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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草原第一智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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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廝殺聲早已淡成遠方滾過的悶雷,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嗆人的硝煙與濃重的血腥氣,黏膩地纏裹著晚風,鑽進各個散落的帳篷。

小帳之內,一燈如豆,昏黃的光暈顫巍巍地鋪在案上。

阿依慕夫人引著楊燦踏入帳中,抬手虛引了引座榻,自己便在小几對面緩緩跪坐下來。

她約莫三十上下,正是褪去青澀、沉澱出成熟嫵媚的年紀,眉眼間自帶著一種獨屬於西域女子的風情韻致。

只是,因為丈夫重傷垂危、生死未卜,她那雙細長彎翹的眉峰,此刻不免微微蹙著,一雙杏眼中也泛著水汽。

要知道,傷後死亡率是遠高於當場死亡的,現在的尉遲崑崙還遠不能說是已經脫離了危險。

一旦尉遲崑崙不治,左廂大支和她的母族,也將陷入一片混亂的動盪。

「燦·巴特爾————」

心亂如麻的阿依慕夫人收斂了心情,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對面盤膝坐定的楊燦身上。

她的聲音輕柔中帶著些憔悴的沙啞:「你追隨芳芳時日尚短,有些事,自然沒來得及提前說與你知曉。」

她微微抿了抿唇,又道:「你可知,摩訶為何會大呼你殺的是禿髮烏延?你又可知,尉遲烈為何要殺我的丈夫?」

昏黃的燈光斜斜落在她的下頜線上,細細勾勒出流暢柔和的輪廓,肌膚瑩潤如玉。

這于闐美人的嫵媚,從不是鋒芒畢露的奪目,反倒像一塊溫潤的羊脂美玉,越看越有韻味。

楊燦身上的鎧甲尚未卸下,冷硬的甲片泛著淡淡的寒光,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如松。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俊朗的眉眼間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沉穩,端坐間,自有一股凜然氣度。

他微微欠了欠身,清朗地道:「願聞其詳。」

阿依慕幽幽嘆了口氣,嘆息輕得像晚風拂過草葉,隨後便緩緩開口,向楊燦道出了前因後果。

她說得很慢,從尉遲烈與尉遲芳芳的母親說起,言語凝鍊卻字字清晰,過往的糾葛、

隱秘的恩怨,都在她娓娓道來中,漸漸鋪展開來。

待她話音落下,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唯有燈火燃燒的細微啪聲,偶爾劃破沉寂0

再便是帳外遠處隱約傳來的零星吶喊,襯得這方寸帳內,愈發安靜得有些壓抑。

阿依慕心底稍稍有些發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她怕這般隱秘,會遭致楊燦的反感,更怕他因此對尉遲芳芳生出芥蒂。

她想告訴楊燦,我們,和你們不一樣。

你們的祖先,為你們打下了最豐饒、最適宜定居的沃土,讓你們子孫後人衣食豐足,生活安定,自然能定下嚴苛又高尚的教化標準。

可我們,只能逐水草而居,在沙漠戈壁中輾轉奔波,風餐露宿,生活的艱苦,遠非你們所能想像。

殘酷的自然與生存的壓力,迫使我們不得不放下那些繁文縟節,降低教化的標尺。

芳芳雖是弒父,可她本心不壞,絕非殘虐無行、冷血無情之人。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清楚,一個人根植心底的理念,從來都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輕易改變的,多說無益,反倒顯得刻意。

她卻不知,此時坐在對面的楊燦,早在聽她解說過半時,心底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便已悄然落地。

甚好,甚好啊!

這般一來,我便不用擔心尉遲野與尉遲芳芳會找我來個狗血的為父報仇了。

念頭一轉,楊燦的心思便更加活絡起來:

既然是這般局面,自己該如何加以利用,才能徹底攪黃草原諸部的聯盟,達成自己的目的呢?

