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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郎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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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攜著一刀仙,腳步匆匆趕回鳳雛部落,營地里的騷亂已然平息。

那些白崖國王帳侍衛本就人少勢孤,此刻清點下來,除了四五具倒在地上的屍體,餘下兩三人皆被粗繩捆縛,垂頭喪氣地蹲在一旁。

至於他們那聲稱要在營外接應的小頭目,早在亂勢初起時便瞧出苗頭不對,嚇得魂飛魄散,帶著營地外的殘部,頭也不回地逃回了白崖部落。

破多羅嘟嘟與尉遲芳芳早已披掛整齊,鎧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二人並肩立在那幾名被擒的王帳侍衛面前。

那幾人被五花大綁,死死押跪在地上,臉上的蒙面巾早已被扯下,露出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

他們腰間的兵器、背負的勁弩,盡數被收繳,整齊地堆放在尉遲芳芳腳邊,透著一股敗亡的狼狽。

破多羅嘟嘟滿臉戾氣,手中長刀的刃口還凝著未乾的血跡。

他厲聲呵斥道:「快說!你們把我王兄弟藏哪兒去了?再敢嘴硬,老子一刀一刀,生剝了你的皮!」

尉遲芳芳臉色同樣陰沉,只是她已派人搜過,始終沒有見到王燦的屍體。

尉遲芳芳心中暗忖,即便王燦遭遇不測,屍體也絕不會這麼快被運出營地,所以她還不至於太慌,只想向這些人逼問出下落。

那幾名被活捉的白崖王帳武士,此刻滿臉狼狽與絕望,衣衫染血,髮絲凌亂。

其中一人率先崩潰,哭喪著臉連連磕頭:「我們真的不清楚啊!我們衝進他的寢帳時,裡面早就沒人了!」

「還敢狡辯?」

破多羅嘟嘟發出一聲獰笑,猛地一提長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髮髻,硬生生將他的頭拽得後仰,鋒利的刀刃緊緊貼在他的脖頸上,寒意直透肌膚。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刀硬,還是你的嘴硬!」

話音未落,長刀便要順勢劈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營中忽然傳來一聲狂喜的呼喊:「突騎將活著!突騎將回來了!」

尉遲芳芳與破多羅嘟嘟齊齊聞聲轉頭,就見兩道人影快步從夜色中走來,身形挺拔,步伐穩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們苦苦尋覓的「王燦」。

楊燦快步走到二人面前,雙手抱拳,語氣從容:「公主,嘟嘟大哥,讓二位擔心了,我沒事。」

破多羅嘟嘟心頭一松,當即鬆開手中的武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楊燦的胳膊,又急又喜地道:「好兄弟!你這小子跑哪兒去了?可把哥哥我嚇死了,還以為你真遭了這些狗東西的毒手!」

楊燦臉上露出一絲歉疚的笑意,解釋道:「今日白天一戰,我與一刀仙大哥彼此佩服對方的刀法,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夜裡閒來無事,我便去尋他切磋刀法、飲酒暢談,卻萬萬沒想到,營中竟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知這裡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直到這時,尉遲芳芳與破多羅嘟嘟才留意到,跟在楊燦身後的那人,竟是尉遲朗身邊那位身手卓絕的刀客,一刀仙。

尉遲芳芳心中頓時一喜,暗忖這一刀仙乃是頂尖高手,如今竟離開了尉遲朗身邊,待會兒禿髮部落的人殺到,沒了這員猛將礙事,他們行事豈不是更易成功?

破多羅嘟嘟卻沒多想,聽完楊燦的話,當即鬆了口氣,哈哈大笑起來。

「好你個臭小子,倒是有閒情逸緻!還好你去了切磋刀法,不然落在這些狗東西手裡,難免要吃大虧!」

楊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幾名五花大綁、狼狽不堪的武士身上,眉頭微蹙,輕聲問道:「他們是————」

破多羅嘟嘟臉色一沉,指著那幾人怒罵道:「還能有誰?都是白崖國那個安陸派來的!

那狗東西先前被我一刀削了卵子,懷恨在心,卻又沒膽子來找我報仇,便派了這些見不得光的鼠輩,潛入營中想刺殺你!」

說著,他又狠狠踹了一腳身旁的地面,「這些狗娘養的,真是柿子專挑軟的捏!

