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白馬客(1/2)
勁風裹著刺骨銳勢,楊燦手中一桿丈八長槊如離弦之箭,帶著破空的尖鳴,直刺閔行心口。
閔行瞳孔驟然縮成針芒,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冰,連呼吸都滯澀了半拍。
他手中沒有長兵刃,唯有一柄佩劍,劍走的本就是輕靈之勢,如何抵敵?
楊燦這一槊可是灌注了十成力道,勢如奔雷貫日,那柄薄劍別說硬擋,怕是一碰便要斷成兩截。
避?
方圓一丈之內,盡被長槊的寒芒籠得密不透風,如天羅地網般鎖死了所有退路。
只需楊燦手腕輕撥槊尾,那杆丈八長槊便會如影隨形,縱使他拼盡全身氣力輾轉騰挪,又怎能快過長槊的瞬息調整?
往日裡雍容爾雅、揮斥方道的閔大名士,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半分體面。
他猛地俯身,險之又險地使出一招「鐙里藏身」,身形貼緊馬腹,堪堪避開那致命一刺。
槊尖的寒芒擦著馬背上沿掠過,帶起一縷鬃毛,驚得他後背瞬間沁滿冷汗,浸透了衣袍。
兩馬錯鐙的剎那,楊燦手腕陡然翻轉,長槊反手回撩,勢如驚鴻掠影,快得只剩一道銀亮弧線。
閔行尚未從鐙里藏身的狼狽中坐正身子,見此危局,倉促間從馬鐙中抽出腳掌,整個人脫離鞍橋,「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緊接著他便一個懶驢打滾,連滾帶爬地逃開,往日裡的名士風度,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不堪。
就在此時,那四名護衛才終於反應過來,急忙取下掛在馬鞍旁的長兵刃,策馬向楊燦圍攏而來。
其中兩人手握長槍,槍鋒映著天光,寒芒閃爍;另外兩人則雙手各握一桿短矛,口中吶喊著,氣勢洶洶地直撲過來。
楊燦卻絲毫不慌,雙手握槊,臂膀發力間,「呼呼」風聲大作,一桿長槊被他舞得風雨不透。
槊影翻飛間,四匹戰馬竟連他的身側都近不得半分。
他手腕一沉,槊杆重重磕在其中一根槍桿上,「鐺」的一聲脆響震耳欲聾,那握槍侍衛只覺手臂發麻,力道瞬間泄去,長槍險些脫手飛出。
另一側,一柄短矛趁隙直刺楊燦肋下,楊燦身形微側,動作行雲流水,槊杆斜挑,精準地撥開短矛。
隨即,他的槊尖順勢翻轉,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那人腰側。
只聽一聲悽厲的慘叫,那侍衛應聲落馬,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一人獨戰四人,楊燦已然不落下風,何況此刻已折損一人。
楊燦長槊起落間,威勢剛猛無匹,竟生出他一人壓著三人打的壓倒性氣勢。
眼見這般光景,閔行不禁大驚失色,他看得出來,這四個親信護衛,根本不是楊燦的對手。
閔行再不遲疑,當即撲上自己的馬背,拔出佩劍,在馬股上狠狠一拍,那馬吃痛,揚蹄長嘶,載著他便疾馳而去。
他竟拋下了自己的護衛,獨自逃命去了。
楊燦怎會容他逃脫,眼角餘光自始至終都鎖著閔行的動靜。
一見他要逃,楊燦立即將長槊交至左手,隨手一掃,便盪開身前的一槍一矛,右手同時在腰間一抹,三枚鐵飛牌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射向閔行。
閔行隱約聽到身後的破空之聲,心中警兆陡生,急忙在馬背上猛地側身閃避。
一枚飛牌擦著他的頰邊掠過,鋒利的牌刃瞬間劃破肌膚,鮮血當即涌了出來,順著下頜滴落。
另一枚飛牌正中他束髮的玉扣,「咔嚓」一聲脆響,玉扣碎裂,一頭摻了銀絲的長髮登時披散下來,亂糟糟地貼在頸間。
第三枚鐵牌則從馬首眼睛上方擦過,劃破馬皮,鮮血瞬間糊住了馬的一隻眼睛,那馬吃痛難耐,長嘶一聲,失了控制般落荒而逃。
楊燦掃了眼閔行逃竄的方向,見那馬驚惶奔逃,閔行滿臉是血,自顧不暇,且馬逃去的方向並非夾谷關,而是順著若耶溪往上游而去,便暫且按下追擊的心思。
他既已動了手,閔行的這四個護衛,便絕無再讓他們活口的可能,先殺後殺,終究是殺,楊燦自信,收拾這幾人,耽擱不了太多時辰。
楊燦重新雙手握槊,轉身與剩下三個侍衛纏鬥在一起。
未及數合,他手中長槊再度發力,槊尖如閃電般刺穿一名侍衛的胸膛,順勢一挑,便將那人高高拋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沒了氣息。
緊接著,長槊橫掃,粗壯的槊杆狠狠砸中另一名侍衛的胸膛,「嘭」的一聲悶響,那侍衛悶哼一聲,被掃飛於馬下,當場氣絕。
只剩下最後一名侍衛,那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撥轉馬頭,想要循著閔行逃跑的方向逃竄。
楊燦縱馬疾馳追上,手中長槊微微一送,「噗嗤」一聲,鋒利的槊尖從他前胸透體而出。
楊燦拔出長槊,看也未看他一眼,這一槊正中左胸心口,那人便不可能活了。
