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五帳未定,刺客金腰(2/2)
她一開口,竟然不是擁護她父親尉遲烈的提議,而是擁護玄川部落的主張。」
鳳雛部落在草原諸部中,並不是舉足輕重的大部落,但尉遲芳芳身份特殊啊。
女兒反對親生父親,你還敢說你的主張更加正當嗎?
如此一來,令尉遲烈十分難堪,擁戴黑石部落的諸部落氣勢也是為之一挫。
結果,一直到散會,這一下午的諸部議事便只確定了三件事。
一是達成了建立聯盟的共識。
二是確立了共帳議事」制度。
三是,決定設立「五帳議事」。
楊燦問道:「哪五帳,確定了麼?」
尉遲芳芳輕笑搖頭:「除了黑石、玄川、白崖三部必然成為五帳之一,其餘兩帳誰屬,終究是沒個定論。」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天邊的暮色:「想來明日,便要為另外兩帳爭得頭破血流了。」
尉遲芳芳說著,心中冷笑,等今晚禿髮部落一到,一切順利的話,明日代表黑石部落主持會議的,就該是我了!
楊燦聽了也是心中暗忖,諸部為了各自利益,爭執如此激烈,甚好啊!
正好方便我今夜動手,一旦事成,所謂木蘭會盟,必定胎死腹中。
二人一路說,一路回到駐地。
尉遲芳芳對楊燦道:「你先回去歇息吧,一會兒,想必會有部落來訪,我還要去接待一下。」
楊燦答應下來,便向自己的寢帳走去。
尉遲芳芳回到自己的大帳,破多羅嘟嘟正等在燈下。
「公主,您回來了。」
「嗯,這邊安排的如何了?」尉遲芳芳在几案後坐下,向破多羅嘟嘟問道。
「崑崙大人那邊都已準備妥當了。」
破多羅嘟嘟走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崑崙大人那邊已全部準備妥當。
他會帶著幾個兒子,領左廂勇士靜候時機。
一旦禿髮部落失手,野離破六大人也失了手,他就會立即發難。
我們這邊只需按原定計劃製造混亂,為他們爭取機會就好,公主您還是隱於幕後最為妥當。」
尉遲芳芳輕輕點頭,禿髮烏延是第一殺,野離破六是第二殺,尉遲崑崙是第三殺。
她還真不信,那個尉遲朗的命有那麼硬,這般布局還不死。
破多羅嘟嘟略一遲疑,又道:「公主,王兄弟還不知道今夜的行動,屬下要不要和他通個氣兒?以他的武力,說不定能發揮很大作用。」
尉遲芳芳遲疑了一下,思忖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嘟嘟啊,今夜的行動,就不必把實情告訴他了。」
「公主難道覺得,王兄弟不可信?」
尉遲芳芳搖了搖頭,嘆息道:「今夜的行動,連我都要儘可能地置身事外,以免引起諸部的非議。
王燦是漢人,漢人最重禮教綱常,他若知道了,會不會對我有不妥的看法?」
「這————」,破多羅嘟嘟聽了,也有些拿不準了。
尉遲芳芳對父親發動兵變這件事,連對其他諸部落都想隱瞞呢,讓「王燦」知道,真的合適嗎?
他們漢人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似乎只要生了兒女,成了父母,對兒女便永遠、天然的正確,子女若反抗,那就叫忤逆,是大逆不道。
不好說王兄弟一旦知道了,會不會因此對公主生出嫌隙啊。
尉遲芳芳道:「況且,不是由我們直接動手,我們的作用,只是在外圍製造混亂。
所以,還是先不要告訴他了,事發之時,他伴隨在我左右,受我指揮,自可發揮他的作用!」
夜色漸深,草原上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掠過草梢的輕響。
當一些部落首領們彼此的拜訪也漸次結束後,木蘭川上,便只有各個部落族長主帳前還有一串燈籠,以及巡夜兵士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了。
晚上,楊燦叫人給他切了一盤子滷牛肉,一盤子肥羊,還送來了一罈子好酒。
他可是為鳳雛城爭得了無上榮耀的人,是敕勒第一巴特爾,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想要暢飲一番,誰也不會以之為奇。
但,楊燦實際上並沒有喝那麼多酒,他把一部分酒灑到了地上,弄得帳中酒氣熏天,然後回到榻上合衣而臥,呼呼大睡,似乎已經大醉了。
這,便是他的掩護。
雖說若有部落族長今夜遇刺,本也很難懷疑到他的頭上,但是有了「大醉」為掩護,顯然就更穩妥。
期間,也有侍衛進來探望過,包括今夜負責值夜的破多羅嘟嘟,楊燦一直裝作睡得酣然。
他在等,等午夜之後,那時,就該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