有本事,讓那安陸親自來跟老子比劃比劃!」

尉遲芳芳斜睨了破多羅嘟嘟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心中暗忖,以前倒沒發覺,這嘟嘟的臉皮竟比盾牌還要厚。

她走上前,對楊燦道:「你放心,這件事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定會向白崖王替你討一個公道。」

楊燦連忙擺手:「公主萬萬不可!這只是安陸挾私報復的私人行徑,與白崖國無關,切莫因此傷了公主與白崖國之間的和氣。」

尉遲芳芳輕輕搖頭,語氣堅定:「白崖國縱然勢大,可安陸在我鳳雛部落營地行兇,刺殺我的部將,便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也不把鳳雛部落放在眼裡。

今日之事,他必須把安陸交出來,由你親自發落才是!」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殺聲,伴隨著馬蹄踏擊地面的轟鳴,滾滾而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有千軍萬馬正朝著營地疾馳而來,連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顫。

那殺聲起初只從營地西面傳來,可轉瞬之間,東面、南面、北面也響起了隆隆聲浪,喊殺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讓人一時間竟分不清,敵人究竟是從哪個方向襲來。

此處並非谷地,不存在回音干擾方向的可能,如此一來,只有一種解釋:這是敵人四面合圍,發動夜襲了!

楊燦與一刀仙對視一眼,臉色皆驟然一變,連營中那些不明真相的兵士,也都面露驚懼之色,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唯有尉遲芳芳與破多羅嘟嘟,心中早已清楚發生了什麼,卻不得不強裝出一臉茫然與震驚,掩飾著心底的盤算。

尉遲芳芳故作驚慌,厲聲喝問:「什麼人敢夜襲木蘭川?他們到底是沖誰來的?」

破多羅嘟嘟也立刻配合著沉聲道:「公主,眼下咱們既不知來敵是誰,也不知對方有多少兵馬,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咱們得立刻調集人馬,結陣自保,等辨明來敵的身份和用意,再做下一步決斷!」

尉遲芳芳點頭附和,聲音洪亮得足以讓周遭兵士聽清:「不錯!嘟嘟,立刻調集所有兵馬,布下防禦陣型,死守營地,絕不能讓敵人破營而入!」

「噹噹當~~~」清脆而急促的鳴金聲驟然響起來,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軍中規矩,鼓聲為進攻,號角為示警,鳴金則為防禦。

這簡單的夜間通訊信號,鳳雛部落的兵士早已熟記於心,聞訊後立刻行動起來。

有人搬來拒馬,有人搭起盾牌,有人彎弓搭箭,有條不紊地開始部署營地防禦,整個營地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慕容宏昭今晚恰好與其他部落的首領會面,席間飲了不少酒,回來後便早早歇息了。

方才營中響起警號時,他便已經起身問詢,得知只是有人意圖刺殺尉遲芳芳的部將,便沒有立刻出帳。

可此刻,他只覺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耳邊傳來的馬蹄聲仿佛就在營門外,再加上營中響起的防禦鳴金聲,慕容宏昭不由心中一緊,連忙披了外衣,快步走出了寢帳。

尉遲芳芳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名被押著的白崖王帳侍衛,沉聲吩咐身旁的兵士:「先把他們押下去嚴加看管,待戰事平息後,再慢慢審問!」

楊燦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公主,我先去更衣披甲,隨後便來助大哥一同守營!」

「好!」

尉遲芳芳點頭應下,目光轉而落在一刀仙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拉攏。

「眼下營中形勢不明,四處皆有敵人,胡亂走動恐遭不測。

足下不妨暫且留在我家突騎將身邊,一同守營,待情形明朗之後,再回二部帥那邊也不遲?」

一刀仙神色平淡,緩緩開口道:「不瞞公主,我本就是二部帥花錢雇來的江湖人。

如今大閱已然結束,我與他的約定也已到期,這筆買賣早已了結,眼下我與他,再無半點干係。」

尉遲芳芳一聽,心中頓時大喜過望,連忙說道:「好!既然如此,那足下便暫且留在我營中,與王兄弟一同並肩作戰,事後我必有重謝!」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自己的主帳匆匆趕去。

她要去坐鎮主帳,統籌全局,將這場「夜襲」演得愈發逼真。

遼闊的草原上,馬蹄聲如驚雷滾滾,震得草葉簌簌作響。

禿髮烏延一身玄鐵鎧甲,身姿挺拔地騎在那匹通體漆黑、無半根雜色的良駒之上。

——

他鬢邊的髮絲被風捲動,眼底燃燒著熊熊的野望與凜冽殺意,手中長刀直指前方天際。

聲如洪鐘般嘶吼傳來:「殺穿過去,直取黑石部落!生擒尉遲烈!」

「沖啊!殺進黑石部落,斬殺尉遲烈!」

「重振禿髮,建功立業!」

禿髮烏延摩下的士兵們紛紛放聲吶喊,策馬疾馳。

他麾下的精騎早已蓄勢待發,人馬合一,氣勢如虹。

即將迫近木蘭川南面第一個部落時,士兵們齊齊點燃手中火把。

昏沉的夜色中,萬千火把次第亮起,匯成一條奔騰咆哮的火龍,順著草原地勢蜿蜒向前,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也映紅了士兵們猙獰而激昂的臉龐。

