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刺楊(1/2)
「轟隆」一聲巨響,陳府門楣上的黑漆匾額重重地拍在石階上,瞬間震碎了長街的平和。
而就在這巨響傳來之前,兩道黑影已先一步從圍觀百姓的縫隙中暴躍而起,如離弦之箭般直撲楊燦。
先秦諸子百家,從無純文純武的偏頗。
巫門更是常年遊走於生死險地,屢遭迫害、四處奔逃,於技擊一道早已磨得爐火純青。
此刻楊元寶與陳亮言全力以赴,轉瞬間便衝到了楊燦面前。
長街上頓時大亂。
那些上邽的地主豪強驚呼著四散躲避,錦袍被扯得歪斜,帽子滾落在地。
即便其中有幾個好舞刀弄槍的,也沒人願意強出頭。
誰有膽子行刺一城之主?背後必然有滔天勢力。
若是貿然出手相助,豈不是平白得罪了幕後之人?
已有心思活絡者,悄悄將自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李凌霄。
李凌霄臉上滿是震驚,可在「疑鄰盜斧」的心態作祟下,那震驚在旁人眼中,反倒添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可疑。
唯有楊燦面色不變,眼見兩個黑巾蒙面人疾沖而來,竟不閃不避。
他陡然沉腰坐馬,雙腿如老樹盤根般牢牢扎在地上,低喝一聲,雙拳裹挾著千鈞之力,徑直迎了上去。
兩個黑巾蒙面人心中大喜,暗道:我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擋得住嗎?
「砰!」「砰!」
四拳轟然相交,楊元寶和陳亮言只覺半邊身子瞬間發麻,拳骨像是要碎裂一般。
劇痛順著手臂竄入肩頸,二人各自跟蹌著後退三步,腳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淺痕。
二人駭然對視一眼,當即改變路數,腳下踏開了巫硯步。
這步法本是上古巫祝為君王跳通神之舞所創,最善懾人心魄。
此刻施展開來,詭譎飄忽至極,腳尖點地時幾乎不見蹤跡,身形騰挪間方向難測。
明明看著是撲向楊燦左肩,下一瞬卻已轉到右側,直取楊燦腰間要害,宛如兩隻索命鬼魅。
所幸二人此行目標是生擒楊燦,而非取其性命。
巫門覬覦的是他體內那股神力的奧秘,若是刀劍加身失血過多,這枚「活藥方」便算廢了,是以只憑一雙肉掌攻伐。
否則,楊燦在技擊技巧上連程大寬、亢正陽尚且不如,哪裡敵得過這兩個功法詭異的高人?
縱有一身神力,怕也早被利刃攮穿了要害。
這短暫的交手,也讓楊燦徹底意識到了自己的短板。
「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練功不練拳,猶如無舵船」。
他如今便是「無舵船」的境地,空負一身神勇之力,卻沒對應的拳腳身法將其盡情發揮。
好在功是最難修的,只需再得名師指點身法拳腳,精進起來定會事半功倍。
楊燦現在,只缺名師一枚。
瞬息之間,楊燦頸上、腰間、胸口、後背,已不知挨了陳亮言和楊元寶多少拳腳。
但他經藥浴淬鍊過筋骨,又服下了巫家神丹,雖做不到刀槍不入,可尋常鈍器擊打也只覺酸脹。
若非百斤大錘猛砸,根本傷不了他的臟腑筋骨。
反倒是他這一身神力,尋常武人挨上他一記,怕就得筋斷骨裂。
方才硬拼一拳,陳亮言和楊元寶已深知此人筋骨如鐵、力大無窮,因此再不敢與他硬碰,只仗著飄忽身法游斗奇襲。
陳亮言窺得一個破綻,運足十成氣力,狠狠一掌拍向楊燦胸口。
這一掌的力道,足以拍碎五塊疊放的青磚,可落在楊燦胸口,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如中敗革。
陳亮言只覺楊燦胸口又韌又硬,反震之力震得他腕骨發麻,而楊燦不過是晃了晃身子,渾不在意。
陳亮言暗叫一聲苦也:不能動兵器傷他,拳腳又撼他不得,這仗還怎麼打?
與此同時,楊元寶一記鞭腿呼嘯而至,腿風凌厲尖銳,真如長鞭抽擊。
楊燦不敢賭這一腿的威力,生怕硬抗會被踢斷頸骨或是震出腦震盪,當即雙臂一舉格擋上去。
「砰!」
長腿與雙臂狠狠相撞,楊元寶悶哼一聲,只覺小腿骨像是撞上了並列的石柱,疼得他一個趔趄,身法頓時遲滯下來。
二人見楊燦這般「皮糙肉厚」,索性不再留手。
巫門絕學盡數施展開來,掌影翻飛如蝶、腿風如刃,招招直取太陽穴、雙目、肚腹、
下陰等要害。
任你筋骨再硬,這些地方總不能硬扛吧?