他微微垂著眼眸,指尖輕叩膝頭,似聽非聽,漸漸陷入沉思。

阿依慕說完,見他依舊微垂著眼睛,有些出神的樣子,像是根本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心底不由得掠過一絲羞惱。

這時,楊燦心中已然有了眉目,緊鎖的俊眉緩緩舒展,眼底的沉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阿依慕,輕笑道:「夫人所言,我已然明白。

我效忠的,從來都是芳芳公主,這些事情與我無關,我也不願置喙。」

聽聞此言,阿依慕心中的忐忑瞬間煙消雲散,臉上露出一絲欣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現在,外面還亂著,巴特爾就先留在我部營地中歇息吧。」

說著,她扶著案幾緩緩站起身,微微頷首道:「我還要去探望夫君的傷勢,還請海涵。」

「夫人請便!」楊燦再次欠身一禮,目送她匆匆向帳外走去。

昏黃的燈光側照在她的身後,描繪出一道規模足夠誇張、曲線卻很柔和的弧形金邊。

潤,很潤,潤Plus!

當尉遲烈已死的消息傳來,尉遲芳芳不及多想,便帶著破多羅嘟嘟,快馬離開了營地。

夜戰的餘波仍在營盤中蔓延,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四處都是慌亂奔走的士兵與散落的氈帳碎片。

尉遲芳芳目光銳利,手握馬鞭,靈活地避開沿途的障礙,帶著破多羅嘟嘟一路闖關,不多時便抵達黑石部落。

這時,她才得知,舅父尉遲崑崙竟也受了重傷,昏迷不醒。

因為尉遲烈之死而湧起的滿心喜悅,頓時被擔心所取代,尉遲芳芳急忙讓人帶路,帶她去探望舅父。

堪堪抵達尉遲崑崙暫歇的大帳門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帳側緩緩走來,正是阿依慕夫人。

尉遲芳芳心中一緊,急忙迎上前去:「舅母?」

阿依慕夫人看著她滿臉慌張,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便點了點頭,道:「你舅舅受了傷,不過眼下傷情還算安穩,跟我進去吧。」

「好!」聽聞「傷情還算安穩」,尉遲芳芳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大半。

她剛走出兩步,忽又停下腳步,扭頭對破多羅嘟嘟道:「你速去————尋我大哥回來主持大局!一定要快!」

破多羅嘟嘟心中一凜,立刻躬身抱拳,沉聲應道:「屬下遵命!」

尉遲芳芳這才定了定神,緊隨阿依慕夫人的腳步,踏入了大帳之內。

夜色如潮水般緩緩褪去,天邊先是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驅散了些許沉沉的黑暗。

緊接著,一束彤紅的霞光刺破天際,漸漸鋪展蔓延,將溫暖的光明灑遍了木蘭川的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這片飽經戰火的營地。

經過一夜的混戰廝殺,整個木蘭川已然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殘破歪斜的氈帳隨處可見,有的被烈火焚燒得只剩焦黑的骨架,有的被馬蹄踏得面目全非。

散落的刀槍劍戟、折斷的弓箭,混雜著乾涸發黑的血跡,鋪滿了營地。

還有不少倒臥的士兵屍體,姿態各異,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戰事的慘烈。

唯有鳳雛部落的營地,顯得規整有序。

只因尉遲芳芳早已嚴令部眾,死守營寨,不得擅自外出參戰,故而得以獨善其身。

此時,白崖王妃安琉伽正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興沖沖地趕回營地,眉宇間滿是得意與張揚。

那顆人頭正是禿髮琉璃的,乃是她親手斬殺。

這份功勞,足以讓白崖國在草原諸部中的聲威更上層樓,安琉伽心中說不出的歡喜。

剛一踏入營地,安琉伽便翻身下馬,迫不及待地問道:「大王呢?」

錦衣夜行,如富貴不還鄉,這般天大的功勞,她怎會默默藏起?