擋在他們面前的,不過是一個依附於黑石部落的小部落,卻是黑石部落本陣南面唯一的外圍屏障。

只要踏平這個小部落,便能長驅直入,直抵黑石部落核心營地,完成斬首突襲。

禿髮騎士們策馬疾馳,馬蹄踏過之處,塵土飛揚,草屑四濺,鋒利的兵器在火光中泛著致命寒光,朝著前方部落營地猛衝而去。

木蘭河自西向東,蜿蜒流淌在草原腹地,清澈的河水滋養著這片遼闊蒼茫的土地,也劃分出木蘭川的上下游地帶。

此時,河西岸的木蘭川上游,同樣有一條長長的火龍在夜色中疾馳,火光與馬蹄聲交織,氣勢絲毫不遜於禿髮烏延的人馬。

這正是禿髮勒石率領的隊伍。

這個突襲方向,是禿髮勒石費了不少心思才爭取到手的。

起初他滿心盤算,這個方向是能夠直接殺進黑石部落的,外圍沒有其他部落。

他把這個方向控制在手中,對尉遲烈來說,他立下的功勞也就更大。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尉遲野竟暗藏禍心,意圖對付他的父親,還悄悄將他拖下了水。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禿髮勒石只能放下雜念,全力以赴,率領麾下人馬朝著黑石部落大營疾馳。

而在他的隊伍後方,相隔不到二里地的黑暗中,另一隊人馬正悄然隨行:那是野離破六率領的精銳。

他們盡數偽裝成禿髮部落勇士,既是後陣督戰的死士,也是暗藏的殺招。

一旦前方戰事受阻,便會立刻加入戰團,確保禿髮勒石不會失手。

與此同時,禿髮琉璃與禿髮利鹿孤的人馬,正分別從東、北兩個方向疾馳而來。

他們的路線更為複雜,需穿過木蘭川上一個個大小部落的營地,才能抵達黑石部落。

只是此刻,木蘭川上的各個部落皆被突如其來的殺聲驚擾,人人自危。

沒人清楚來敵是誰、兵力幾何,更不知對方的目標何在,因此第一時間便紛紛緊閉營門,布下防禦陣型,只求自保。

這般一來,本就無心與這些部落戀戰的禿髮琉璃和禿髮利鹿孤,反倒沒遭遇多少阻力。

他們麾下人馬借著夜色掩護,從容地從一座座部落營地之間穿插而過,速度絲毫不減。

可二人心中都清楚,這種勢如破竹的攻勢不過是暫時的:

一旦各個部落摸清狀況,結成同盟,對他們發動合圍,他們的隊伍便會被攔腰截斷,首尾不能相顧,最終被一口口蠶食殆盡。

因此,時間,成了他們唯一的籌碼。

他們必須搶在各個部落反應過來、結成防禦同盟之前,抵達黑石部落,完成這場孤注一擲的斬首行動。

白崖王的營地中,此時卻是另一番光景。

今日他步步緊逼,將尉遲烈逼得節節後退,心中暢快不已,夜裡便與玄川部落的符乞真秘密會晤了一番。

二人相談甚歡,痛飲了數壇烈酒,回來後便倒頭大睡,睡得沉如死豬。

鳳雛部落先前響起的示警號角,沒能驚動他分毫。

直到遠處馬蹄隆隆,大地劇烈震顫,連他寢帳的氈布都在微微晃動,這才將他從酣睡中驚醒。

白崖王睡意全無,心頭一緊,來不及穿戴整齊,便赤著腳、披著外衣,匆匆跑出了寢帳。

帳外火光搖曳,人聲嘈雜,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四名侍女高舉燈籠,簇擁著王妃安琉伽走來。

安琉伽身著一襲輕薄的絲織睡袍,衣料隨風飄動,將曼妙玲瓏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手中卻提著一口寒光閃閃的彎刀,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妖媚慵懶。

