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近水樓台先得月(1/2)
楊燦聽了羅湄兒的話,下意識地便摸了摸她光潔的額頭。
指尖觸到那片細膩溫潤的肌膚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以他如今的體質,是壓根測不出常人體溫的。
楊燦忙轉頭看向廳中一個正在忙著收拾藥箱的小夥計,揚聲問道:「小哥,敢問胡嬈胡郎中在何處坐診?」
那小夥計認得楊燦,忙畢恭畢敬地答道:「楊城主,您往那邊走,門口掛著胡醫女房」牌匾的,便是胡郎中的診室了。」
羅湄兒順勢往楊燦身側微傾了傾,聲音軟軟的:「還用去看郎中呀,人家都燒得這麼厲害了,你都試不出嗎?」
楊燦還真的試不出來。
自從服下那枚巫門神丹,他的體質便已脫胎換骨。
其中一個特點就是他的氣血充沛無比,體溫也因此變得比尋常人要高出兩度左右,個別時候甚至能高出三度。
前幾日,他的小女兒楊晏兒夜裡著了涼,晨起時便有些低燒。
可他抱著女兒逗趣時,竟半點也沒有察覺異常,可小青梅只是想抱過孩子,手指一搭晏兒的手臂,馬上就發覺孩子發燒了,這才忙著請郎中用藥。
因為楊燦自己的體溫太高,所以別人只要不是燒得太厲害,以他自身偏高的體溫去觸碰時,只會覺對方肌膚較他溫涼,根本辨不出異樣。
體溫高,新陳代謝快,或許也是他能保持強大力量的一個原因,但是這種神異的丹藥改變他的體質,也並不都是好的一面。
凡事有利必有弊————
這種過高的體溫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在子嗣繁衍上,這種人會比尋常男子艱難許多。
縱觀過往,同樣服用過這種巫門神丹的商紂王,一生僅有一子(正史);秦武王無子;楚霸王無子。
要知道,商紂王死時已經五十九歲,秦武王二十三歲,楚霸王三十一歲。
那時男子成親極早,他們又都是姬妾成群的王侯,就算是死的最早的秦武王,也早該兒女成群了才對,子嗣卻如此稀少,根源便在他們這過高的體溫上。
因為過高的體溫,會影響人的生育能力。
問清了胡嬈的診室方位,楊燦便想扶羅湄兒去就診,順口問道:「羅姑娘,怎的就你一人在此?獨孤姑娘呢?」
羅湄兒心底瞬間燃起一股暗火,我都裝得快要死了,你還在問獨孤婧瑤,她就那麼好?
女人的關注點,有時就是這般不講道理。
楊燦的本意不過是奇怪她的好閨蜜為何沒有相伴左右,可在她聽來,卻是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及獨孤婧瑤半分。
羅湄兒暗暗磨了磨牙,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弱模樣,輕聲道:「婧瑤姐姐她,有要事先回臨洮去了。」
楊燦知道獨孤婧瑤會很快返回臨洮,因為他已將慕容家的陰謀告知了獨孤婧瑤。
雖說此事眼下對獨孤家尚無太大波及,但早一日知曉,便能多一分準備,多掌握一分主動。
獨孤婧瑤身為世家嫡女,心思通透,定然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匆匆返回臨洮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見羅湄兒在此,想起這兩位姑娘平日裡向來形影不離、出雙入對,便本能地以為獨孤婧瑤尚未動身罷了。
楊燦忍不住又問:「獨孤姑娘已然走了?那你怎未與她一同回去?」
羅湄兒微微仰起頭,澄澈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楊燦,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
「因為,我回了江南後,再想這般踏足隴上,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這隴上的山,這渭河的水,還有上邽城裡的人,我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
什麼矜持,什麼體面,她羅湄兒不要了。
誰也不知道獨孤婧瑤何時會回來,她的報復,必須快、准、狠。
一個直男,永遠不會明白,一個女人常年被人比下去、被當作對照組的不甘與怨恨。
更不會明白,當這份情緒徹底轉化為報復欲時,會進發出何等驚人的驅動力。
而那些所謂的委屈與不甘,若是換作一個男人去承認,或許他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男人與女人,在意的事情、看重的落點,先天就有著天壤之別。
羅湄兒這番近乎直白的告白,讓一旁圍觀的眾人瞬間面面相覷。
豹爺瞪圓了眼睛,望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愈發熟悉了。
太像了,若是這位姑娘再稍稍拉低些衣襟,露出圓潤的肩頭與雪白的溝壑,便與當年驚鴻師侄勾引他時,一模一樣了!
那位「驚鴻師侄」顯然也想到了當年的荒唐事,縱使時隔多年,依舊羞憤難當。
她立即伸手擰住了豹爺的耳朵,不讓他再看。
豹爺像一條被掐住了脖子的狗,乖乖地跟著蕭驚鴻往六疾館外走。
一刀仙正挾著刀扮酷,一見那不省心的女兒跟師弟跑了,馬上追了上去。
而李有才,比他們溜得還要快。
他躡手躡腳地溜出六疾館,拎起手中的藥包看了看,心想:我還是早點回家煎藥要緊。
楊燦被羅湄兒的話攪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便左右張望了一眼,卻發現蕭修、豹爺那群人早就跑光了。
楊燦心裡更慌了,湄兒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喜歡我?竟————這般直白了嗎?