破多羅嘟嘟全副戎裝,此時正在巡視各處崗哨,吩咐心腹暗中做好準備。
他的兵,都來自他轄下的牧帳和耕戶人家,整個家族都是依附於他,忠誠自然不用擔心,黑石部落,一頂小型氈帳內,一燈如豆。
一刀仙正在燈下,收拾著他的行裝。
一隻包袱在榻上打開,裡邊放著三隻精美的匣子,一個方形的,兩個長方形的。
一刀仙打開那口最大的長方形匣子,裡邊放著三排胡餅金。
每枚胡餅金都是拇指大小,拇指厚度,每排二十枚,一共六十枚,在燈下金光燦爛。
一刀仙把一條長方形的青布平鋪在榻上,把一枚枚胡餅金放在青布上排成一列,然後把青布一卷,便成了長長一條。
接著,他在外面又纏了一條青布,往自己腰間一系,便成了一條內裹黃金的腰帶。
接著,他便從袖中摸出一枚枚用作暗器的飛石,放入匣中,再把匣子蓋上,放回了包袱。
接著,他又打開第二口小一些的長方形匣子,裡邊鋪著絨布,上面擺著十枚青金石擋。
青金石色澤深沉幽藍,隱含剔透之質,這是草原上極貴重的一種寶石,價值還遠在那六十枚胡餅金之上。
——
一刀仙取過一件短襖,那短襖的袍角早被他挑開了一個口子,他把青金石擋一枚枚塞進去。
然後他取來針線,穿針引線,縫補開口,競比精於女紅的女子手法還要嫻熟利落。
很快,那件短襖已經縫得針腳細密,結結實實了。
一刀仙把短襖穿在身上,然後又取出幾枚飛石,放進匣中,再把匣子蓋好,放回包袱。
最後一口正方形的小匣子打開,裡邊竟放著似乎是一方錦帕的東西。
他把那方「錦帕」從匣中取出,燈下一看,薄得近乎透明,流光溢彩,卻又層層疊疊,儘管如此,卻仍能透過錦緞看見下方指腹的膚色。
這是「高昌浮光錦」,薄如蟬翼,輕若無物,卻貴逾黃金。
只一方手帕大小的一塊,便可換取一座宅院,真可謂是「寸錦寸金」了。
可就是這樣珍貴無比的奇錦,在他手中,竟是三匹。
三匹浮光錦全都疊成手帕大小,竟然還能看見其下的東西。
一刀仙取出三根小竹管,一一擺在榻上,然後把三塊浮光錦分別捲起來,小心翼翼地塞進竹管,之後把竹管插在了他的「黃金腰帶」上。
這些,便是尉遲朗付給他與沙里飛的酬勞了,極易攜帶。
他把第三隻空匣子放回原處,打好包袱,系了一個繁複古怪、外人很難復刻的結,把包袱放回了枕邊。
帳外,尉遲朗焦躁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子,也不知已經走了幾個來回。
一刀仙說,他要在行動前吐納調息,把他的狀態調整到巔峰,不許任何人入內打擾。
尉遲朗只好在帳外守候。
不過,一刀仙如此作態,反而讓尉遲朗覺得:這個殺手很專業。
暗殺和正面搏鬥,是兩碼事。
如此專業的殺手,今夜一定會馬到成功的吧。
尉遲朗正想著,帳簾兒一挑,一刀仙從中緩步走了出來。
短襖、束腿褲,面蒙黑巾,肋下夾刀,周身上下,仿佛有一層化不開的寒意。
那種死寂如墳的氣息,令尉遲朗也不禁有了片刻的怔忡。
果然不愧是————鼎鼎大名的一刀仙啊!
尉遲朗暗暗讚嘆,他往那兒一站,便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凶刃,只待出鞘,便要見血封喉。
冷酷、神秘、一言不發,正是他想像中頂尖殺手該有的模樣。
尉遲朗立即迎了上去,目光一落,忽然瞥見一刀仙腰間插著的三根小竹管,不禁一奇:「這是何物?」
一刀仙的聲音淡淡的,像是淬了冰:「淬毒吹針,見血封喉!」
尉遲朗心頭一寒,不敢再多問了。
一刀仙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問道:「我要的良馬與乾糧,可備齊了?」
「早已備好!」
尉遲朗連忙點頭:「馬是日行千里的快馬,乾糧清水也足夠三日之用。」
「好。」一刀仙微微頷首:「那我這便去取他性命,回來復命後,我要連夜離開。」
尉遲朗欣然道:「沒問題,我部落駐營之地在木蘭河最上游,你從這邊走,無人能發現。」
一刀仙冷冷地「嗯」了一聲,便腳下無聲地走開,身形一縱,如一道輕煙般投入了沉沉的夜色,轉瞬便消失不見了。
尉遲朗吁了口氣,掀簾入帳,一眼便看到枕邊那隻捆好的包袱。
他上前看了看,包袱的結十分古怪,他從未見過,心知一旦拆開,他是無法復原的,便只提起試了試份量,這才放心地放回原處。
他走出帳門,站定,「啪啪啪!」接連擊了三掌。
幾道黑影立即從暗處閃出,人人手持勁弩,弦已上箭,鋒芒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尉遲朗神色一厲,沉聲道:「待他回來取了包裹出來,便是他最為放鬆戒備的時候。
到時你等不必多言,立即圍殺,把他幹掉。」
「謹遵二部帥命令!」
尉遲朗把手一揮,幾道黑影便重新潛入了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