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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白馬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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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多羅嘟嘟扯著破鑼嗓子大喊起來,聲音里滿是急切與狂喜:「兄弟救我!快救我啊!」

楊燦嚇了一跳,心中暗自詫異:老子都特意改了模樣,從小白臉塗成了大紅臉,連眉毛都描粗了,這貨竟然還認得我?

只是此刻情況緊急,他也顧不上細想,當即抬手,手中長槊在草地上「刷」地一划,槊尖過處,草屑橫飛,泥土飛濺,一道清晰的線痕赫然出現在眼前。

隨即,他將長槊一舉,大喝道:「嘟嘟大哥!領你的人,退至這條線後!」

他此刻分不清敵我,那兩隊人糾纏在一起,衣著打扮又相差無幾,貿然衝上前廝殺,難免會誤傷破多羅嘟嘟的人。

唯有先將嘟嘟等人護在身後,他才能看清局勢,再作打算。

破多羅嘟嘟拍馬疾馳而來,一個漂亮的圈馬,穩穩停在楊燦身畔。

有了楊燦在側,他心中頓時有了底氣,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他對著身後逃來的部下大喊道:「快過來!都站到這條線後!」

破多羅嘟嘟帶來的人,不過二十人上下,個個狼狽不堪,急匆匆逃到他身側,氣喘吁吁地站定,驚魂未定地望著對面的追兵。

那些追兵見逃兵忽然不逃了,還多了一個騎著神駿白馬、氣定神閒的漢子,不由得心生謹慎,紛紛勒住坐騎,在相距二干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虎視眈眈。

破多羅嘟嘟挺起胸膛,借著楊燦的氣勢狐假虎威,大喝道:「敕勒第一巴特爾在此!

爾等鼠輩,誰敢放肆!」

對面的百餘騎馬首起伏,戰馬喘息不止,馬隊之中,緩緩走出一匹黑馬,超過隊伍五步有餘,騎手勒住坐騎,自光驚疑不定地望向楊燦。

破多羅嘟嘟喊完,便轉頭看向楊燦,眼睛泛紅地道:「兄弟呀,這些時日你去了哪裡?

自你遇難,老哥我派了無數人四處尋你,翻遍了山川河谷,始終沒有你的消息。

我————我還以為你遭了不測,連身子都被野狼吞了,卻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兄弟,你果然是福大命大的命格,你快告訴我,是誰救了你?怎麼直到現在才來尋我?

楊燦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破多羅嘟嘟,雖說嘟嘟與閔行無關,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可恰因碰上的是嘟嘟,一時間他也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楊燦只能含糊地道:「此事說來話長,回頭我再慢慢與你細說。倒是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弄得如此狼狽?他們是誰?為何要追殺你?」

提及此事,破多羅嘟嘟頓時怒目圓睜,伸手憤憤地指向對面為首的將領,咬牙切齒。

「那廝名叫尉遲虎!是我鳳雛城的一名百騎將!這狗東西,枉我一直以為他對我家城主忠心耿耿!

今日他邀我去他府中吃酒,我還納悶這老小子怎麼忽然變得這般殷勤,原來竟是存了殺心,想要奪我的城防印信!

幸虧老子機靈,早早發現不對,借著尿遁」逃了出來,不然今日,你就見不到我這張臉了!」

對面的尉遲虎聞言,冷笑一聲,揚聲說道:「第一巴特爾?原來你沒死?可那又如何?」

他環顧左右,看著自己麾下百餘騎勇士,人人如虎,馬馬如龍,心中頓時底氣大增。

他傲然舉刀,指向楊燦,朗聲道:「小子,縱然你勇武過人,難道還能敵得過我這百餘名勇士?

我勸你識相點,立即殺了破多羅嘟嘟、棄械投降!

以你一身本領,只要肯歸降,我家主公必定重用,保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否則,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楊燦眉頭微挑,神色淡然,淡淡問道:「你家主公是誰?」

尉遲虎一字一句,傲然答道:「我家主公,便是黑石可敦,桃里夫人!」

其實尉遲虎本是尉遲烈收買的人,如今尉遲烈已死,他便順理成章地被桃里夫人接管,成了她麾下的一枚棋子。

楊燦微微點頭,只吐出一個字:「好。」

話音未落,楊燦突然雙腿一夾馬腹,汗血寶馬長嘶一聲,如一道白色閃電般沖了出去,直奔對面敵叢。

破多羅嘟嘟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錯愕地大叫道:「兄弟!你幹什麼?」

對面的尉遲虎也是大吃一驚,顯然沒料到這個陌生男子竟敢單槍匹馬,直衝他百餘騎的陣仗,一時間有些猝不及防。

他急忙舉起長刀,厲聲喝令部下迎敵,可雙方相距不過二十多步,楊燦已然搶了先機,那些騎士再想由靜而動,反應上便慢了一大截。

楊燦快馬疾馳,汗血寶馬通靈,似是讀懂了主人的心意,四蹄翻飛如輪,轉瞬便衝到了尉遲虎面前。

「喝!」楊燦衣袂飄飛,獵獵作響,手中長槊直指尉遲虎心口,勢不可擋。

一名反應極快的騎兵急忙摘弓搭箭,未及仔細瞄準,便一箭射來。

楊燦手腕輕揮,長槊橫掃,「鐺」的一聲,便將箭矢挑飛,箭矢擦著草葉飛過。

又有三名騎士拍馬而出,身形前傾,三支長矛同時向楊燦刺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可此時,楊燦已然殺至尉遲虎面前。尉遲虎又驚又怒,舉起長刀狠狠劈下。

