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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風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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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弟子根本不懂這些箭矢拋射的道理,角度什麼的自然無從談起,有平射的,有仰射的,角度不一。

不過,好在他們膽氣夠壯,夠令行禁止。

前方四百騎快馬已經進入攻擊衝刺階段,蹄聲隆隆,塵土飛揚,極是駭人,他們也是夷然不懼,眼中只有手裡的弓,耳中只有楊燦的命令。

「射!」

楊燦判斷著對方的馬速,隨著一聲大喝,他手中的箭矢便破空而出。

眾弟子聽令,紛紛鬆開了弓弦,他們雖然射箭的姿勢算不上標準,動作也有些生疏,卻皆是習武之人,臂力充足,弓開得滿滿當當。

反正對面正有數百人向他們衝過來,密密麻麻連成一片,本無需刻意瞄準。

三十餘支箭矢一同射出時,對面的人馬恰好沖入一箭之地。

一輪箭雨落下,三十餘支箭矢竟只射中了四五人,其中有兩人當場落馬,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樣的命中率,著實喜人。

楊燦射出的那一箭,精準地命中了一名慕容騎兵的胸膛,力道十足。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仰面摔落馬上,被身後的戰馬一腳踏碎了胸膛。

楊燦一箭射出,就要掛弓摘槍,撥馬而走,但他突然心中一動。

不對,來敵沒有弓?

不見對方有箭矢反制,楊燦便立刻想通了其中道理。

他本還在擔心,是不是於桓虎和慕容家達成了什麼秘密交易,可是眼見這支騎兵沒有弓弩,再看他們的穿著,楊燦便明白過來。

慕容家的人冒用了商人的身份,借用了飛狐口的這道關隘。

楊燦對於自己的這個失誤,不由得暗自警醒。

他自從成為於家長房二執事以來,一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戰無不利。

這其中既有他在人緣、人脈上的優勢,也有他超前的見識與知識的加持,可他終究沒有成長到算無遺策的地步。

飛狐口的開放,本是出於他的提議,是他用來嚮慕容家族施加壓力,想逼迫慕容家族放開關隘封鎖的一步棋。

可他沒有想到,慕容家竟也想到了利用飛狐口開放的機會,繞到他的後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若是他當初能考慮到這一點,只需派一個人去見於桓虎,讓其就此關閉飛狐口,這場兇險本可避免。

那樣一來,他此次草原之行,便是以完美開局、以完美落幕,何來這般生死危機?

可此時,並不是懊惱檢討的時候,這想法只在心中電光石火般一閃,他便再次拉開了弓。

對方因冒充商賈,既無弓弩也未著甲,他原本打算射出一輪箭雨後便下令調頭,此刻卻大喝道:「再射!」

這些巫門、墨門弟子們雖不擅騎射,數百鐵騎疾馳而來的聲勢又太驚人,卻沒有一個因為膽怯而臨陣脫逃的。

楊燦說再射,他們便無視眼前橫衝直撞而來的鐵騎,立刻有條不紊地抽箭、搭弦、開弓。

又是一輪箭雨齊射,此時雙方距離已經極近,已經在百步之內,所以這一撥箭雨的命中率奇高。

三十餘支箭矢射出,竟然射中了十五六人。

被箭矢命中要害的,當場落馬,隨即被身後收不住沖勢的戰馬,用碗口大的馬蹄狠狠踏過。

即便未曾落馬的,被利箭射中後,衝鋒的勢頭也是瞬間一滯,陣形開始有所散亂。

趁著這個間隙,楊燦才大喝一聲:「撤!」

眾弟子們毫不猶豫,立刻掛好弓箭,撥轉馬頭,縱馬疾馳而去。

楊燦持槍斷後,面對急急沖至面前的幾名慕容家兵,長槍或點刺,或橫掃,轉瞬之間,便將沖在最前面的五六名慕容騎兵全部打落馬下。

隨後,他才一撥馬頭,揚長而去,都不用擔心會有冷箭自背後襲來。

那些無主的戰馬四處亂撞,落馬的士兵也延緩了其他追兵的速度,雙方迅速拉開了距離。

慕容石拍馬趕到,見此一幕,不禁勃然大怒,厲聲大吼道:「給我追!一個都不要放過!」

四百餘輕騎兵緊隨其後,蹄聲大作。

殿後的楊燦追上自己人,見將出了谷口,便大喊道:「繼續朝前,向北而行!」

說罷,他圈馬而回,反向衝去。

楊燦胯下這匹汗血馬,速度、力量與靈活性,都遠遠高於一匹普通的駿馬。

而且,此馬已經經過馬術師的精心調教,早已適應了戰場廝殺的節奏,如臂使指。

這樣一匹好馬,於騎士而言,無疑能增添五成的殺傷力,也給了楊燦反衝的底氣。

慕容家兵追趕時,速度不一,前後錯落,犬牙交錯,陣形已然散亂。

楊燦策馬折返,長槍翻飛,如行雲流水般,時而點刺一人咽喉,時而橫掃一人馬腿,又被他結果了四五名慕容騎兵,不等後方大批騎兵趕到把他圍住,又是撥馬逃去。

他的馬快,不消片刻,便又一次拉開了距離。

後方追兵眼見如此,再也不敢全力奔馳,以免自己沖得太快落了單,這一講究齊頭並進,距離便被拉得更遠了。

楊燦將追兵甩在身後,身姿瀟灑,不見半分狼狽。

奔逃之際,他還高高舉起左手,先翹起大拇指,隨即向下一翻,狠狠指向地面。

這一番嘲諷,可是把仇恨值拉滿了,只氣得慕容石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楊燦反應及時,部署得當,潘小晚等人也是行事果決,毫不拖拉,所以西行一群人離開得極快,沒有被追兵看到。

