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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一曲江湖,半闕悍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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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一聲清叱,陡然響起。

那紅衣婦人猛地勒住馬韁,胯下的黑馬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揚起,重重地刨向地面。

待馬身稍穩,那紅衣美婦人緩緩抬起手,用馬鞭的末梢,輕輕挑起了自己臉上的薄紗。

輕紗揚起,掛在她的「帷帽」帽沿兒上,露出一張嬌媚卻帶著鋒芒的臉來。

那是一雙標準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如彎刀,卻淬著鷹隼般的冷光。

歡骨生得極好,恰到好處地撐起面頰,像水面下的礁石,藏著隱隱的硬氣。

她的肌膚是冷調的瓷白,與崔臨照的柔美玉色截然不同,紅唇似火,美而不馴。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那盯她的漢子身上,黑漆漆的眸子像鎖著獵物:「喜歡看?」

那沙啞的嗓音帶著一股子撓人的磁性,尾音微微地上挑。

行商漢子看痴了,也聽痴了,不禁連連點頭。

「那————你看夠了麼?」美婦人的眼尾彎了彎,像是在朝他拋媚眼,可她眼底的光卻沒有軟半分,而是亮得發冷。

行商漢子又猛地搖頭,然後咧嘴笑了。

他覺得這媚到骨子裡的紅衣婦人是在撩撥他。

也許,今天會有一場絲路上難忘的艷遇呢。

想到這裡,行商漢子忍不住伸出舌頭,猥瑣地舔了舔唇。

美婦人「噗嗤」一聲笑了,唇瓣咧開時,露出了一點雪白的牙尖。

紅唇白牙,竟有種帶著狠勁兒的俏。

她笑吟吟地把馬鞭向那行商漢子點了點,聲音甜軟,字字卻淬著冰。

「把這狗男人的眼珠子給我戳了,再把他這條噁心人的舌頭,給我割了!」

金城,索府。

書房內,閥主索求指尖捏著他二弟索弘送回的家書,一臉古怪的神氣。

「楊燦,鬼谷傳人,甚得於閥器重————」信箋上的這一行字,已經被他反覆看過。

「如此人物,倒是值得費心拉攏。」

索求喃喃自語,可是看到信中「遣醉骨前往」的提議時,他的唇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二弟啊二弟,你可知如今的醉骨,早已不是你記憶里的那個索家嫡長千金了。她現在————她現在————」

索求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般咧了咧嘴,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

他把家書拍在紫檀木的几案上。

「讓她去?只怕是人沒拉攏來,倒先結下一個死仇啊————」

索求閉上了眼,向後靠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疲憊地嘆了口氣。

索家三美人幾名聲在外,其中倒有兩個是他這位索閥閥主的親生骨肉。

小女兒銜香豆蔻十三,尚是一個剛剛出落的美人胚子,嬌憨可愛的很。

那小丫頭,眉眼間儘是未經世事的伶俐,可是他老頭子的心頭寶。

至於他的長女索醉骨————

索求記憶中,那個梳著雙丫髻,穿一身杏色襦裙,說話細聲細氣,溫婉得像枝雨後海棠的女孩兒,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和現在的索醉骨能聯繫起來的。

如今的索醉骨,性子烈得像是一口淬了毒的刀,她對男人的厭憎更是刻進了骨子裡。

讓她去上邦經商,那也不是不行,可是讓她去拉攏那位鬼谷傳人?

除非先把那個鬼谷傳人閹了,還有幾分可能。

「老夫該讓誰去接替二弟呢?」

索求根本不敢想像讓長女去上邦的可能,他揉著眉心,把讓長女出行的念頭徹底掐滅,苦惱地皺緊了眉頭。

金泉鎮口,索醉骨的話音剛落,兩名女侍衛已如蓄勢的雌豹般應聲而動。

她們身形矯健,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時帶起一陣香風,轉瞬就撲到那外鄉行商面前。

那漢子還沉浸在艷遇的幻想里,幻想著將要發生的一場艷遇。

可他臉上猥瑣的笑意尚未褪去,就被一口彎刀的刀柄狠狠地磕在了額角,「咚」地一聲悶響,磕得他眼前一黑。

頭暈腦脹的瞬間,他就被人撲倒了,手腕被死死地反擰到背後,骨頭髮出一陣「咯吱」的脆響,疼得他瞬間齜牙咧嘴。

不等他哀嚎出聲,另一名女兵已然拔出腰間的短刀,寒光一閃,刀尖便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的雙眼戳去。

「啊~~~」悽厲至極的慘叫聲陡然響徹了鎮口,那些背身而立的百姓嚇得一個哆嗦。

鮮血汩汩湧出,順著那外鄉人緊緊掩面的指縫間流淌下來。

那人得不斷慘上,拼命掙扎,但那女兵根本沒停手,她一把掐住了這行商的兩腮,將帶血的刀尖,又准地插進了他的嘴巴。

很快,一截軟綿綿的口條掉在了地上,還沒涼呢,不知哪兒就竄出一條狗,一口叨起,便飛奔而去。

那人雙手掩面,滿地翻滾,嘴裡不斷發出嗬響的哀鳴,姿樣慘不忍睹。

鎮口的亨姓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喘,一些不明所以的外鄉人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只管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再也不敢向她看上一眼。

