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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雅集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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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走了多久,他又要紮營?

慕容淵很是無奈:「宏濟呀,我可是給你爹下了軍令狀的。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押著你,找到獨孤女郎,然後再一起去獨孤家履行婚約,你再能拖,又能拖多久?」

慕容宏濟見他把話說開了,便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堂兄啊,婧瑤為了不和我聯姻,都逃家了,咱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強扭的瓜不甜啊。」

「甜不甜的,它解渴啊!」

慕容淵瞪起了眼睛:「再說了,就獨孤女郎那模樣兒,蕙心紈質、玉貌絳唇、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容若芳花妝色勻,態濃意遠淑且真————」

慕容宏濟唇角抽了抽:「堂兄啊,這也講究個對仗工整、韻腳和諧嗎?

慕容淵擺擺手道:「當初媒人就是這麼說的,你別挑這個。

我就問你,獨孤女郎哪兒不好,你為何不喜歡她?」

慕容宏濟攤手道:「因為她不喜歡我呀。」

慕容淵不以為然地道:「那有什麼打緊,喜不喜歡,那不是隨時都可以變的麼?

你今天和她入了洞房,明兒一早起來,她就對你死心塌地了,哥是過來人,你聽我的,准沒錯兒。」

慕容宏濟就笑:「可是她不喜歡我,所以我也就不喜歡她了呀。」

慕容淵翻了個白眼兒:「當家主母,最重要的是出身,其次是人品,再次是相貌,喜歡不喜歡的,很重要麼?」

慕容宏濟微笑不語。

慕容淵嘆了口氣,道:「不管了,反正你爹說了,讓我押你去找獨孤女郎。

再一起去臨洮,好好談一談兩姓聯姻之事,相信獨孤家也樂於見到我們兩家從此同氣連枝。」

慕容宏濟摸了摸大鬍子,笑吟吟地道:「此羊肥美啊,炙之妙不可言。

先以鹽、酒、咸鼓、胡椒、薑末、蒜末、安息茴香去腥增香,醃製一個時辰,再以烤釺穿之,炭火炙之,肉香四溢————」

慕容淵吞了一泡口水,哼哼地道:「還說你與獨孤女郎彼此不喜歡,你這炙肉的方子,還是跟她學的吧?」

慕容宏濟笑道:「那你要不要吃呢?」

慕容淵想了想,問道:「獨孤女郎現在是在上邽吧?」

慕容宏濟道:「反正之前從獨孤家傳回的消息確是這麼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慕容淵道:「罷了,反正今晚也趕不到上邽了,那就早早歇下。明日一早啟程,可不能再耽誤了,這樣明晚正好趕到上邽城。」

慕容宏濟哈哈大笑,吩咐隨從們道:「找個背風的地方紮營!」

這時那俊俏少年隨從正從亂石堆中策馬趕回,一隻幾十斤重的野山羊,被他單手拎著,毫不吃力。

慕容宏濟對他揚聲笑道:「吳靖,把那羊收拾了,我與堂兄,今晚要大快朵頤!」

西城李凌霄府上,老城主慎之又慎地對屈侯道:「陳府雅集之會,閥主也要下鳳凰山參加,這是天賜良機。

老夫打算利用這個機會,發動上邽官紳,向閥主陳情訴願,驅逐楊燦。」

老城主說著,把一摞請柬遞到屈侯手上。

——

屈侯低頭一看,最上面一份,就是給豐旺里鐵礦礦主陳惟寬的。

李凌霄道:「你如今四處剿匪,代老夫傳送消息,相率約集最為合適。

若換作他人,頻繁出入各鄉紳府邸,恐會為楊燦所察覺。」

屈候把一摞請柬揣進懷裡,恭敬地道:「城主大人放心,此事包在屈某身上。」

出了李凌霄的府邸,屈侯唇角便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這還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借李凌霄串聯之舉,正好把相約起事的人,全都聚集於陳府雅集之會上。

到時候,我們不妨先靜觀其變,若李凌霄聚訟請願、驅逐楊燦成功,我們便蟄伏不動。

如果李凌霄所謀不成功,我們就立即動手,誅殺楊燦!

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會認為,這是李凌霄訴願不成、狗急跳牆,屈某自可摘得乾乾淨淨!」

監計參軍王南陽一襲青衫,如踏流雲地走進李有才的府邸。

剛過內宅那座爬滿青藤的月亮門,一陣香風便先於人至。

——

一個體態妖嬈的小婦人款步迎上,鬢邊斜簪著一朵粉梅,花瓣嫩得能掐出水來,卻不及她眉眼間的風情萬種,正是潘小晚。

「表哥你做了這官之後,架子倒是越來越大,都不常登門了呢。」

她笑盈盈地開口,尾音微揚,似嗔似怨,又藏著幾分熟稔的親昵。

目光掃過王南陽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她又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這位師兄哪都好,就是常年繃著一張臉,仿佛人人都欠他百八十兩紋銀似的。

據說這是因為他少年時鑽研針灸,用自己做試驗,把臉扎僵了,只是這話誰也不敢當著他的面提,真假便也成了謎。

潘小晚引著人往花廳去,身後木嬤嬤如影隨形,二人卻都視若無睹,這是慕容家派來的眼線,怎麼親近的起來。

潘小晚為王南陽斟上一盞熱茶,茶湯碧綠,熱氣氤氳了眉眼:「今日是什麼風,把表哥你給吹來了?」

王南陽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卻只淡淡反問:「有才不在?」

「還提呢。」潘小晚無奈地嘆氣,「東大執事把楊公型、楊公水車的普及當頭等大事抓,有才管著於閥的工坊,剛出正月就被東執事拉去外地督辦了,估摸著也快回來了。」

王南陽頷首,目光透過花廳的菱花窗望向院中,春日的柔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竟也化開幾分冷硬:「本有要事與他商議,倒是不巧。」