白崖王望著營地外呼嘯而過的火把洪流,聽著營中士卒奔跑部署的腳步聲,頓時心頭火起,厲聲喝道:「出了什麼事?誰敢在夜裡喧譁擾我休息!」

安琉伽大步走到他面前,語氣清冷地道:「大王,有人夜襲木蘭川,營外已是大亂!」

白崖王大吃一驚,臉色驟變,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誰?是誰這麼大膽子敢襲營?」

定然是尉遲烈那個老賊!白天吃了我的虧,夜裡便想撒潑耍橫,撕破臉皮不成?」

安琉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大王的酒怕是還沒醒透。來襲的是不明來路的人馬,並非尉遲烈的人。不過————」

她頓了頓,轉頭望向營地外的火光,臉上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們的目標,似乎不是我們。」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木蘭河上游,望向黑石部落的方向,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意味深長地道:「很可能是————尉遲烈!」

「什麼?」白崖王又驚又喜:「還有這好事兒?」

這時,兩名侍女捧著一套精緻的銀色甲冑,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王妃,王妃,您的盔甲取來了!」

「來,就在這兒穿!」

安琉伽將手中的彎刀往地上一插,毫不避諱地張開雙臂,任由侍女們為自己穿戴甲冑。

輕薄的睡袍下,驚心動魄的S型曲線因此愈發凸顯。

營中正在部署防禦的士兵們,縱然神色緊張,目光也忍不住偷偷往這邊瞟來,眼中滿是驚艷。

軟甲貼身,胸甲護心,肩甲覆肩,戰裙垂落,戰靴裹足————

不過片刻功夫,那抹妖媚動人的身影便被銀甲包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英武颯爽的女戰神,冷艷而犀利。

白崖王見此情景,也被激起了幾分豪氣,連忙對著身旁的侍衛大喝:「快!

取我的盔甲來!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全力守御營地!再派精銳斥候,火速探查敵情,弄清來敵的身份和兵力!」

侍衛們齊聲應和,轉身匆匆離去,營中的氣氛愈發緊張,而遠處的殺聲與馬蹄聲,也越來越近了。

夜戰,從來都是最考驗一支軍隊真實實力與訓練水準的生死較量。

一支軍隊若未經過嚴苛訓練,沒有嚴明軍紀約束,沒有精幹軍官與身經百戰的老卒統籌掌控,別說擁有過硬的夜戰能力,即便只是最基礎的夜間行軍,都難成氣候,稍有不慎便會自亂陣腳。

可夜戰亦是一把雙刃劍,它既能成為強軍破局的利器,更能將一支軍隊的所——

有弱點無限放大:

士卒訓練不足的生澀、實戰經驗的匱乏、軍紀渙散的亂象,在漆黑的夜色與混亂的廝殺中,都會被無限放大,最終成為致命的破綻。

因此,即便是世間良將,即便對麾下士卒的掌控有十足把握,若非萬不得已、確有必要,也絕不會輕易選擇夜戰。

可反過來說,當局勢對己方嚴重不利,陷入絕境之時,夜戰亦是扭轉乾坤、

冒險一搏的最佳契機。

一旦奇襲得手,便能趁亂打亂敵軍部署,徹底逆轉戰局,殺出一條生路。

禿髮部落此刻,正是身處這般絕境之中。

他們孤注一擲,選擇奇襲與夜戰相結合,便是要借著夜色的掩護,以雷霆之勢直取要害,妄圖一戰扭轉頹勢,重振禿髮雄風。

而木蘭川上的各個部落,亦深知夜戰的兇險,因此遭遇突襲的第一反應,皆是緊閉轅門、布下防禦陣型,固守營地、暫避鋒芒,絕不肯輕易出戰,以免在夜色中吃虧。

黑石部落的駐地之中,禿髮勒石率領的人馬率先衝破外圍阻攔,抵達營地之下,對著已然開始倉促結陣防禦的黑石部落,發起了猛烈突襲。

率先抵達,無疑給了他們先發制人的優勢,也為斬首行動爭取了寶貴時間。

可顯而易見的是,他們所遭遇的反擊,亦是最為猛烈的。

黑石部落雖是倉促應戰,卻也絕不會坐以待斃,守護營地的士卒個個奮勇抵抗。

禿髮部落的士兵們策馬疾馳,手中長刀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線,嘶吼著朝著營地中心區域猛衝。

所過之處,那些來不及披甲上馬、還身著睡袍甚至光著雙腳的黑石部落士卒,根本來不及反抗,便紛紛倒在刀下。

慘叫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不絕於耳,響徹夜空。

一根根燃燒的火把,被禿髮士兵狠狠拋向營地中的一頂頂氈帳。

那些氈帳為了防雨,表面皆塗抹過油脂,本就極易引燃,一經觸碰便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沖天。

