,遇到的部落太多,反而容易出紕漏。」
楊燦道:「等咱們過了蒼狼峽,你便安排你的人馬,分成一個個小隊,分散返回上邽軍營。
你們的人本就是百姓裝扮,分散成十餘人的小隊,倒也容易隱瞞身份,不易引起懷疑0
至於說咱們大軍通過的痕跡,他們之前沒有追上來,那麼短時間內便也不會再追了。
幾天功夫下來,哪怕不下雨,那痕跡也被風沙吹沒了。」
索醉骨覺得有理,所以過了蒼狼峽後,便安排人馬分頭散去。
此刻隨她一起,與楊燦一群人同行的,也只四男四女八個侍衛而已。
此時人馬正在紮營,索醉骨是想找楊燦,問問他身邊神醫的事兒,把兒子的病情告知,希望能借人幫自己兒子看病。
結果,還沒走到河畔呢,她便看到楊燦坐在一塊大石上。
遠遠地看著,夕陽為他赤裸的上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說不出的陽剛健美。
潘小晚正依偎在他懷裡,仰臉看著他,兩人低聲呢喃著什麼、舉止說不出的親密。
索醉骨見了,心頭頓時怒意翻湧。
這個楊燦,有了我妹妹,還納了她的陪房丫頭為妾,還嫌不夠麼?
你傷都沒好呢,就這般不知廉恥地一起廝混,天還沒黑呢!
索醉骨恨恨地轉過身,走開了。
他們不要臉,她還要臉呢,這個時候,她才不要湊上去,她都沒眼看。
呸,臭表臉!
此時,慕容彥已經點齊三百慕容兵,趕到了黃河岸邊的白楊林。
隴上有名的白楊精舍,就建在這裡。
點兵出城的時候,他的父親慕容樓就趕到了他的身邊。
慕容樓當著眾士兵的面,殷殷囑咐兒子:「彥兒,你二堂兄宏濟,至今下落不明。
據之前探查得到的消息,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子午嶺附近,那裡有他遺下的半塊玉佩。
因此,極有可能,是被協助子午嶺上的那些巫門中人逃出我慕容地盤的元家人擄走了「」
。
有關子午嶺上的那些遭抓捕的人的身份,有關元家的事情,現在已經瞞不住了。
而且慕容彥此刻點的是飲汗城內的精銳,對他們也無需有過多隱瞞,因此慕容樓也就
直言不諱了。
慕容樓鄭重地道:「白楊精舍的玉山先生門下,有兩個元氏子弟在那裡求學,叫做元英、元靈寶,乃是一對叔侄。
你此去,務必要把他們帶回來。
但是,不管是用請的,還是用強的,務必要活的。
也許,我們慕容家,可以用他們,換回宏濟。」
慕容彥頓時心領神會,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慕容彥當即鄭重表態,聲音擲地有聲:「父親大人放心,兒此去定不辱使命,將此二人安全帶回,以求換回二哥!」
因此,他來了,直到傍晚,這才「匆匆」趕到白楊林。
不過,這天不是還沒黑呢麼?來得及。
白楊精舍隱於一片濃蔭蔽日的白楊林中,時已近秋,夕陽的金輝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碎影。
風過林梢,漫天白楊葉簌簌作響,像是誰在低聲絮語,又添了幾分蕭索。
——
精舍門前,一彎小河蜿蜒如帶,潺潺流水繞舍而過,河上橫架著一座青石板拱橋,橋身爬著淡淡的青苔,透著幾分古樸。
橋那頭,「白楊精舍」四個大字,筆力道勁,深深鐫刻在高高的門楣之上,襯得這處求學之地愈發清雅。
「什麼人?站住!」
此時已經不是授課的時辰了,偶有學子出入於門楣之下,此時忽然有大隊人馬蜂擁而來,蹄聲踏碎了林間的靜謐。
學子們雖然面露驚訝,卻並沒有半分慌亂,當即有膽大者上前,沉聲喝止。
慕容彥勒住馬韁,抬手一擺,聲音沉得像浸了寒水:「去一隊人,守住後門!」
話音未落,一隊甲冑鮮明的士卒應聲而出,邁著整齊的步伐踏過石橋,循著精舍後院的方向繞去,動作利落,不帶半分拖沓。
聞訊趕來的精舍弟子越來越多,漸漸聚在了門前空地上。
這年頭,能讀得起書的本就少有小戶人家,能投到名師門下求學的,更是非富即貴。
而肯遠赴這深山密林,拜在玉山先生門下的,背後更是有著門閥大族支撐,個個都是嬌生慣養的官二代、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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