他頓了頓,聲音稍緩:「今日春光正好,不若你我到園中走走?」

這話本是閒話,偏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倒像是在商議公事。

潘小晚卻早習慣了,脆生生應道:「好呀!」

此時寒意尚未褪盡,園子裡卻已透出勃勃生機。牆根下的蠟梅剩了幾枝殘萼,暗香猶存。

牆頭的榆葉梅卻搶先綻了滿枝,粉艷艷的如雲似霞。

廊下的迎春最是潑辣,明黃色的花穗順著青磚廊柱垂下來,與灰瓦相映,像綴了一串又一串的小燈籠,亮眼得很。

二人沿著鵝卵石小徑信步而行,木嬤嬤原是來督促她「盡心為慕容家效力」的,若監視日常倒顯得逾矩了,因此便識趣地留在了花廳里。

行至一株早櫻樹下,王南陽忽然駐足,側身看向潘小晚,原本平和的眼神驟然凝實,神情也添了幾分肅然。

他素來嚴肅,單看神情辨不出輕重,唯有此時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抹鄭重。

「小晚,你可知,楊燦實為墨家弟子?」

「什麼?」

潘小晚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驚得下意識拔高了聲音。

她猛地收聲,警惕地掃過四周的花木,連呼吸都放輕了。

「師兄莫開玩笑!楊城主就是個尋常人,怎麼會是————墨家弟子?」

話是這麼說,她的心跳卻驟然急促起來。

她暗戀楊燦久矣,明知自己年長他幾歲,又身負著巫門使命,自從木嬤嬤來了以後,更是因為怕牽累他,硬生生地把這情情壓在了心底。

她一直以為,楊燦只是她生命中一個恰逢其會的過客,是她連靠近都不敢的「普通人」。

可王南陽此時這番話,卻像一道驚雷,劈得她心神俱震。

「我已通過秘線查證,絕無差錯。」王南陽的語氣斬釘截鐵,潘小晚的呼吸不由一滯。

「楊燦是墨家弟子————」她喃喃重複,巫門傳承的零碎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巫門與墨家,本就系出同源,皆是商周王官之法的遺存,根脈都在巫祝之屬。

先秦時的巫家,不止習練巫術,更掌控著天文、曆法、醫學等秘學,精於器物製造。

那些用於觀測星象、療愈沉疴,乃至祭祀祝禱的神秘道具,皆出自巫家之手。

墨家的源頭,正是「清廟之守」,也就是掌管祭祀禮儀的巫祝,《呂氏春秋》中便有記載,墨子曾系統研習過郊廟祭祀的典章制度。

巫家核心的「天人感應」理念,到了墨家手中,便演化成「天志」「明鬼」的學說。

墨家借鬼神賞罰規範秩序的思路,本質上就是巫家以鬼神威懾世人的思維延續,只是更添了幾分學術化的改造。

後來巫祝學術分科了,巫門漸漸專注於巫醫之術,兼習天文和占卜,偏向於精神和醫療領域。

墨家則成了兼具思想與實踐的治世學派,除了「兼愛非攻」的主張,更以精巧的器械製造和嚴謹的邏輯學聞名天下。

這便如劍宗與氣宗的分野,只不過他們從未視彼此為異端,反倒隱性共享著巫史傳統的內核,相安無事地傳承至今。

只是時移世易,如今墨家早已沒落,巫門更是成了人人喊打的「妖邪」,潘小晚從未想過,自己與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竟有這樣深的淵源。

「我已將此事稟報巫咸大人。」王南陽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他依舊是那副肅然模樣。

「巫咸大人說,墨巫本同源,如今兩家處境都很艱難。楊燦年紀輕輕便已是一城之主,權重一方,前程不可限量。我巫門若能與之交好,將來再遭迫害時,或許能夠得他的庇佑。」

王南陽往四周掃了一眼,腳下緩緩移動,聲音壓得更低:「慕容家的當代家主,遠不如老家主寬厚,如今已漸有將我巫門視作奴僕的趨勢。

巫咸大人的意思是,防患於未然,需為巫門多備一條退路。」

潘小晚心頭一喜,快步追上去,眼中亮閃閃的:「所以我們要找楊燦,與他————」

「不可操之過急。」

王南陽打斷了她:「我巫門手段素來被世人視作妖邪,墨家雖與我們同源,楊燦對我巫門究竟持何態度,尚未可知。」

他沉吟片刻,理清了思路:「巫咸大人的安排是,我繼續以部下身份留在他身邊,盡心為他效力。

而你,可借李有才的關係,加強與楊府的往來。你若直接與他打交道恐不方便,那不妨就從他夫人處著手。」

潘小晚吸了吸鼻子,心底悄悄翻湧著雀躍:什麼從夫人處著手啊,若真要接近他,我直接上啊!

先前礙於身份與顧慮,她硬生生地斬斷了所有念想,如今既能奉師命行事,又能名正言順地靠近他,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對了,不日索二將在陳府設雅集,遍邀上邽官吏士紳。」

王南陽補充道,「若李有才能及時回來,你便與他同去。楊燦想必會攜夫人出席,正是你們建立聯繫的好時機。」

「好,我知道了。」潘小晚強壓著心底的歡喜,努力維持著鎮定。

可她的臉頰上已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紅暈,就如早櫻樹上初綻的粉白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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