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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謀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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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楊燦的馬車趕到「隴上春」時,羅湄兒和獨孤婧瑤的馬車,也恰好抵達。

二女同乘一車,手挽著手兒,一個清麗絕塵如謫仙,一個嬌俏甜美似蜜糖,滿是和睦親密,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二女剛下車,便見一行人馬簇擁著一輛輕車駛來,車上張揚著一面旗幟,上面只印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楊」字。

在上邽城,能打楊字旗的,唯有城主楊燦一人。

羅湄兒眉尖微微一挑,甜甜地道:「婧瑤姐姐,好巧,咱們回來得正好,剛巧碰上他。」

獨孤婧瑤心中也是泛起一陣驚喜,只是她天生清麗脫俗,即便心中歡喜,臉上也只是淺淡一笑,不似羅湄兒這般開朗跳脫。

楊燦從車上走下,恰好望見兩位姝麗佇立在「隴上春」客棧門前,衣著輕便,顯然是剛剛出遊歸來。

他當即滿面含笑,雙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兩位姑娘,楊某近日有俗務纏身,暫離數日,勞姑娘久候了。」

他這一拱手作揖,袖口滑落,腕上赫然露出一串念珠。

嗯,這玩意兒,是楊燦把小青梅收拾了一個七葷八素之後,前往議事廳時,順道回自己的籤押房,從抽屜里取出來的。

久未盤玩,念珠表面已然晦暗無光,不過想來獨孤婧瑤也不會注意到這般細節。

果然,獨孤婧瑤只是注意到了他的腕上,依舊帶著自己曾經戴過的那串念珠。

或許,在見到楊燦的第一眼時,她的注意力就已放在楊燦的腕上了。

一瞧已經過了這麼久,他的腕上依舊戴著那串念珠,哪怕從未生出過下嫁楊燦的念頭,她的心中還是難免湧起一種歡喜、羞澀和感動的意味來。

楊燦生得又不醜,甚至可以說是很英俊。

一個英俊的男子,把她只是隨手戴過,並不珍貴的普通念珠,視為珍愛之物,日日隨身攜帶,怎不叫人感動?

楊燦作完長揖,隨口輕笑,說到「勞姑娘久候了」時,身子已然站直,食指不經意地在唇上抹了一下。

其實,他唇上並無鬍鬚。

當今天下,風氣迥異:南朝尚白,男子多輕須、剃面,以無須或少須為美。

貴族子弟甚至會傅粉施朱,「玉面郎君」便是由此而來。

若是有人留著一部大鬍子,常會被人嘲諷為「羊」,即便年歲漸長需留須,也多是短髭、細須。

而北朝重須、尚武,以美髯、長須、虹髯為勇武、威嚴、成熟的象徵。

隴上地區靠近北朝,風氣亦與之相近,男子及冠之後,大多會開始蓄鬚。

可楊燦秉持著現代人的習慣,不喜歡蓄鬚,覺得蓄鬚既要打理又顯繁瑣,因此唇上始終光潔溜溜,沒有半分鬍鬚。

可他偏偏做了個撫須的小動作,指肚不露痕跡地在唇上按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作,恰好被羅湄兒看在眼裡,俏臉頓時一紅,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這混蛋————

可奇怪的是,她沒有生氣,只有滿心的羞澀。

當初她前往鳳凰山莊行刺楊燦,卻被一張大網將二人罩在一起,陰差陽錯之下,被楊燦吻了一下。

彼時慌亂無措,並無太多感覺,非但沒有纏綿,反而被磕得唇瓣生疼,可架不住反覆回想啊。

哪個少女不懷春?

尤其是楊燦這般「壞心思」的男子,時不時用小動作提醒她,久而久之,那些慌亂的記憶,竟都變成了叫人心跳的悸動。

一時間,獨孤婧瑤和羅湄兒都覺得楊燦對自己有意,臉頰上不約而同地泛起紅暈。

二女卻又強裝鎮定,空氣中頓時瀰漫開幾分微妙的暖昧。

三人一同進入「隴上春」,來到二女租住的小院。

二女各自租了一處獨立小院,兩院緊緊相連,此次他們去的是羅湄兒的院落。

隔壁便是獨孤婧瑤的住處,而獨孤婧瑤租住的那座院落,正是當初慕容宏濟住過的地方。

雙方分賓主坐下,簡單寒暄幾句後,談話便轉入了正題:三家合作,爭當糖業大王的計劃。

楊燦靜靜聽著二人講述此去江南的經歷:安排工坊建設、敲定甘蔗定購,以及後續一系列的營銷、營運規劃,不由得連連點頭。

獨孤家和羅家都極為看重這份利益,各自派出了家族中擅長經商的子弟主持其事,他們制定的計劃周密詳盡,自然讓楊燦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過,論及營銷,楊燦這種見過後世各種營銷手段的人,總能提出一些讓人耳目一新的主意。

待二女介紹完畢,楊燦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開口道:「這霜糖及其製品,主營方向,應當放在貴族士紳家的夫人、姑娘們身上。