可楊燦知道,這位可是江南武勛世家之女,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要迎娶人家為正妻都嫌不夠格。
實際上,崔臨照的身份比羅湄兒更高貴,但崔臨照屬於極個別的特殊人。
她個人太強大了,強大到哪怕是青州崔氏這個古老而龐大的家族,也無法隨意拿捏她。
她一個人,就可以做許多和她的家族相互成全的事。
正因為她如此強大,才使得她擁有了超脫於家族之外的極大自主權。
但,羅湄兒是不可能擁有擺脫家族束縛的能力的。
楊燦承認,他先前確實在撩撥羅湄兒,卻從未真正告白過。
那些暗示自己對她有心的小動作,不過是想在她心中多刷幾分印象分,拉近彼此的距離罷了。
對羅湄兒如此,對獨孤婧瑤亦是如此。
他知道,撩了也不會有結果,哪怕他告白了,這種世家女,也不會動了嫁他的念頭。
這種年輕男女之間朦朧的暖昧,能讓羅湄兒、獨孤婧瑤這般的世家女,對他的好感維持在朋友之上、情人之下的可控區間。
這於他而言,無論是與江南羅氏打交道,還是與獨孤家維繫關係,都有著極大的幫助。
他不否認,這裡面有美人本身帶來的吸引,也有幾分功利的考量,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不傷害任何人的基礎上。
可現在,事情似乎有些偏離他的預期了。
羅姑娘,是真的對我動了心思?
她不會是個戀愛腦吧?如果她認真的,我該如何收場?
楊燦的心頭,竟莫名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小緊張。
羅湄兒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餘光卻悄悄瞟向楊燦。
在她先入為主的解讀里,楊燦的驚訝、猶豫,還有那下意識的躲閃,都只有一個原因:獨孤婧瑤搶先一步,占了先機!
羅湄幾心中的不甘之火,瞬間燒得更旺了。
該死的,果然是這樣!
他先前明明是喜歡她的,如今她都給了這般明顯的暗示,他不該受寵若驚、
欣喜若狂嗎?
可他居然猶豫了,為什麼?
分明就是因為獨孤婧瑤先下了手!
那個自詡清高、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真的會喜歡楊燦這種莽夫嗎?
怕是她察覺到我對楊燦有好感,便故意來搶,這個女人,一向如此,她永遠都想壓我一頭。
這般自我攻略之下,羅湄兒的腦海里,早已腦補出一場跌宕起伏的女頻大戲。
她再看向楊燦的眼神,便也多了幾分執拗與不甘。
獨孤婧瑤能做到的,我羅湄兒憑什麼做不到?
這一次,我一定要贏!
「胡醫女房」內,胡嬈緩緩收回搭在羅湄兒腕上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瞟了羅湄兒一眼,又轉頭看了看身旁一臉關切的楊燦。
她眉梢微微一挑,沒多說什麼,便扯過一張麻紙,拿起毛筆,刷刷刷地開起了藥方。
寫罷,她將藥方遞給一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去,照方抓藥。」
隨後,她才笑吟吟地對羅湄兒道:「姑娘只是偶染小恙,並無大礙,只需安心靜養,吃了這三服藥,便能痊癒了。」
羅湄兒剛被人號脈時還怕被人揭穿,這時在心底里卻暗暗不屑。
誰有病了?我是裝的,這你都看不出來,真是個庸醫。
有了胡嬈這番「背書」,羅湄兒的演技愈發嫻熟,魯智深變成了林黛玉,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不多時,小徒弟便抓藥回來了。
楊燦接過藥包,扶著羅湄幾起身,向胡嬈道一聲謝,便出了診房。
待二人出去,那小徒弟便低聲對胡嬈道:「師父,我看那位姑娘的氣色,不似生病啊。而且,您方才開的那方子————」
胡嬈淡淡地道:「楊城主帶來的人,他說有病,那就有唄,難不成我還當眾拆穿了他?我方才開的方子,你看過了?」
小女徒連忙點頭:「嗯,弟子看過了。」
胡嬈道:「此方乃溫補兼清之劑,藥性平和,溫而不燥,清而不寒,有病沒病都能吃。
平日裡,為師還真是難得有機會給人開這個方子,你記下來吧。」
小女徒答應一聲,道:「可是師父,這方子主要是治————」
胡嬈嘴角一勾:「敗火。我看那位姑娘,有點上火。
楊燦提著藥包,扶著羅湄幾走出六疾館。
就見一輛輕車靜靜候在路旁,車夫和幾名侍衛垂手立在一旁,卻沒有使女相伴,難怪她是獨自一人入館就診。
楊燦道:「羅姑娘,你是回隴上春客棧嗎?」
羅湄兒輕輕嘆了口氣,道:「不然呢,還能去哪兒?
只是那客棧雖有獨立院落,卻終究嘈雜喧鬧。
而且客棧的膳房,用來煎藥也多有不便————」
說著,她抬眸看向楊燦:「本不想叨擾城主的,可我如今獨在上邦,唯有你楊城主一個熟人。
不知可否————在貴府中辟一處清淨之地,容我暫且歇養幾日?」
楊燦心頭又是一跳,不對勁,她好像是真的對我動了真心,可是,為什麼呢?
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一直維持在一種若即若離、欲語還休的暖昧拉扯中嗎?
這是多麼健康的男女關係啊,怎麼突然間就要變得不健康了呢?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但是,拒絕是絕對不可能拒絕的。
身為上邽城主,他本就該盡地主之誼,如今人家主動開口相求,他若拒絕,那就把人得罪狠了。
於是,楊燦從容一笑,誠懇地道:「楊某正有此意。
我正想邀請姑娘移步我府中靜養,只怕說出來會唐突冒昧呢。
既然姑娘你不嫌棄,那便隨我回城主府去吧。」
城主府的西跨院恰好空著,那裡原本住著墨門眾人和他的義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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