一名王帳侍衛連忙上前,躬身稟報導:「回王妃,昨夜混戰中,鎮荒部落的人錯將咱們的部落勇士當成了禿髮部落的敵人,斬殺了我方數人。

大王震怒,找鎮荒族長討公道去了。」

「喊!」

安琉伽不屑地撇了撇嘴,隨手將禿髮琉璃的人頭扔在地上,抬起一隻腳,踩在那顆人頭上。

她單手掐著小蠻腰,又問道:「那我表哥呢?安陸統領去哪了?」

那侍衛搖了搖頭,應道:「回王妃,屬下等也在找安大統領,只是昨夜戰事混亂,想必是安大統領受了傷,無力參戰,便找地方躲起來了。」

話音剛落,又一名侍衛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手中提著一團皺巴巴的破布,布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黏膩發硬。

他撫胸稟報導:「王妃!屬下找到安大統領的板輿(擔架)了,您看。只是————只是未曾找到安大統領本人。」

安琉伽看了看他手中那團血赤呼啦的破布,布料破爛不堪,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安琉伽實在想像不出那就是她表哥的一部分,昔日英武挺拔的表哥,已經零落成泥,連完整的人形都無法辨認了。

她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哎呀,算了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不重要!」

說著,她微微揚起下巴,傲然挺起酥胸:「快!把禿髮琉璃的人頭懸於營中高杆之上,再寫上他的名字,讓所有部落的人都看清楚!

他禿髮琉璃,可是被本王妃親手斬殺的!」

「是!」兩名侍衛連忙抱拳應和,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人頭。

天光已然大亮,澄澈的日光碟機散了最後一絲夜的陰霾,天地間一目了然,敵我界限清晰可辨了。

木蘭川的營地上,早已沒了昨夜的廝殺轟鳴,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忙碌而雜亂的景象。

各個部落的戰士們紛紛打出自家的旗號,三五成群地穿梭在狼藉的營盤之中,低聲呼喊著同伴的名字,四處搜尋失散的族人。

各部落營地之中,也隨處可見清點人數、擦拭兵器、修補殘破氈帳、整頓營防的身影0

相較於普通戰士的忙碌,各部落的斥候更是步履匆匆、神色急切,一個個盡數趕去黑石部落,去打探最新的局勢動向。

隨著各個部落對生擒的禿髮部落俘虜逐一審訊,一段段破碎的供詞相互印證,昨夜夜襲的「真相」,也漸漸拼湊完整、水落石出了。

此番禿髮部落野心勃勃,特意精挑細選了八百精銳勇士,兵分四路而來。

他們分別由禿髮烏延、禿髮勒石、禿髮琉璃、禿髮利鹿孤四人統領,趁著夜色掩護,對黑石部落發動了猝不及防的奇襲。

昨夜的混戰,終究是兩敗俱傷:黑石部落族長尉遲烈、其次子尉遲朗不幸戰死。

而禿髮部落的大首領禿髮烏延,也未能全身而退,死於亂戰之中。

親手斬殺禿髮烏延的,正是在此次大閱中一戰成名、聲名大噪的燦·巴特爾。

現在得到的消息是,禿髮勒石與禿髮利鹿孤二人,見奇襲失利、首領戰死,知曉大勢已去,已率領殘餘部眾倉促突圍離去。

至於禿髮琉璃,其頭顱已被白崖王妃安琉伽懸在了白崖國中軍大帳前的高杆之上。

那高杆上掛著一條雪白的布條,其上用墨汁寫著「禿髮琉璃」四個大字,字跡醒目,遠遠便能看清,明晃晃地彰顯著白崖國的戰功。

昨夜的混戰,最令人扼腕的莫過於誤殺之禍。

夜色深沉,視線受阻,各部落戰士難以分辨敵我,刀劍之下,許多部落都有勇士慘死於盟友之手。

這般無辜的傷亡,讓各個部落的首領怒火中燒,尤其是那些傷亡慘重、吃虧較大的部落,更是不肯善罷甘休。

他們紛紛找到誤殺己方族人的部落討公道、要說法。

一時間,木蘭川上紛爭不斷,叫罵聲、爭執聲此起彼伏,原本就混亂的營地,愈發陷入了一片無序的喧囂之中。

就在這片雞飛狗跳、紛爭不休的混亂里,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尉遲野率領著兩千精騎,踏著塵土,向著木蘭川的方向疾馳而來。