一頂頂氈帳接連化作火炬,將整個黑石部落營地照得如同白晝,也將廝殺的慘烈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禿髮勒石一身鎧甲染滿塵土與血跡,騎在戰馬上身姿挺拔,手中長刀左劈右砍,每一刀落下都能帶走一條性命。

他放聲大呼,聲音穿透烈火與廝殺聲,響徹營地各個角落:「衝進去!直取中軍大帳!斬殺尉遲烈者,封千騎將,賞牛羊千頭!」

烈火肆虐,瘋狂吞噬著一頂頂帳幕,發出「啪」作響的燃燒聲,濃煙滾滾而上,嗆得人撕心裂肺、無法呼吸。

營地中的黑石部落士卒,大多還在睡夢中被驚醒,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與漫天烈火,一時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哭喊聲、逃竄聲、抵抗聲混作一團,場面一度失控。

可黑石部落畢竟是此次木蘭大會的召集人,肩負著統籌會盟各項事宜的重任,營中常駐兵力足足有三千人之多。

這三千人的龐大隊伍,使得他們的營帳綿延數里,範圍極為廣闊。

即便禿髮勒石攻勢迅猛,一時半晌之間,也根本無法衝破層層阻攔,攻到位於營地中心、尉遲烈所在的中軍大帳。

也正因如此,大片氈帳被燒毀、無數士卒被斬殺的慘烈代價,反而為營地中心區域的黑石部落勇士,爭取到了穿戴盔甲、集結隊伍的寶貴時間。

禿髮勒石的突進,再也無法像剛開始那般勢如破竹,雙方士卒很快陷入膠著廝殺,寸步不讓。

夜色中,流矢紛飛如雨,刀光劍影交錯,雪亮的刃光映照著一張張猙獰而決絕的臉龐。

營地之中,到處都是燃燒的帳幕、橫臥的屍體與流淌的鮮血,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與血腥味,令人作嘔。

就在此時,禿髮烏延也率領麾下精騎,順利突破了那個依附於黑石部落的小部落營地,殺進了黑石部落的營地範圍之內。

他當初決定採取夜襲斬首的方式,改變禿髮部落的困境,絕非一時衝動,而是早已充分評估過奇襲的效果與風險。

雖說此次奇襲,他心中僅有三成把握,可這三成把握,已然足以讓他放手一搏。

起碼這種奇襲,不會受阻於外圍的小部落,連黑石部落的中軍區域都殺不到。

更何況,如今在黑石部落外圍巡弋的尉遲野有意放水,暗中為他們的突襲製造了便利。

這般一來,別說那個駐紮在外圍的小部落實力遠不及黑石部落主力,即便那裡駐紮的是黑石部落的精銳勇士,也阻擋不了。

他親自率領的兩百名勇士之中,有半數皆是身披重甲、戰力強悍的甲士,憑藉著悍不畏死的氣勢與出其不意的突襲,絕無突破不進來的可能。

鳳雛部落坐落於木蘭河下游,地處木蘭川最東側,是此次最先遭遇禿髮部落襲擊波及的部落之一。

但尉遲芳芳早已布下防備,先前白崖國武士潛入行刺一事,更讓她加固營防的舉動提前了。

因此,面對突發的夜襲,鳳雛部落的反應速度,在所有部落中也是最快的。

士卒們迅速結陣自保、據營而守,弓箭上弦、拒馬林立,嚴陣以待。

不多時,禿髮琉璃率領的人馬便疾馳而來,卻並未強攻鳳雛部落大營,而是借著夜色掩護,從鳳雛部落與旁邊一個小部落的營地間隙,徑直穿插而過,直奔黑石部落而去。

見敵人並未將矛頭指向自己,鳳雛部落的許多士兵都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草原之上,部落林立,即便平日裡交情尚可,危難之際也終究是各顧各的,所謂「死道友莫死貧道」,此刻能獨善其身,便是最好的結果。

楊燦帶著一刀仙蕭修,快步返回自己的營帳,轉身對他道:「你如今身份特殊,不宜在營中露面,暫且留在我這營帳之中,等我處理完營中事務,回來再與你細說。」

一刀仙十分好奇楊燦在這兒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是劍魁,是楚墨的傳功長老與執法長老,可如今楚墨總壇日漸衰敗,窮得連日常運轉都難以維持,更別提收徒傳藝、重振宗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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