如今,即便是他發現了,恐怕也只會如瘋狗般追著楊燦不放了。

他現在只想砍死前方那個「大鬍子」,太欺負人了。

那些巫門、墨門弟子,起初見楊燦獨自殿後,心中頗感不安,生怕他有所閃失。

可這一路上,楊燦時而前沖、時而停頓、時而折返,每一次都能有所斬獲,追兵卻始終奈何他不得,弟子們漸漸放下心來。

他們只管遵照楊燦的吩咐,楊燦讓他們向東便向東,讓他們向西便向西,一行人引著慕容石的人馬,如同扯著一隻大大的「風箏」,在遼闊的草原上兜起風來。

索醉骨把她的人都領出來了,可謂是傾巢出動。

三百輕騎出蒼狼峽後,沿著山脈向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此前在金泉鎮和上邽城,沒有足夠的空間與合適的地貌,讓她施展輕騎突襲、斥候派遣、安營紮寨等戰術訓練,此番行軍塞上,恰好補足了這一短板。

於她而言,這次援救行動,同時也是一次把兵書理論付諸實踐、揣摩得失、增長實戰經驗的絕佳機會,每一步行軍,每一次部署,她都格外用心。

第二日傍晚,隊伍穿過了亂石嶙峋,草木稀疏的戈壁,重新踏入了草原地界,便遭遇了一個在此遊牧的小部落。

驟然聽到急促而密集的馬蹄聲遠遠傳來時,部落里的人便驚慌失措起來。

老弱婦孺被集中在營地中心,所有青壯都拿起了弓刀,面對馬蹄馳來的方向。

造孽啊,我們部落小,人丁單薄,爭不過那些大部落,都跑到這麼荒僻的地方遊牧了,怎麼還有人打我們主意呢?

族長一邊集結青壯固守營地,一邊派出探馬迎出去探明情況。

他總得先弄清楚來人的身份、目的、兵力的具體多寡,才好做出應對之策啊。

是投降、被合併、奉獻財帛子女,還是決一死戰,取決於對方的實力和目的。

幾名充當斥候的部落戰士忐忑地趕到前方,距離來人尚有三箭之地便停下了。

只是駐足觀察片刻,他們便憑藉自己的經驗,得出了第一個判斷:這些人,不是馬賊。

那些人都穿著普通的漢人衣著,沒有統一的軍服,卻透著一股紀律嚴明的氣場。

行進間,數百匹快馬步伐一致,如同一片完整的林子般整齊移動,沒有絲毫雜亂。

這樣一支井然有序的人馬,和馬匪那種蠻橫散亂、肆意叫囂的舉止全然不同。

索醉骨財力有限,所以從未製作統一的軍服。

她的隊伍也沒有打出旗號,此番是去救人,不宜大張旗鼓。

同時,她這不是以索家人的身份行軍,她打仗不用旗號。

因為她沿用的,是從元家偷師學來的指揮方式。

元氏騎兵,有一套獨特的指揮系統,並未採用主流的旗鼓指揮系統。

因為元氏所處地區多沙漠戈壁,風沙極大。

這種環境下,旗杆容易被吹斷、旗面容易被卷在旗杆上鋪展不開,用鼓聲的話,在風沙天氣里也難以及遠,指揮效果有限。

久而久之,元氏便摸索出了一套適應當地地形的用兵之法。

他們不僅在馬具、馬蹄鐵和兵器上,做出了許多適配沙漠戈壁環境的優化調整,更是形成了一套用「鳴鏑加手勢加口令」的獨特指揮體系。

通過不同音調的鳴鏑,他們就能把「集結、分散、衝鋒、撤退」等關鍵作戰指令,清晰明了地傳達到較遠的地方,哪怕是在風沙之中。

更近距離的訊息傳遞,則通過手勢與口令的配合,狂風沙暴天氣里,這也比旗子和敲鼓更靠譜。

索醉骨的練兵之法,完全就是通過兵書的學習和元家的練兵之法相結合,一步步打磨出來的。

緊接著,部落的探馬們又得出了第二個讓他們慶幸不已的判斷:這些人,不是衝著他們部落來的。

他們遠遠地看著,地面震顫,馬蹄急促,那數百名鐵騎並沒有片刻停頓,甚至沒有向他們身後那幾十頂氈帳規模的部落投去哪怕一眼。

馬隊行進如長龍,一片青灰色為主的衣袍間,隱約可見一抹艷麗的紅色。

可還不等他們看清那抹紅色誰屬,整支隊伍便已從他們眼前疾馳而過,消失在了草原的盡頭,隨著漸去漸遠的馬蹄聲,只留下一地尚未消散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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