馬隊氣勢磅礴,馬蹄踏地如雷,捲起了漫天煙塵。

野離破六與破多羅嘟嘟策馬陪在尉遲野身側。

破多羅嘟嘟是奉了尉遲芳芳之命,專程趕去迎接尉遲野的。

而野離破六,則是在目睹尉遲烈的屍體後,便悄然離開了黑石大營。

他不能讓人發現昨夜尉遲烈遇襲時,他就在營地中。

故而,他趁著營中混亂,悄悄帶兵撤離,在半路等候尉遲野,待其趕到後,這才以巡弋隊伍的名義,與之匯合。

策馬疾馳間,野離破六微微側身,看向身旁神色沉凝的尉遲野,沉聲稟報導:「大部帥,禿髮勒石已經率領殘餘部眾,返回禿髮部落了。」

尉遲野眉頭微微一蹙,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沉聲道:「這麼急?」

野離破六解釋道:「只因禿髮利鹿孤也突圍逃走了。

如今崑崙大人重傷昏迷,黑石部落群龍無首,無人作主。

是阿依慕夫人當機立斷,讓禿髮勒石馬上回去。

夫人說一旦讓利鹿孤先一步返回禿髮部落,恐怕禿髮部落會落入他的掌控,須得讓秀髮勒石立即回去爭位。」

尉遲野恍然,頷首贊道:「虧得舅母心思縝密、深謀遠慮。

不錯,若不叫禿髮勒石快些回去穩住局面,我們此番費盡心機除掉禿髮烏延,反倒會為禿髮利鹿孤作了嫁衣。

好在禿髮勒石投誠的密信,還在芳芳手中,不怕他翻上天去。」

說到這裡,尉遲野笑容稍斂,幽幽嘆了口氣:「只是,舅父大人身受重傷,昏迷不醒0

缺了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輩為我撐腰,想要順利從桃里夫人手中接管整個黑石部落的權柄,恐怕————不會那麼容易了。」

一旁的破多羅嘟嘟見狀,連忙開口勸慰道:「大部帥不必過分擔心,眼下最難的一步,咱們都做到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錯!」尉遲野振奮起來,「最難的一步都已踏過,眼下這點阻礙,沒什麼好擔心的!」

前方的視野漸漸開闊,木蘭川的營地已然遙遙在望,遠遠便能望見營地上雜亂無章的景象。

殘破的氈布,忙碌的人影,爭執的人群,狼藉與喧囂交織在一起,盡顯戰後的亂象。

尉遲野緩緩勒住馬韁,目光沉沉地望著前方混亂的營地,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身旁的野離破六,忙從懷中取出一塊素白的麻布,遞到尉遲野面前,輕聲道:「大部帥,該為他們致哀了。」

尉遲野接過那塊白布,將白布纏在自己的頭上,臉色瞬間布滿悲痛。

他猛地一揚馬鞭,大喝一聲,便策馬朝著木蘭川的營地疾馳而去,身後的兩千精騎緊隨其後,聲勢浩大。

尉遲野趕到黑石部落主營,安頓好部眾、稍作休整後,便立刻讓人傳下消息,邀請木蘭川各個部落的首領,前往黑石部落共商大事。

消息傳到鳳雛部落的營地,慕容宏昭再也坐不住了。

昨夜混戰結束後,他便心急如焚,想要親自出去探查局勢、打探消息。

奈何尉遲芳芳不許,直到她離開營地前,還特意留下嚴令,讓部落士兵務必將姑爺護在營中,不許他踏出營地半步。

鳳雛部落的士兵,便以「保護姑爺安全」為由,將他死死攔在帳中,無論慕容宏昭如何爭執,都不肯鬆口,硬生生將他變相禁足在了帳篷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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