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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魅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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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身形如鬼魅一般掠動,玄色的蒙面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龐,只露出一雙眼睛,眸子亮如寒星。

他宛若銜月之狸,輕盈地移動著,每一次俯身壓低身形,每一次旋身疾掠向前,都帶著精準到極致的預判:

他總能準確地避開哨兵手中火把的光暈,繞開帳簾飄動的死角,甚至踩著晚風掠過草葉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滑出鳳雛部落的駐地。

就像一道無形的影子,他很快便融進了白崖國駐營地的夜色里。

此番木蘭會盟,一共來了二十三個部落,白崖國在這二十三個部落中,是位列三大巨頭的存在,只要他能幹掉白崖王一個人,就足以把這場會盟攪成一鍋粥。

但楊燦全未察覺,在他身後數丈外的暗影里,另有一個人如影隨形地跟著他,身法同樣的輕盈,同樣的隱秘。

一刀仙此時對他的殺意已然褪去,只剩下滿腔的好奇:這位鳳雛部落的突騎將,鬼鬼祟祟地潛入白崖國營地,是想於什麼呢?

白日裡楊燦曾經送王妃安琉伽回過駐地,因此清楚她寢帳的所在。

此刻楊燦沒費多大功夫,便在夜色中找到了那頂寢帳。

寢帳外正俏生生地站著兩名侍女,身著素色軟裙,瞧著便是聽候吩咐的使喚人,並非侍衛,因此她們並未牢牢守在帳門前,只隨意站在一側低聲說著閒話。

楊燦扣住一枚碎石,輕輕一彈,碎石「嗒」地一聲墜入一旁的草叢,驚起幾聲細碎的草葉摩擦聲。

兩名侍女果然被聲響吸引,齊齊轉頭朝草叢望去,就在這分神的剎那,楊燦身形一矮,如狸貓般竄出暗影。

帳簾被他輕輕一撩,連半點響動都未曾發出,人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大帳。

一入大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與奶味,楊燦瞬間從矮身潛行的姿態,切換成了蓄勢待發的撲殺狀:脊背微弓,手握刀柄。

在他預想中,王妃居於此帳,白崖王定然也在此歇息,可帳內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外帳燈火搖曳,燭火映著懸掛的織錦,卻空無一人,只有燭油順著燭台緩緩滴落,白崖王和王妃,這個時辰能去何處?

念頭剛起,內帳便傳來「嘩啦」一聲輕響,是水聲,混著侍女輕柔的低語,飄進了楊燦耳中。

楊燦心中一動,難不成白崖王與王妃正在內帳鴛鴦戲水?

楊燦踩著柔軟的氈毯,悄無聲息地閃到內帳門前,側身貼在氈布上,避開了那串垂落的珠簾,微微側耳,傾聽內帳的動靜。

內帳之中,正對著珠簾擺放的床榻的尾部,放著一隻巨大的梨花木浴桶,桶中盛滿了乳白色的浴湯,水汽裊裊升騰,如輕紗般繚繞在帳內。

王妃安琉伽慵懶地靠在浴桶邊緣,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肩頭大半的肌膚,餘下的肌膚在水汽與燭火的映照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那浴湯中顯然加了牛乳,乳白色的湯汁完美遮蔽了她姣好的胴體曲線,只餘下一抹纖細的脖頸,在水汽中若隱若現。

浴桶前後,各站著兩名穿短衣短褲的俏婢,手中拿著柔軟的錦巾,一人輕輕為安琉伽擦拭著肩頭的水珠,一人則跪在桶邊,細細梳理著她及腰的秀髮。

「王妃,王上真是疼您呢。今夜王上赴玄川符乞真的宴會,歸來時已然大醉,便去小帳歇息了。王上說,他一旦大醉便鼾聲如雷,怕吵得您歇息不安穩。」

安琉伽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聞言輕哼了一聲:「今日不過是讓尉遲烈小小吃了點虧,有什麼好得意的,竟喝得酩酊大醉,半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們給大王熬醒酒湯了嗎?」

另一側的侍女連忙躬身回話:「王妃放心,小的們侍候王上,怎敢不盡心?

醒酒湯早已熬好,溫在火上,等王上醒了便能喝。」

帳外的暗影里,一刀仙已然跟至近前,恰好看見那兩名被碎石吸引的侍女,正說著「王妃」「沐浴」之類的話語,緩緩走回大帳方向。

一刀仙頓時瞭然,不禁暗呼晦氣,還以為那王燦鬼鬼祟祟的要做什麼大事,原來竟是偷香竊玉。

只是他一個鳳雛小部落的突騎將,竟敢打白崖王妃的主意,當真是生了顆潑天的膽子!

摸清了楊燦的意圖,一刀仙頓時沒了深究的興趣,可一個惡趣味卻悄然湧上心頭:

若是我此刻聲張起來,引白崖王帶人趕來,把這色膽包天的傢伙堵在帳中,他豈不是插翅難逃?

帳中,楊燦聽清了侍女與王妃的對話,得知白崖王並未宿在此處,不禁有些失望。

他不再多做停留,當即轉身,悄無聲息地向帳口掩去,先輕輕掀開一點簾縫,向外窺視了一眼。

那兩名長裙侍女背對帳門而立,相隔一丈多遠,正湊在一起悄悄說著閒話,楊燦心中暗喜,這般情形,倒省得他再度施展「調虎離山」之計了。

他輕輕掀開帳簾,身形如一陣微風般閃了出去,貼著大帳的蓬壁快速繞到後側,腳下一蹬,便掠入了茂密的草叢之中。

一刀仙蹲在草叢裡,正要放聲高呼「白崖王妃偷漢子啦」。

他特意換了個易於脫身的位置,打算喊完便事了拂衣去,不留功與名。

可他還未開口,就見一道黑影竄進了草叢,與他堪堪打了個照面。

不好!

