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六疾館風波(1/2)
蕭修並未施展什麼精妙功夫,不過是一番尋常的拳打腳踢。
於驍豹半點不反抗,雙手抱頭、臂肘死死護著胸腹要害,順勢蹲在地上,任憑他拳腳落在身上,竟有幾分「我自巋然不動」的無賴韌勁。
蕭驚鴻本是偷跑出來的,乍然在此撞見父親,心底難免發慌。
可眼見情郎被打,她心中那份慌亂便瞬間被心疼蓋了過去。
蕭驚鴻快步上前,一把扯住蕭修的胳膊,帶著哭腔央求道:「爹!求你別打豹叔了!」
蕭修本就沒下重手,姑且不論同門一場的情分,單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他也絕不可能真的打傷於驍豹。
這個女兒性子死心眼,偏生就認準了於驍豹這個風流浪蕩子。
當年他便是嫌於驍豹沾花惹草、處處留情,才硬生生拆散了二人。
可自那以後,女兒便斷了所有嫁人的心念,蹉跎了這些年,眉眼間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
蕭修對此早已心生悔意,如今只求女兒能終身有靠,哪怕於驍豹依舊是那個不著調的豹爺,也只能————認了。
被女兒這麼一拉,他便順勢收了手,只是胸口仍劇烈起伏著,一雙眼睛怒氣沖沖地瞪著蹲在地上的於驍豹,半點沒有消氣的意思。
這時,楊燦快步上前,想著上前勸架,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李有才一眼瞥見他,眼睛頓時亮了,忙不迭擠到楊燦身邊,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轉頭對著那群遊俠兒揚聲說話。
「吶,各位看清楚了,這位是咱們上邦城的楊城主!
楊城主是我兄弟,他已然答應,幫我儘快籌措一批軍械,到時我自會撥給隴騎」使用!」
楊燦見狀,順勢點了點頭,朗聲道:「各位放心,隴騎」是豹爺的根基,豹爺的事,便是我楊燦的事,誰敢不上心?
軍械之事,我必盡全力周旋,儘快調集一批,送到隴騎」大營,絕不耽誤豹爺的大事。」
豹爺一聽,楊燦竟在自己便宜老丈人面前這般給他長臉,頓時又支棱起來了。
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鞋印,下巴微揚,傲然地輕哼了一聲.
楊燦目光掃過四周,見看熱鬧的百姓已然圍了上來,人聲嘈雜,便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溫聲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不如諸位隨我進六疾館,尋一處安靜所在,再做詳談。」
一行人呼啦啦地跟著往六疾館內走去,沒人留意到,人群末尾,一道纖細人影目光緊緊鎖著楊燦,眼珠兒悄悄一轉,便也趁著混亂,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
六疾館的人自然認得楊燦,見狀連忙上前引路,很快便尋了一處僻靜的花廳。
眾人剛走進廳中,於驍豹的屁股還沒挨著椅子,蕭修便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盞都微微顫動。
「於驍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把我的女兒拐來上邽?」
於驍豹剛要坐下的身子猛地一僵,連忙直起身,一臉委屈地辯解。
「蕭師兄,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於驍豹雖算不上君子,可也不是那種拐帶女子的小人啊!是你女兒她————」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蕭驚鴻猛地扯了一個趔趄。
蕭驚鴻快步擋在於驍豹身前,臉頰漲得通紅,眉羞臉暈,羞羞答答地道:「爹,不是豹叔拐我來的,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跟著他來的。」
「什麼?」蕭修氣得眼前一黑,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蕭驚鴻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女兒也是沒辦法呀,豹叔說,他————
他心悅我許久了。
我若是不答應跟他走,他就會召集雍州所有遊俠,去討伐總堂。」
蕭修聞言,斜著眼睛乜視著於驍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姓於的,這些年不見,你倒是長本事了,還敢威脅於我?」
「啊?我嗎?」
於驍豹愣了一下,看看怒氣沖沖的蕭修,又看看一臉嬌羞的蕭驚鴻,索性把心一橫,挺起胸膛。
他硬著頭皮道:「對!我————我就是這麼威脅驚鴻的!
你要是再敢阻撓我們,我就召集雍州所有遊俠,殺去總堂!
有種,你就在祖師爺靈位前,一劍殺了我!」
楊燦站在一旁,只看得目瞪口呆,豹爺————這麼硬氣的嗎?
「我現在就殺了你!」
蕭修暴跳如雷,「嗆啷」一聲,長刀出鞘半尺,寒光四射。
於驍豹定睛一看,卻忽然詫異出聲:「欸,師兄,你的八面漢劍呢?怎麼換成刀了?」
蕭修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有些發虛,飛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楊燦。
他是楚墨劍魁,是正統墨者,暗地裡靠當殺手賺取經費的事,可絕不能被別人知道啊。
他狼狠瞪了於驍豹一眼,硬邦邦地呵斥:「要你管!老夫劍術早已臻化境,如今想換練刀法,不行嗎?」
於驍豹見狀,連忙陪上笑臉,連連點頭:「行!怎麼不行!師兄你想練啥就練啥,我哪敢管你啊?」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嘟囔:「師兄啊,我說你也真是的,你這是從蜀地追過來的吧?你說你圖啥?