楊燦見狀,確實不敢以身試險,可二人身法奇快,他根本沒法保證自己全然不中招。
此刻侍衛們已沖了上來,與刺客混戰成一團。
袖弩是萬萬不能用的,怕誤傷自己人。
可三人走馬燈般纏鬥,侍衛們舞著刀劍也插不進手,只能在外圍擾敵,根本難以形成有效牽制。
楊燦身形急退,迅速與二人拉開距離,模樣竟似不敵欲逃。
可他的手,卻已悄然摸到了腰間。
王南陽一見,臉色驟變。
他隨楊燦參加過陳府雅集,深知楊燦那奇門暗器何等詭異。
這要是讓他使出「漫天花雨」的打法,兩位師叔怕是凶多吉少。
他本以為提前示警後,楊城主既服過巫門神丹,兩位師叔一時半會兒定然拿不下他。
到時兩位師叔見勢不妙自會撤離,沒料到二人竟這般一根筋。
眼見痛腿老辛已帶著侍衛圍上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王南陽當即涌身沖了上去。
他一身寬袖文士袍,身手卻矯健如狸貓,瞬間將楊元寶、陳亮言截住。
只是他這一衝,楊燦剛摸到手中的「卡牌」,動作也陡然頓住,三人身法詭譎奇快,實在太難瞄準。
等等————身法?
楊燦微微一怔,看向纏鬥的三人。
王南陽倒不愚笨,本就是假意出手,也知道兩位師叔不會傷他,自然不必出全力,是以他的身法遠不如兩位師叔那般莫測。
但是,他當初為了投效楊燦,可是給楊燦表演過接炭練拳。
那時的身法————
王南陽一邊高聲叱喝,裝作打得極為吃力,一邊在袍袖拂動間,指尖極快地比出巫門秘語手勢,示意兩位師叔速速撤離。
陳亮言和楊元寶也知今日難以得手。
單是一個楊燦,只靠拳腳便制不住,何況王南陽這邊還得假意周旋分神。
二人對視一眼,趁著侍衛包圍圈尚未合攏,身形翩然倒縱,向後急掠而去。
「鏗鏗鏗」,機括聲接連響起,瘤腿老辛手中的墨家改良連環勁弩連發三枚袖箭。
縱使二人逃遁時仍踏著巫硯步,飄忽難測,可袖箭終究快過身形。
一聲悶哼陡然傳來,顯然有人中箭。
只是人影晃動,一時間竟沒人看清是誰掛了彩。
「刷!」二人相互攙扶著,逾牆而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保護城主撤離!」病腿老辛一聲大喝。
四名膀大腰圓的侍衛衝上來,將楊燦緊緊擠在中央,急急沖向馬車。
他們早被老辛調教過,從不像普通士卒那般只知衝鋒,唯一要務便是護住城主性命。
方才變故倉促,他們沒能第一時間反應,但誰知道刺客有沒有後手?
若對方見擄人不成轉而暗箭殺人,後果不堪設想。
是以眼見城主避過首輪襲擊,四人當即以自身為肉盾,護著他往馬車衝去。
其餘侍衛也不急於追趕刺客,紛紛退守馬車四周,或提兵刃,或舉袖箭,警惕地盯著上下左右六個方向,將馬車護得密不透風。
這般陣仗,便是那些沒被嚇跑的人,也不敢上前詢問城主安危了。
楊燦剛被推進車廂,「咔」的一聲,前車廂便垂下一塊厚實木板,將車身護得嚴嚴實實。
病腿老辛跳上車轅,一甩馬鞭,馬車便絕塵而去。
「諸吏皆至衙中見我!」
車中傳來楊燦的吩咐,話音落時,馬車已衝出三丈開外。
王南陽收了招式,向前走了幾步,目送馬車遠去,又望向兩位師叔翻過的牆頭。
他目力極好,早已看清,中箭的是陳師叔,部位是————屁股。
「嗯,袖箭殺傷力不大,陳師叔屁股肉厚,中上一箭,應該無礙吧?」王南陽暗自思忖。
經此一役,城主必然戒備森嚴,再想動手已是千難萬難。
只要再一個月,等楊城主徹底吸收藥性,那「回溯術」便再無用處,想來巫咸也不會再打城主的主意了。
楊翼這時走上兩步,心有餘悸地四下張望一番,揚聲道:「城主有令,命我等赴城主府議事,諸位,請吧!」
長街對面,「隴上春」酒樓二樓雅間的窗欞後,慕容淵與慕容宏濟將陳府門前的驚險一幕盡收眼底。
雅間內的炭爐餘溫漸散,杯中的酒早已涼透。
慕容淵端著酒杯的手倏然頓住,目光掃過下方四散奔逃的人群,又落向那輛絕塵而去的馬車,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冷笑。
「不錯,這上邽城,可比咱們預想的要熱鬧得多。」
慕容宏濟眯起眼,虬髯下的眉頭微微蹙起,道:「楊燦剛執掌上邽便連推新政,動了不少人的好處,對他心懷不滿者定然不在少數。」
「這是好事。」慕容淵呷了口冷酒,酒液入喉,帶著幾分凜冽的澀意。
「此人雖有些本事,可只要他短時間內無法徹底掌控上邦,便不能隨心所欲推行他的主張。只要把他拖上三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街上的混亂還未平息,城防兵的呵斥聲與百姓的驚惶聲隱約傳來。
「三年之後,便是我慕容家振翼而起之時。屆時,他縱有胸有丘壑,也再無伸展的餘地了!」
陳府門前的變故,木嬤嬤也看得一清二楚。
於醒龍從陳府出來時,街道便已臨時戒嚴,她混在路邊圍觀的百姓里,卻不料撞上了這場刺殺。
此刻楊燦的護衛護著人絕塵而去,只留兩名侍衛匆匆去通知城防司與捕盜署,一眾官吏也紛紛往城主府趕去,街禁才重新放開。
木緩緩挪上街頭,枯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上。
也不知是混戰中受傷的侍衛所留,還是哪個刺客倉皇逃竄時滴落的。
她嘴角噙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詭譎,只覺這場戲,看得甚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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