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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一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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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破甲槊本就沉重,而且兵器太長,頂部稍稍掛點重物,對握持者的力氣而言,都是極大的考驗。

更何況,楊燦手中的槊首上,此刻掛的可是一個人啊,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可他卻面不改色,手臂穩如泰山,連一絲晃動都沒有,這得有多大的力氣啊!

安琉伽心中一陣蕩漾,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腦海中驀然閃過一個荒唐卻又刺激的念頭:

這般神力,不知他————有沒有把我挑起來的本事?

這般一想,她那吹彈可破的臉頰上,頓時漾起一片激動的潮紅,眉眼間的妖嬈更甚,看向楊燦的目光,也愈發灼熱了。

斛律達眼見這般一幕,不禁又驚又怒,渾身氣得發抖,伸手指著楊燦,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了。

「王燦!你————你竟敢當眾殺人,你這是要————」

「滅口」兩個字還未出口,楊燦手腕猛地一甩,力道驚人。

只見塑首上的那具屍體「嗖」地一下被甩出了大帳,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鮮血濺了一地。

帳外值守的各部侍衛們見狀,紛紛下意識地左右閃開,看著地上那具死屍,面露惶恐之色,沒人敢上前半步。

而帳內,楊燦甩飛屍體後,手中的破甲槊再度發力,手臂一掄,橫著便是一掃。

這破甲槊專為破甲而生,本就沉重無比,他這一掃,那鵝卵粗的複合材料槊杆,卻帶著千鈞之力,如鐵棍般狠狠抽在了斛律達的面門上。

「噗~」一聲悶響,解律達的鼻骨瞬間碎裂,鮮血噴涌而出,濺得滿臉都是。

緊接著,又是「喀喇」一聲脆響,斛律達的腦袋被這巨力一撞,猛地向後一仰,脖頸直接被撞斷,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由於楊燦出手速度太快,撞擊的力道又是橫著的一條線,力量來不及傳導至全身,盡數由他的頭部承受了。

以至於那顆腦袋軟軟地後仰著掛在脖子上,雙眼圓睜,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鼻血倒涌,模糊了那雙大睜的眼睛,將眼白染成了刺目的赤紅色,死死地「盯」著帳中眾人,模樣詭異而可怖。

「去!」

楊燦借著橫掃的之勢,旋身一記鞭腿,狠狠抽在了斛律達的屍體上。

只聽「呼」的一聲,斛律達的屍體便如半截破麻袋一般,被狠狠踢飛出去,重重砸在帳門口,恰好與那名斥候的屍體疊在了一起。

楊燦將手中的破甲槊再次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震得眾人心頭一緊。

符乞真眉頭微微一皺,放下手中的奶茶碗,神色沉了幾分,緩緩開口道:「王燦勇士,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便動手殺人,未免太過魯莽了。」

難不成,尉遲烈大人的死,真的與你有關?你這是怕事情敗露,才急於滅口嗎?」

楊燦聞言,猛地昂起頭顱,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憤然道:「當然不是!此賊子竟然誣陷我,我敕勒第一巴特爾,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他把手中長槊一頓,滿面委屈:「他們憑空污人清白!」

「噗嗤————」看到楊燦一個大男人,故作小孩子的委屈模樣,安琉伽沒忍住,一下笑出了聲來。

她連忙用手帕捂住嘴,強行忍住笑意,肩膀卻依舊微微顫抖。

再看向楊燦時,她眼底的痴迷與愛慕更甚,幾乎要溢出來了。

她原本只是迷醉於楊燦的英俊相貌與孔武有力,可此刻見他這般又凶又委屈的小模樣,竟發自內心地喜歡起來。

可狼可奶,可鹽可甜,既有絕世勇士的狠絕,又有不摻雜質的率真,還真是個叫人心痒痒的寶藏男孩呢!

符乞真微微眯起眼睛,不悅地道:「照你這麼說,尉遲烈大人之死,當真與你無關?」

楊燦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攤了攤手,無辜地道:「符乞真大人,我是芳芳公主的人,有什麼理由殺害尉遲烈大人?」

符乞真呵呵一笑,嘲諷地道:「老夫也正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殺害尉遲烈大人呢?」

楊燦眼神一凝,看向符乞真,語氣冰冷下來:「這麼說,符乞真大人認定是我殺了尉遲烈大人?」

話音剛落,符乞真身後的兩名侍衛便半拔出腰間的刀鋒,身形一挺,向前一步,神色警惕地盯著楊燦。

他們可是親眼見識了楊燦的狠絕與戰力,這人動輒殺人,出手快如閃電,不可不防。

符乞真呵呵一笑,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侍衛退下,隨後目光隱晦地向眾首領中的乙旃賀瞟了一眼,便低頭端起桌上的茶碗。

乙旃賀接收到符乞真的暗示,心頭不由一緊,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可是親眼看到了楊燦殺人的模樣,那般狠絕,那般兇殘,他打心底里畏懼。

可他的部落一直依附於玄川部落,若是得罪了符乞真,部落必遭滅頂之災,後果比得罪楊燦似乎更嚴重。

一番權衡之後,乙旃賀深吸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

他並未走到帳中,依舊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一隻手背在背後,悄悄向自己的兩名侍衛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時刻戒備,以防楊燦突然發難。

「芳芳公主、王燦勇士,諸位首領。」

乙旃賀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的部落在昨夜的混戰中,曾抓獲一人。

經過連夜審問,我們發現,他並非禿髮部落的逃兵,而是————一個黑石部落的人。」

尉遲芳芳端坐在主位上,心頭猛地一沉,還有人?

