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自問心(1/2)
楊燦捏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熱娜。
這小胡姬的眼睛此時亮得驚人,瞳仁里像是盛著兩粒滾圓的星子,連她的眼尾都泛著雀躍的光。
她這麼興奮做什麼?
皇帝不急————太監急?
楊燦有些好笑地問道:「如果,我想做王的話,如何?如果,我只是和其他領主發生了衝突,又如何?」
熱娜臉上的雀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她的年齡不甚相符的嚴肅。
「如果主人只是因為領土或者貿易,和別的領主發生了什麼衝突,那麼熱娜建議主人不必耗費巨資去購置遠方的武器和技術。
您的王,也就是你們稱之為閥主的那一位,是不會允許你們之間發生太持久的戰亂的,那會嚴重損害他的利益。
而且,如果主人的武備擴充的太厲害,也會讓你們的王對主人產生很深的忌憚,那對主人將會很不利。」
「哦?」楊燦眉梢一挑,尾音拖得極長:「那麼————若是我想成為新王呢?」
熱娜那雙海水般澄澈的大眼睛瞬間定住,一眨不眨地鎖住了楊燦的臉。
她似乎要從楊燦的瞳孔深處,分辨他這番話的真假。
過了很久,她好像真的從楊燦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隱藏的野心,不禁輕輕吁了口氣。
她的聲音放輕了,但神態愈發鄭重,道:「那麼,熱娜願意為主人搜集一切有助於您,登上王座的東西。」
隨著這句話的說出,一種強行壓抑著的興奮,正順著熱娜的血管往她的四肢百骸里奔涌。
她第一次以商隊首領的身份帶隊前往撒馬爾罕時,她的主人還只是天水一帶的一個小小地主。
她的商隊也不過就是幾個地主鄉紳湊錢組織起來的一個鬆散商團。
而現在,她的主人已經是一位城主了,主人此時能夠調動的資源比起從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從前她帶著商隊西行,見了西域小國的稅吏都要陪著笑臉。
如今亮出「楊城主商隊」的旗號,那麼沿途的城邦主們就會給予應有的禮遇。
畢竟,我有去,你有來,誰還沒有求人的時候?
可若是主人真的能夠坐上閥主之位,那麼她所統率的,將不再是私人商隊,而是一方權力的「移動國庫」。
她與各國間的貿易將不再是單純的銀錢往來,而是帶著一國的意志而來。
她將會有資格踏入各國王宮,成為座上賓,與那些手握生殺大權的統治者們談笑風生。
從此後,她的商隊在西行路上與任何接觸到的一方勢力打交道時,所受到的尊重和禮遇程度,都將與從前大不相同。
由此而帶來的榮耀與利益,可是她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
商人也是有追求的,僅僅只是擁有巨量財富的話,並不是一個商人的最高追求。
但,更高的追求,她從前不敢想。
就連她的父親,一生經商,富甲一方,卻也從未觸及過權力的邊緣。
在波斯大貴族面前,他也只能賠著笑,彎下腰去殷勤地兜售貨物,連抬頭直視對方衣袍上寶石的勇氣都沒有。
可現在,一個機會就擺在她的眼前。
擁立一位新王,這份成就感,遠比金山銀山更讓人心動。
在熱娜的認知里,隴上八閥與西方諸國並無二致。
西方諸國的國王們麾下,有許多大領主,如公、伯、侯。
在隴上天水,於醒龍就是這片領地上的王,他的麾下也有很多公、伯、侯。
比如於桓虎、外務大執事們,還有各位城主們。
在公、伯、侯這些大領主之下,又有許多中小領主,在西方,被稱為子爵、男爵和騎士。
她的主人楊燦就是一位很有潛力的大領主。八莊四牧的莊主、牧主們,就是楊燦大領主之下的子爵和男爵。
至於程大寬、亢正陽和腿老辛那些人,就是楊燦敕封的騎士。
而楊翼、王熙傑、王禕等人,則是楊燦領地內的行政官。
這就是熱娜對隴上八閥之間,以及於閥內部統治架構的理解。
所以在她看來,楊燦如果有稱王的野心,是完全可行的。
現在的西方諸國不就是這樣的嗎?
領主與領主之間是可以擅自開戰的,而且當一個領主的軍事、經濟還有威望的綜合實力超過國王時,還能取而代之。
當然,在你造成既定事實以後,最好還是通過利益的交換,獲得教會的加冕追認,這樣你才更加具備合法性。
而在東方,她的主人連這層障礙都沒有,只要坐上那個位置,不需要誰為他加冕。
在熱娜看來,她的主人是一位思想開明,英明睿智的大領主,完全有資格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國王。
作為一個商人,還有比成功地擁立一個人成王,更有成就感、滿足感和豐厚回報嗎?
沒有哪個商人能夠拒絕這樣的誘惑啊。
熱娜的心越跳越快,她想,也許,我應該再親自帶隊去一趟西方,這一回走的更遠一些。
哪怕主人派人盯著我,只要一個來自東方的極具實力的女商人的名頭打響了,我的父親很可能會循著消息找到我。
那時,我就可以說服我的父親,讓他成為主人的資助者。
如果主人真的能夠成為一個王————
她忽然晃了晃神,臉頰微微發燙。
那麼做他王妃的話似乎也不是不行,故里萬里遙的困難,似乎也不是不能克服了。
畢竟,在我們那兒,哪個做王妃的不是要遠離故土呢?
我的父親只會為我感到自豪,感激我為家族帶去的榮耀吧?
楊燦將她眼中的希冀盡收眼底,該如何回答呢?
他沉吟片刻,在熱娜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一次,熱娜沒有像從前那般不安躲閃,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他的下文。
「熱娜,你的一生所求,是什麼?」楊燦的聲音很輕,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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