楊燦提馬折返,找到最先被刺中腰部落馬、尚在奄奄一息的侍衛,對著他的心口再補一槊,徹底斷絕了他的生機,隨後便沿著若耶溪,朝著閔行逃竄的方向疾馳而去。
楊燦胯下的汗血寶馬經過連日急馳,難免生出疲態,此刻的速度,已不及它巔峰之時。
而閔行此前一路悠閒而行,坐騎不曾耗費多少氣力,一路狂奔之下,竟與楊燦拉開了些許距離。
好在汗血寶馬終究是千里良駒,即便有了疲態,速度依舊遠超尋常駿馬,不多時,楊燦便又漸漸追上了閔行。
追上的剎那,楊燦低喝一聲,手中長槊再度刺出,一槊緊似一槊,招招狠辣致命,直逼閔行周身要害。
閔行雙手緊握佩劍,狼狽地掙扎還手,他根本不敢與長槊硬磕硬碰,只能借著身法勉強閃避。
偶爾趁長槊力道將盡時,才用劍刃倉促撥擋,一時劍影凌亂,毫無章法可言,只剩下狼狽的招架。
閔行怒聲大罵,聲音因恐懼與憤怒而扭曲顫抖著:「楊燦!你這大膽狂徒!竟敢對老夫暗下殺手!齊墨上下,定不會饒你!」
「他們不會知道了,因為死人,無法指證。」
楊燦冷笑一聲,攻勢愈發猛烈,長槊起落間,鋒利的槊尖一次次逼近閔行的咽喉、心□,寒氣直逼面門。
那槊尖足足有近三尺長,長度堪比一柄長劍,一柄長劍安上長柄,在眼前、耳邊反覆吞吐穿刺,任誰也難免心慌意亂。
心神大亂之下,閔行躲閃不及,被一槊刺中肩頭,悽厲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他掙扎著一個翻滾,披頭散髮地從地上爬起來,尚未站穩,楊燦已提馬逼近,長槊再度刺來,直取他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然傳來如殷雷般的滾動之聲,大地微微震顫,腳下的泥土都在輕輕發抖。
楊燦心中一驚,手中的長槊微微一頓,勒住馬韁,抬眼望去。
只見遠處塵煙滾滾,遮天蔽日,足足百餘騎駿馬疾馳而來,馬蹄踏地的聲音越來越響,那種千軍萬馬的壓迫感,令人心頭震顫,喘不過氣。
閔行大喜過望,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哪怕來人不是他的救兵,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楊燦還敢殺他嗎?
他閔某是什麼身份?
閔行興奮地大叫起來:「快來人!吾乃趙郡————
話音未落,楊燦回首瞥了他一眼,猿臂輕抬,那截近三尺長、鋒利如劍的槊尖,徑直刺進了他大張的嘴巴,自後頸穿透而出。
清脆的骨裂聲隱約可聞,他的頸骨已被割斷。
閔行難以置信地瞪著楊燦,想要低頭,身子卻如被穿在烤架上的牲畜一般,連微微轉動都做不到。
楊燦目光依舊落在奔騰而來的馬隊上,手腕一擰,長槊在他口中攪動,隨後猛地向外一拔。
不等閔行的嘴巴合上,他又反手一揮,鋒利的槊尖橫著切開了閔行的頭皮。
鮮血順著他的臉頰傾瀉而下,糊住了雙眼,染紅了容顏,披散的長髮沾滿血污,黏在面頰上,猙獰如厲鬼,再也尋不到半分往日的雍容優雅。
楊燦看也未再看他一眼,將長槊緩緩橫在馬背上,望向那越來越近的百餘騎,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不知來人是什麼身份,不過憑著過往的戰鬥經驗,他自信能夠突圍。
畢竟,縱使是千餘人,能同時與他交手的,最多不過三四人。
只要克服心理上的恐懼,憑藉他強悍超人的體力,對方的人數優勢,終究作用有限。
他唯一的顧慮,是對方或許認得閔行。
雖說他已毀了閔行的容顏,可若是這些人是閔行提前知會、前來接應的,終究能確認閔行的身份。
那樣一來,他必將面對齊墨的瘋狂報復,而阿沅夾在中間,怕是要左右為難,陷入兩難境地。
可隨著對方越來越近,楊燦卻漸漸看清,那並非一支整齊的隊伍,而是兩支。
前方一隊是狼狽逃竄的逃兵,邊逃邊與身後緊追不捨的追兵廝殺,不時有人中箭落馬,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而逃兵之中,有一人身材結實,腦袋圓滾滾的,那模樣,竟有幾分眼熟。咦?是破多羅嘟嘟?
楊燦微微一怔的間隙,破多羅嘟嘟也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曠野之上,一人、一馬、一槊,靜靜佇立在草地上,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的神勇之氣。
破多羅嘟嘟看清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再看清馬上端坐、提槊而立的身影,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王燦!我的好兄弟啊!」
破多羅嘟嘟扯著破鑼嗓子大喊起來,聲音里滿是急切與狂喜:「兄弟救我!快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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