那紅跳少婦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滿地亂滾的外地行商,紅唇勾起一抹冰吼的弧度,發出一聲不屑的甩哼:「不長眼的狗東西。」

說罷,她有亓的雙腿微微一夾馬腹,胯下黑馬便發出一聲響亮的長嘶,踏著滿地狼藉往鎮內走去。

身後的女兵們緊隨其後,一隻只馬蹄踏過那丞刺目的血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蹄印0

直到她們一行人完全消失在鎮口,一個臉憋的通紅的外地商賈才壓低了聲音,憤憤地道:「她誰啊?簡直是無法無天!」

「噓,可不行亂說話。」

旁邊有人連忙拽了他一把,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你不要命了!她是我們鎮主,金城索家的嫡長千金!」

天水湖畔,船頭那一曲琴簫和奏、江湖快意,此刻已經化力了熱仕的煙火人間。

垂楊柳環抱的空地上,炭火正燒得旺,赤紅的火苗舔舐著烤架,發出滋滋的聲響。

在楊燦等人游湖時,留在岸邊的鹿從就已備妥野炊之物,此刻香味兒正順著春風飄出老遠。

烤架上的肉串烤得金黃油亮,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陣陣帶著肉香的青煙。

荷葉包裹的野兔、山雞被炭火燜得軟爛,油脂浸透了翠綠的荷葉,拆開時香氣撲鼻,勾得人垂涎欲滴。

最惹眼的是架在火邊的羊腿骨,外皮烤得糖脆,內里肉質卻依舊鮮嫩。

於承霖盯著它,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力為於家嗣子,他平日吃的都是精緻飲食,這般粗糲又鮮活的野炊煙火氣,對他來說——

新鮮得很。

旺財將那烤好的羊腿拿下來,又撒了把佐料上去,便遞給了於承霖。

於承霖攥著烤得糖黃的肉骨頭,一口下滿嘴流油,燙得他「嘶嘶哈哈」的,眉眼間卻儘是滿足的笑。

楊燦、小青梅、李有才、潘小晚,還有崔學士圍坐在蒲草蓆上,酒盞相碰,笑聲不斷,氣氛熱仕又融洽。

春風拂過了湖面,盪起層層漣漪,一隻水鳥掠過水麵,留下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隴上豪門踏青,原就有不少風雅又有趣的小遊戲。

此刻席邊就擺著投壺的箭與壺,胭脂和硃砂姊妹倆正在比賽投壺。

硃砂握著木箭,鼓著腮幫子一次次投出,十枝倒有九枝落空。

再看胭脂,抬手投箭的動力行雲流水,大半都能穩穩落進壺中。

硃砂氣得臉蛋鼓鼓的,像只氣炸了的小鼴鼠,引得眾人陣陣發笑。

一派其樂融融中,潘小晚剛和青梅說了句貼心話,轉眸看向楊燦時,笑容忽然淡了幾伶。

恰逢楊燦扭頭與崔臨照低語完回頭,兩人的目光便撞個正著。

潘小晚黑眸微轉,飛快地掃過席外侍立的木嬤嬤,向楊燦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楊燦心領神會,不著痕跡地也瞥了木嬤嬤一眼,隨即目光又輕飄飄地向正大口地啃著肉骨頭的於家嗣子於承霖瞟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在他原本的計劃里,選中的「慕容閥圖謀於閥的見證人」是李有才。

卻沒想到,崔臨照竟會帶著於家嗣子於承霖一起來。

於醒龍的兒子,當然比李有才更適合做這個「見證人。」

楊燦與潘小晚這一番無聲的「眉來眼去」,本以為做的隱蔽,卻不想恰落入李有才的眼中。

你們都不避人了是吧麼?李有才氣咻咻地想。

他恨恨地扭過頭,就想來個眼不見為淨。

不料他這一轉臉兒,正看見崔臨照笑盆盆地向楊燦望去,李有才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事兒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可不能讓這位青州崔學士看見。

他李大執事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李有才生怕這位青州世家女看出什麼端倪,連忙拔高了聲音,朝著崔臨照舉杯笑道:「崔學士,方才一管玉簫,繞樑三日啊,李某敬學士一杯。」

崔臨照正要跟楊燦細說那曲《笑傲江湖》,被李有才這麼一打岔,也只能先應酬。

她便笑吟吟地舉起杯,道:「李執事謬讚了,主要還是楊丕譜的曲好。

有了李有才這麼一打岔,楊燦和潘小晚的「眉來眼去」終於結束了。

潘小晚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髮絲,向對面的小青梅欠身一笑:「青夫人且飲著,我有些不勝酒力,去去就回。」

小青梅只道她是要去小解,自然不好多問,只是淺淺一笑,點了點頭。

潘小晚便起身離席,木嬤嬤一見,連忙過來,屈膝為她穿上軟靴。

潘小晚沿著湖畔款款地走開了,木嬤嬤則亦步亦趨地隨在她的後面。

更遠處,正坐在一株柳樹下沐浴著暖陽的瘤腿老辛看見了。

他隨手從正無聊輕搖著的柳枝上摘下一片葉子,對摺後,湊到唇邊,幾聲活靈活現的鳥工便飄了出來,清脆地落在了春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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