乙旃賀目光沉沉地看向尉遲芳芳,語氣帶著幾分質問:「芳芳公主可知,我的部落駐紮在木蘭川外圍,遠離黑石部落的營地。

你們黑石部落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我的部落營地中,還被我的人抓獲嗎?」

尉遲芳芳冷冷地道:「你既然這麼問,想必已經有了答案,不妨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乙旃賀沉聲道:「因為,他親眼看到了禿髮烏延是何人所殺,也親眼看到了尉遲烈大人,死於何人之手!所以,他只能逃!」

「是誰?」尉遲芳芳的聲音陡然變冷,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乙旃賀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目光緩緩落在了楊燦手中那杆依舊滴血的破甲槊上.

「我當然可以把他請出來,讓他給各位首領說個端詳,不過————」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意思已然十分明顯:「若是王燦再像方才那樣,一言不合就殺人,那怎麼辦?」

眾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楊燦身上,只見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硝制過的軟鹿皮,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槊首上的血跡。

察覺到乙旃賀的目光,他抬起頭,對著乙旃賀微微一笑,露出八顆整齊的牙齒,笑容標準極了。

乙旃賀心頭一寒,這笑得————也太嚇人了!

乙旃賀吞了口唾沫,強行穩住心神,把後面的話說完:「不過,如果你們部落這位王燦勇士,再像方才那樣行兇殺人————」

尉遲芳芳略一沉吟,看著楊燦,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咱們行得正,坐得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怎可擅自動手殺人呢?

方才這件事,確實是你太魯莽了。本首領決定,罰你一頭羊,日後不可再犯了。」

罰————一頭羊?

包庇已經這般明目張胆了嗎?帳中眾首領不禁大為不滿。

尉遲芳芳並未在意眾人的神色,而是轉頭看向乙旃賀:「乙旃賀大人,你可以把人證帶上來了。」

乙旃賀飛快地瞟了眼符乞真,見他依舊低著頭喝茶,沒有任何示意,心頭不由一狠:罷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對著眾人拱了拱手,沉聲道:「好!人,我已經帶來了,就押在黑石部落的轅門附近,由我的侍衛看守保護著。

非我本人,誰也帶不走。我這就去領他來,讓他當面與王燦勇士對質!」

說罷,他便領著自己的兩名侍衛,快步走出了大帳。

乙旃賀匆匆趕到轅門附近,遠遠便看到自己的八名侍衛,皆按著腰間的長刀,神色警惕地站在那裡,把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護在中間。

那人身上的血跡剛剛乾涸,衣衫破爛不堪,身上布滿了傷口。

此人本是尉遲烈身邊的一名親衛,昨夜,混戰之中,他中箭倒地,卻僥倖未中要害。

眼見局勢不妙,他便索性裝死,躺在屍堆之中,逃過了一劫。

可他也因此,親眼看到了禿髮烏延和尉遲烈之死的真相。

大驚之下,他趁著大亂,人多繁雜,悄悄從屍堆中爬出來,一路逃走了。

不過,他並沒有落入乙旃賀的部落,而是被玄川部的人抓到了。

符乞真從他口中得知真相後,頓時心生一計,想要利用此人,好好敲打一番尉遲芳芳。

他並非真的要替尉遲烈討還公道,只是想拉這麼個人出來,先為難尉遲芳芳一番,讓她陷入困境。

到時自己再出面做和事佬,親口認同「尉遲烈死於禿髮烏延之手」的說法。

如此一來,尉遲芳芳便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在接下來的木蘭之盟商議中,勢必會對他退讓一步,奉他為盟主。

因此,想要做和事佬的符乞真,自然不能親自出面發難。

他便把這個人交給了依附於自己部落的乙旃賀,授意他出面,替自己打頭陣。

乙旃賀趕到自己的侍衛面前,壓下心頭的慌亂,對著他們吩咐道:「走,押著他,跟我去中軍大————」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便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

只見大營深處,一群騎士策馬飛奔而來,塵土飛揚,氣勢如虹。

為首一人,正是破多羅嘟嘟。

他手中舉著一柄雪亮的斬馬刀,殺氣騰騰,身後跟著數百名黑石部落的騎士,個個全副武裝,氣勢逼人。

方才在帳中,楊燦準備動手殺人前,就悄悄對破多羅嘟嘟說了幾句話,破多羅嘟嘟聽後,便悄悄退出了大帳。

只是那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楊燦和解律達身上,無人注意到他的離去。

乙旃賀訝異地看著數百名騎士衝出營地,忍不住拉住一名守在轅門處的黑石部戰士,問道:「他————帶了這麼多人,這是要做什麼去?」

那守門的黑石部戰士看了一眼破多羅嘟嘟所率領的人馬,漫不經心地道:「哦,你說我們嘟嘟大人啊,他去滅了斛律部。」

「什麼?」乙旃賀瞳孔地震,大為震驚。

就因為方才解律達說了一句:「殺人兇手是王燦?