我千里迢迢趕去蜀地找你,你見我一面不就完了麼?你偏要避而不見,等我走了,你又巴巴地追過來。
你說你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也不怕死半道上。」
蕭修被他說得氣沖腦門,長刀「嗆」地一聲,又出鞘半尺。
楊燦見狀不妙,連忙上前打圓場,哈哈一笑,岔開話題:「蕭先生、豹爺,你們二人可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豹爺,你有所不知,蕭先生並非特意追蹤你而來的。
他本是遊歷於隴上,和我一見如故,如今已然答應做我上邽城的客卿,輔佐我打理城池事務了。」
蕭修聽了,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怒氣卻稍稍斂了幾分。
於驍豹卻是大為吃驚,猛地拔高聲音:「你說什麼?」
他轉頭看向蕭修,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姓蕭的,你可是我師兄啊!
現在還是我丈人,你對我視而不見,反倒去幫一個外人?你胳膊肘怎麼往外拐啊!」
「你閉嘴!」蕭修怒喝一聲,老臉漲得通紅:「誰是你丈人?少在這裡胡言亂語,敗壞我女兒名聲!」
於驍豹卻絲毫不懼,冷笑一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蕭驚鴻。
「這你可得問問我的驚鴻師侄,問問你的寶貝女兒了,我,是不是她認定的夫君。」
「哎呀,豹叔兒~」蕭驚鴻妞怩,輕輕跺腳,聲音軟糯,滿面嬌羞。
「人家女孩子家家的,這種事,哪有讓人家主動說出來的道理嘛。」
楊燦一看蕭修的臉色又沉了下來,眼看就要再度抓狂,連忙又上前打圓場。
楊燦笑道:「豹爺,你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蕭先生這般厲害的人物,你難道不需要他的幫忙嗎?
蕭先生如今可是我的客卿,不過,我可以把他借給你,助你整頓隴騎」。
「」
「我才不要幫這個勾引師侄的無恥之徒!」蕭修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O
於驍豹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廳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沒有可能,是師侄主動勾引我這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小師叔呢?」
「豹爺,你快閉嘴吧!」楊燦一頭黑線,暗自腹誹。
這個豹爺,長得一表人才,偏偏一張嘴巴臭得很。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沒個正形兒。
楊燦連忙伸手,把蕭修的長刀推回鞘內,又拉著他走到一旁,壓低了聲音。
「蕭先生,你剛才也看到了,豹爺手底下這些遊俠兒,一個個散漫得不成樣子。
他們半點軍容軍紀都沒有,和一群潑皮無賴沒什麼兩樣,哪有半分墨者的風采?
你身為楚墨劍魁,難道不該出手,好好修理修理他們,重整楚墨門風嗎?」
蕭修聽了,眉頭微蹙,神色漸漸有了鬆動,不再像之前那般怒氣沖沖,只是沉默著,不再言語。
楊燦見狀,心中一喜,又趁熱打鐵:「你若是直接在他軍中任職,便要受他節制,即便你是他師兄,也得遵守軍律,聽他命令。
可你如今是我的客卿,是他從我這裡請過去幫忙的,自然就不受他節制。
這般一來,你與他便只是翁————,咳咳,同門!
你以師兄的身份管教他,以軍法錘鍊那些遊俠,既能幫豹爺整頓軍紀,又能重整楚墨門風,豈不是一舉兩得?」
蕭修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顯然是被楊燦說動了。
楊燦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走到於驍豹身旁,笑道:「恭喜豹爺,蕭先生已經答應幫忙了。
很快,他就會把你需要的人才調來上邽,助你練兵整頓隴騎」。
於驍豹一臉驚奇地看著楊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以前他根本沒把這個年輕城主放在眼裡,沒想到,他居然三言兩語就能說服蕭修。
豹爺忍不住道:「為什麼你能說服他這頭犟驢?楊燦,你老實說,你該不會是他的私生子吧?」
「砰」的一聲悶響,蕭修還沒來得及動手,蕭驚鴻已經眼疾手快,一腳狠狠踹在了於驍豹的屁股上。
她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嬌嗔道:「豹叔!你又亂說話罵我爹!」
一旁的李有才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這————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啊,比我家都亂。
楊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都安靜下來,又對於驍豹道:「另外,有才兄這些日子,也確實在為豹爺所需的軍械四處奔波,費了不少心思。
再過幾天,我們就能先調配一批馬鞍、馬鐙和馬掌送來,先讓隴騎」的弟兄們把騎兵的基礎戰法練起來。
比如正面沖陣、側翼迂迴、協同作戰、鑿穿敵陣、游騎襲擾這些基本功。
如今有蕭先生在,他可以親自指點,相信用不了多久,隴騎」在豹爺手裡,必定能威震隴上。」
於驍豹一聽,頓時也面露喜色。
至於剛才在大街上被蕭修踹了幾腳的仇————,踹就踹了吧,反正也沒真傷著,等晚上我再找機會向他女兒「報復」回來便是。
蕭驚鴻雖是個十足的戀愛腦,為了和於驍豹在一起不惜離家出走,但如今能得到父親的認同,還能讓父親留在身邊,心中自然是滿心歡喜。
再看楊燦時,她的心底便多了幾分好感,暗自覺得,這位楊城主,倒是她命中的一位貴人。
眾人把話說開,廳里的氣氛也徹底緩和了下來,一行人便離開了花廳,打算尋一處酒館,好好喝一杯。
眼下這種情形,一頓酒,顯然是最好的潤滑劑。
蕭驚鴻走在楊燦身邊,眉眼彎彎,笑容溫婉,狀似隨意地問道:「楊城主,看你這般年輕有為,不知————可成親了麼?」
楊燦搖了搖頭,隨口答道:「慚愧,楊某這些年一直忙於城池事務,倒是還沒顧上考慮私事。」
蕭驚鴻眼睛一亮,連忙轉頭看向身旁的於驍豹,笑著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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