長刀與長槊轟然相撞,「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長槊與長刀同時被震得彈開,尉遲虎只覺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兩馬錯鐙的瞬間,楊燦已然換作單手持槊,右手往左肋下一拔,「鏗」的一聲清響,長劍出鞘。

寒光一閃!

兩馬擦肩而過的剎那,楊燦掌中的長劍向後反手劈出,動作快如閃電,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噗」的一聲輕響,長劍過處,尉遲虎一顆大好頭顱應聲滾落馬下,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下的戰馬。

那匹戰馬失了主人,卻依舊穩穩地跑出幾步,無頭屍身僵立在馬背上,片刻後才轟然倒地。

楊燦長槊橫掃,輕易盪開刺來的三桿長矛,隨即圈馬轉身,經過尉遲虎的戰馬時,長槊往地上一點,復又向上一舉,便將那顆尚在滴血的人頭挑在了槊尖之上。

他再度圈馬,不用提韁,僅憑雙腿的力道,便將汗血寶馬控制得如臂使指,穩穩轉回陣前。

楊燦一手舉槊,槊尖上挑著一顆人頭,一手提劍,劍尖上猶在滴血。

他冷冷掃過對面的百餘騎,厲聲大喝道:「尉遲虎已死,誰敢動手?」

那三名衝上前的騎士,眼見主將瞬間被殺,人頭被挑在槊尖之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勒住坐騎,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

後面的百餘騎勇士,見自家百騎將竟被這陌生漢子一劍斬殺,個個駭然失色。

曠野之上,陷入一片極其壓抑的死寂,唯有楊燦胯下的汗血寶馬,陡然揚起頭顱,發出一聲長嘶。

夕陽西斜,金紅的餘暉漫過草原,將初秋的蒼茫暮色一點點鋪展開來。

風卷著草葉的清香,掠過若耶溪面,泛起細碎的漣漪。

溪畔的鵝卵石灘上,崔臨照靜立駐足,目光沉沉地落在不遠處四具屍體上。

那是閔行的四名親信侍衛,他們的模樣,崔臨照心中有印象,往日裡常隨閔行左右,——

神色倨傲。

她一路尋來,到了代來北城後,依舊循著舊法,向守城稅官遞了些好處,細細詢問一個騎白馬的年輕人的行蹤。

那稅官雖未曾見過單人獨騎的白馬客,卻提及,曾在一支商隊中見過一匹神駿異常的銀白色駿馬。

恰巧,先前在代來東城向楊燦詢問馬價的那名稅丁也在一旁。

彼時,他們正在城門口的小吃攤上用午餐,崔臨照靜靜聽著那稅丁形容那騎馬人的模樣,聽到那稅丁描述的白馬客的形貌特徵,心中已然篤定,那人必然就是楊燦。

於是,沒有半分遲疑,她當即離開,出了北城,經過飛狐口,踏入了這片遼闊而蒼茫的大草原,循著一絲微弱的線索,一路追至若耶溪畔。

如今見到這四具侍衛的屍體,崔臨照心中所有的疑惑便瞬間有了答案。

難怪楊郎要單騎出關,不顧兇險地深入草原,原來竟是為了追殺閔行。

可閔行本該是在去往青州的路上,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大草原上?

思緒流轉間,崔臨照猛然想起了在代來東城時,蘇稅官無意間說過的那些前往飲汗城的話,她的臉色漸漸冷了下去。

有些事,一旦有了端倪,便不難推演出全部的真相,身為齊墨鉅子,她當然明白閔行的能量,也知道擁有如此能量的他,如果去了飲汗城,是要見誰,是要做什。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齊墨高高在上、受人敬重的第一長老,竟然會做出這種背叛之事。

這已與私情無涉了,絕對不可原諒!

崔臨照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用力握了握,指節都微微泛起了白。

她低頭,目光落在溪邊的鵝卵石虧,跟著往前走了十幾步。

十幾步之後,血滴已經不見了,但是從血滴濺落的形狀看,是住這個方向走的,也就是沿著若耶溪溯流互虧,那是夕陽落的方向。

崔臨照不再遲疑,轉身回去,比過那匹正低仏啃食青草的馬兒,隨即騰身一躍,穩穩地落在馬鞍之虧。

她誓抖韁繩,馬兒誓嘶一聲,便踏著夕陽的餘暉,循著血滴的痕跡,朝著若耶溪虧世,誓馳互去,漸漸融伶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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