如今,解律達已經被王燦當眾斬殺,他們竟然還要趕盡殺絕,殺光斛律部帶來赴會的所有族人?」

乙旃賀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是為甚啊?」

那守門的戰士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道:「據查,解律達部與禿髮部落有勾結!」

「勾結————禿髮部落?」乙旃賀喃喃自語,一時呆若木雞。

中軍大帳內,各部落首領皆坐於位上,默默地等待著乙旃賀帶證人進來。

帳內的氣氛一時間顯得異常詭譎,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符乞真已然悄悄吩咐了自己的侍衛,一旦楊燦打算再度出手殺人,滅口證人,便立即上前制止。

他可不能讓乙旃賀也步了解律達的後塵,若是證人死了,他想要敲打尉遲芳芳、奪取盟主之位的計劃,就徹底落空了。

安琉伽王妃心頭暗暗焦急,她已經把楊燦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這要是一旦有人作證,還是黑石部落的人,他還如何辯白?

縱然他身手了得,戰力無雙,又如何應對得了萬馬千軍,到時候豈不是————

這可怎麼辦才好?

安琉伽絞著手指,正暗暗思量對策,乙旃賀急匆匆走了回來。

眾人急忙往他身後看去,卻未見人來。

符乞真開口道:「乙旃賀,你的證人呢?叫他進來吧。」

乙旃賀憤憤然一甩袖子,向帳中各部首領抱了抱拳,朗聲道:「各位,實在抱歉了。

方才我去帶那人回來對質,那人一聽,竟臉色大變。

原來,他只是一個貪生怕死的逃兵,怕我把他交回黑石部落,受到嚴懲,這才信口開河。

老夫,被他騙了!」

「什麼?」眾人一呆,符乞真沉下臉色道:「他人呢,那也不妨帶上來,讓我們問問。」

乙旃賀心道,對不住了,符乞真大人,尉遲烈一死,尉遲部落的人都瘋了。

如今我在人家的地盤上,你也護我不得,以後的事,咱還是以後再說吧。

眼下我若強要指證,只怕我都不能活著回去啊。

乙旃賀強笑一聲,道:「那人生怕對質時露了餡,會受到嚴懲,試圖逃跑,被我————手下的人給殺了。」

「殺了?」符乞真驚得一呆。

乙旃賀回首喝道:「來啊,呈上來!」

一名乙旃部的侍衛快步走入帳中,手中托著一個黑色的托盤。

托盤上,赫然放著一顆人頭,雙目圓睜,滿臉猙獰。

那人脖頸處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血液,看得帳內眾人一陣心驚肉跳。

不少人下意識地扭過頭去,不想再看。

安琉伽皺了皺眉,用手帕掩著口鼻道:「好啦好啦,快拿出去吧,怪嚇人的。」

這位王妃一早曾提著禿髮琉璃的人頭,像釣到巨物的釣魚佬顯擺似的,騎著馬,繞著各部落的營地亂轉,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功績」。

可此刻,偏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嬌弱模樣。

那侍衛托著托盤,退出了大帳。

乙旃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與恐懼,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讓各位首領見笑了,都是我一時疏忽,才讓這騙子有機可乘。

咳!如今騙子已死,也省得他再混淆視聽,耽誤各位首領商議正事。咱們繼續吧,莫要讓這點小事,影響了大局。」

說罷,他便走回座位,跟個乖寶寶似的,往回一坐,瞄了楊燦一眼。

楊燦手中的長槊已經擦得雪亮,似乎很遺憾地往地上一頓。

乙旃賀暗自鬆了口氣,坐直了身子。

帳內,一時啞然。

尉遲芳芳端坐主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王燦」說的對啊,果然是成王敗寇!

符乞真端著奶茶,心中很是無奈。

眼下,人都死了,死無對證,想敲打尉遲芳芳是不可能了。

不過,他本來也只是想多一道保險,沒有這弒父的罪名,他也不相信尉遲芳芳一個小輩,能攪得了局。

如今唯一的威脅————,他瞟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白崖王,輕咳一聲道:「既如此,咱們就議一議禿髮夜襲、尉遲烈大人身故的善後之事吧。

,聽他這麼一說,帳中氣氛頓時放鬆下來。

尉遲芳芳正要開口說話,帳門處,慕容宏昭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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