楊燦竄進草叢,便是一驚,迎面正蹲著一人,面蒙青巾。

兩個蒙面人齊齊一怔,齊齊拔刀出鞘,齊齊一刀斬出。

雙方兵刃尚未撞擊在一起,二人便心思一轉,不妥,一旦兵器撞擊,必然引來侍衛,於是又齊齊變招。

一刀仙手腕一翻,短刀直斬楊燦脖頸,刀鋒帶起一縷寒風;楊燦反手上撩,刀刃斜挑。

眼看雙刀又要磕在一起,一刀仙當即變招,刀鋒陡然下沉,反挑楊燦小腹。

楊燦上撩的長刀順勢一遞,刀刃直指一刀仙咽喉,速度快如閃電。

一刀仙連忙後退一步,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他那挑向楊燦小腹的一刀,自然也落了空。

月色之下,兩道黑影交錯纏鬥,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兩口短刀飄忽來去,時而直刺,時而斜斬,時而格擋,時而變招。

兩人你進我退,你攻我守,每一次出招都精準預判著對方的動向,每一次變招都恰到好處,交手十數回合,竟沒有發生一次兵器相撞,默契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一般。

又是一個回合,兩人的刀刃再次瀕臨相撞,就在同時收刀的剎那,楊燦突然使出一個假動作,身形看似向後急退,腳下卻暗中蓄力,趁著一刀仙變招的間隙,猛地向前欺身,手中短刀順勢一點,鋒芒直指一刀仙的胸口,快得讓人避無可避。

「叮!」

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響起,短刀竟未刺入肉身半寸,反而被一股硬物彈開。

楊燦心中一驚,這廝難不成刀槍不入?

驚愣只在一瞬,楊燦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滯,一刀不中,他便借著前沖的勢頭,腳下一錯一絆,使出了不久前才學會的跤法,手中短刀順勢棄在一旁,雙手如鐵鉗般,扣向一刀仙的肩肘與咽喉。

「砰!」

兩人一起摔進了草叢,楊燦翻身騎在一刀仙身上,一手扼著他的咽喉,指尖只消再稍稍用力,便能掐碎他的喉骨。

一刀仙見狀,立即放棄了抵抗。

楊燦壓低聲音道:「你是誰?」

楊燦五指微微一松,一刀仙正要開口,大帳前面突然傳來兩名侍女的聲音。

「奇怪,我怎麼又聽見聲音了?難不成是我耳鳴了?」

另一個侍女的聲音道:「許是有小獸鑽進營地了吧。」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楊燦與一刀仙的神色同時一緊,楊燦把身形一伏,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侍女們借著月光,繞過巨大的帳篷,走到後帳處,四下張望了幾眼,只見草叢茂密,月色朦朧,除了風吹草動的聲響,再無半點異常。

兩人也不想深究,探看一番,便又說說笑笑地走回了前帳去。

直到侍女們的腳步聲遠去,楊燦與一刀仙才同時鬆了口氣。

一刀仙不甘心地道:「某最擅長的兵器並不是刀,若非如此,未必受制於你。」

楊燦懶得理他,敗了就是敗了,胡吹什麼大氣。

身下這人分明是血肉之軀,怎麼會刀槍不入的?

他伸手在一刀仙胸口一按,只覺掌心有一塊方形硬物,心中頓時恍然。

同時扼著一刀仙咽喉的手,也察覺到了頸間有一條鏈繩,楊燦一勾鏈繩,一枚金屬打造的牌子,便從一刀仙的胸口被挑了出來,在月色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這是————

月色昏暗,若不細看,根本看不清牌上的紋路。

可楊燦的指尖撫過牌子的瞬間,卻渾身一震,這種牌子,他自己也有一枚。

就像你在打麻將,摸到一張三條,指肚只要一蹭,怎還不知它是什麼。

楊燦大為詫異,失聲道:「你是墨門弟子?」

一刀仙渾身一僵,糟了,這人竟然識得我墨家腰牌。

一刀仙立即矢口否認:「你胡說,我不是!」

要他死可以,墨門弟子的身份可不能暴露!

堂堂墨者竟淪為殺手,傳出去豈不是貽笑天下,辱沒了宗門?

「不是?」楊燦挑眉,將手中的牌子舉到他眼前:「那這是什麼?」

「哦!這是————曾經有個墨家弟子向我挑釁,被我一刀就給殺了。我看這塊牌子刻工精美,便留做了飾物,不可以嗎?」

楊燦盯著他,突然道:「執矩守墨,君可識途?」

一刀仙根本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便應道:「繩墨為憑,同道歸心。」

切口對上,兩人再度同時愣住,四目相對,有些尷尬。

片刻之後,楊燦突然一把扯下了一刀仙臉上的蒙面巾。

月光照清了一刀仙的眉眼,楊燦失聲道:「原來是你,你竟是我墨門弟子!

一刀仙看著楊燦,同樣滿是詫異,難以置信地道:「你竟是我墨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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