女子本就偏愛甜食,且嘗到美食後,更樂於與人分享、推薦,若是能抓住她們的心,生意自然不愁。」

他輕輕叩著膝蓋,努力回想後世那些可靈活變通、直接可用的營銷之法。

「另外,既然咱們主推的目標是使相千金、豪門貴女,這糖果便要做得格外精美,就連盛放糖果的匣子,也得格外講究。

比如漆盒、銀盒、玉盒,檔次萬萬不能低了,外面再用錦緞包裹、絲帶系扎,務必精緻大氣」

「除此之外,咱們還可以藉助各方文人名士舉辦雅集的機會,將霜糖製成梅蘭竹菊等雅致的形狀,贈送給那些名士與官員。

對了,還可以讓那些名士以糖霜為題,賦些詩詞。

哦,還有,詩詞的內容,還要與愛情相關。」

楊燦越說越有興致,忍不住一拍大腿:「這詩句要簡短凝練、琅琅上口,好記好傳,比如————」

他略一思索,便隨口念道:「糖霜凝作雪,入口甘且柔。妾心同此潔,不為塵垢留。」

頓了頓,他又念出一句:「研霜成玉屑,煉雪作甜香。願得一心人,甘苦共悠長。」

這幾句詩,不過比順口溜稍顯雅致,還借鑑了後世一些名句的意境,並無太高的技術含量。

可聽在獨孤婧瑤和羅湄兒耳中,想到用這樣的詩詞包裝糖霜,將其與愛情綁定————

那些正當妙齡的貴族姑娘,定然會趨之若鶩呀,她們會不惜重金購買的。

二女不由滿心讚嘆,這個楊燦,很聰明嘛。

獨孤婧瑤與羅湄兒聽得眉飛色舞,再看楊燦時,眼中便滿是敬佩與心悅誠服了。

羅湄兒掩著嘴,吃吃嬌笑:「我都記下來了,這些主意確實好,我回頭就寫信,讓人快馬送回吳州。

真沒看出來呀,你楊城主雖然不是商賈,卻比商賈更會賺錢。」

楊燦哈哈一笑,大言不慚地道:「一法通,百法通嘛,楊某不過是把兵法融入了商道之中。」

獨孤婧瑤張大了眼睛,驚嘆道:「兵法?」

「不錯!」

楊燦一本正經地點頭:「沒事的時候,我便一邊釣魚,一邊研讀《孫子兵法》,孫子十三篇不敢說倒背如流,卻也能活學活用了。」

公事議罷,天色已然將晚。

楊燦本還打算去索府拜訪一番。

他已然知曉索纏枝回了鳳凰山莊,但還想去看看小晚的診治結果,同時去對門崔府見見崔疏影0

可這般時辰,再去只有女主人當家的府邸終究不妥,只得作罷,準備打道回府。

起身告辭時,楊燦轉身之際,悄悄向獨孤婧瑤遞了個眼色。

不曾想,這細微的動作,竟被羅湄兒看在了眼裡。

她心中頓時一動,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二女將楊燦送到院門口,果然,楊燦剛走,獨孤婧瑤便伸了個懶腰,對羅湄兒說道:「湄兒,今日出遊半日,又匆匆趕回,我有些乏了,今晚便不與你一同用餐了,我回去沐浴一番,便歇息了。」

「好!」羅湄兒笑眯眯地應道,「婧瑤姐姐早些歇息吧,今晚我就不打攪了。」

眼看著獨孤婧瑤走出院落,院門關上,羅湄兒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繃起了小臉。

片刻後,兩院相隔的院牆旁,那片棗樹蔭里,便多了一張眉眼如畫的俏臉。

羅湄兒踩著荷花大缸,藏身於棗樹枝葉之間,鬼鬼祟祟地盯著獨孤婧瑤的院落。

羅湄兒看見獨孤婧瑤回到院落後,卻沒有進屋。

她在院中站了片刻後,便有侍女引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了院門,正是剛剛離開的楊燦。

遠遠望去,二人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隨後便一同走向了正房。

正房內,分賓主落座後,楊燦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婧瑤姑娘,實不相瞞,這些時日我不在上邦,是去了一趟塞外。

據我查到的消息,慕容氏野心勃勃,欲一統隴上、建國立業,他們舉事,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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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獨孤婧瑤聽了,頓時大吃一驚。

獨孤閥與慕容閥關係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關於慕容閥即將起事的消息,於家只和索家做了溝通,而沒有通知其他各閥。

然而,慕容閥要一統隴上,他們難道不應該廣而告之,讓慕容氏成為公敵,這樣不是更有利於他們嗎?

索家和慕容家同為上三閥之一,同樣野心勃勃,這麼做,顯然是別有目的。

但,這並不符合楊燦的利益。

所以,在已經和獨孤家有了一樁共同利益的糖坊之後,楊燦決定,提前和獨孤家通個氣兒。

僅僅是這些利益,當然不足以讓獨孤家就此站隊於家,但這對楊燦的謀劃是有利的。

牆頭上,羅湄兒踩著荷花大缸,藏身於枝葉之間,看著二人悄悄進屋、閉門密談,一股莫名的妒火瞬間席捲了她的心頭。

楊燦為何與獨孤婧瑤這般親密?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隱秘,為什麼要這般偷偷摸摸,刻意避我?

獨孤婧瑤,看你清麗絕俗、宛若謫仙,沒想到竟是這般齪的女人,呸!專會暗地裡搶別人的東西!

想當初她來了我家一趟,便把我爹娘、我兄長,還有親朋好友的讚賞都搶走了!

人人誇她氣質出眾、才情不凡,這女人奪走了所有人對我的偏愛。

如今,如今————

羅湄兒咬了咬嘴唇,心頭泛起一陣酸澀與不甘。

楊燦,會不會也親過她?是那種真正的親,溫柔的、纏綿的親?

羅湄兒越想越不甘心,她已經出離憤怒了,臉蛋兒氣得比樹上的棗子更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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