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糖坊謀?湖畔會?隴上險(1/2)
李有才、潘小晚,帶著來喜、木嬤嬤等一眾奴婢,車馬絡繹地趕往天水湖畔的時候,一支更加龐大,但明顯是趕長途的車隊,此時正停在商丘的閼伯台下。
那夯土築就的高檯曆經了千年風雨,滿是歲月的滄桑,卻仍屹立不倒。
台頂的古柏已然抽出了新綠,傳聞這裡是帝嚳時期閼伯觀星授時之地。
「此地雖無雕樑畫棟,登台遠眺,卻能將整座商丘的春色盡收眼底。」
回首開口的錦衣長者年約四旬,眉梢眼角皆藏著一種商人獨有的精明感,正是獨孤家旁支里擅長商業經營的獨孤修平。
此前獨孤清晏與獨孤婧瑤攜楊燦煉製的三種糖霜返回臨洮,獨孤家的長輩們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巨大經濟價值。
蜂蜜即便是在現代,也不及蔗糖的普及和應用,就更不要說這個年代了。
人工養蜂受花期和氣候影響極大,而且這個年代的養蜂技術也受到各種制約,產量根本上不來。
而且蜂蜜質地黏稠,加熱易焦化,除了沖飲,在烹飪領域受限更多。
而楊燦所研製的這種糖霜不但取材更容易,甜度純粹且穩定,而且可以應用於多種食品,更在儲存和運輸上有著極大優勢。
獨孤家主當機立斷,立即拍板決定,這個買賣,他們獨孤家做定了!
只是他心裡也清楚,這甘蔗來源,主要仰仗江南羅家,製糖技術攥在楊燦手裡,那他獨孤家有什麼?憑什麼能從中分一杯羹?
答案只有一個:以一方門閥的實力,制衡江南羅家,避免楊燦空有技術卻沒有相應的實力,最終被羅家吃干抹淨,再一腳踢開。
獨孤家主對此有很清醒的認識,唯恐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年紀還小,鬥不過老謀深算的羅家人,因此才把獨孤修平這個堂叔派來,陪著獨孤清晏和獨孤婧瑤一起去了江南。
彼時的羅家正亂作一團。
女兒羅湄兒的婚事黃了不說,這樁本是大司馬擴張勢力的關鍵聯姻告吹,讓羅家在士族圈子裡顏面盡失。
偏偏羅湄兒還跑了,消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滿城流言蜚語把羅家逼得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羅湄兒竟帶著獨孤家人回了府,還帶回了製糖術,這讓羅家上下喜出望外。
談判桌上,羅家與獨孤修平唇槍舌劍,各懷心思。
羅家既垂涎糖霜的暴利,又忌憚核心技術握在楊燦手中。
甘蔗就長在江南,可沒楊燦的法子,誰也不知道這粗糲的莖稈怎麼能煉出雪白的糖霜。
若投巨資建坊,日後楊燦收走技術,損失最慘的便是他們。
這般盤算下,羅家暗生貪婪:先合作,再設法套取技術,最後一腳踢開楊燦。
可他們這點心思,楊燦早有防備,否則怎會心甘情願分潤大半好處給獨孤家?
獨孤修平更是拎得清楚:唯有保護好楊燦的利益,獨孤家在其中才有價值,才能長久分利。
換而言之,獨孤家能從中分一杯羹,就是因為能給楊燦做「保鏢」。
所以,那些藏在合作條款里的陷阱,清晏兄妹瞧不出來,他卻一眼就能洞穿。
每逢談判陷入僵局,他便嚷嚷著要去找趙家合作,趙家可是羅家的退婚仇人,這不是誠心噁心人嗎?
這邊談著合作細節,羅家已經搶先動作了。
一方面,羅家開始購置更多的土地以擴種甘蔗。
另一方面,與種植甘蔗的農戶簽下預購契約。
二月江南春風正暖,趕在秋收前布局妥當,恰好能趕上秋收後糖坊開爐。
羅霸為表「誠意」,讓女兒帶著老三老四兩個兒子陪獨孤兄妹暢遊吳郡,華車錦服招搖過市。
不出幾日,「吳郡羅家與關隴獨孤閥將聯姻」的消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遠在京城的大司馬聽得這消息,也不由得愣住了。
在他看來,獨孤閥雖然有地盤有兵馬,可遠在隴上毗鄰北朝,對他擴充朝內勢力毫無助益。
然而羅家與趙家已然決裂,他一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拉攏對象。
再念及羅家聲名受損,終究是自己麾下得力幹將,便也懶得干預。
誰料這一招歪打正著,獨孤兄妹與羅湄兒的遊山玩水,既掩了兩族密談的真相,又悄悄為羅家挽回了顏面。
一時間市井間都在傳,羅家姑娘很快就要遠嫁隴上,成為獨孤家的媳婦了。
獨孤家和羅家談判成功,獨孤修平就留了他帶來的幾個精明的大管事,與羅家一起,立即投入了工坊建設。
而獨孤修平自己,則與獨孤兄妹和羅湄兒,再度趕往隴上。
一來,他們得去和楊燦做最終的三方契約簽署,並且護送楊燦的匠人團隊回江南。
羅湄兒是一手牽起這條線的人,她當然要回來。
但羅霸看著自己呆萌的寶貝女兒,實在是放心不下。
雖說很多事情已經敲定了,可萬一再生變故呢?
於是,羅家也派出了一個旁系支房裡出來的精於商賈之道的族人,羅雲天。
羅雲天也是四十出頭,正處於一個男人的智慧與體力巔峰之時。
聽到獨孤修平的話,羅雲天微笑道:「獨孤兄雖居於隴上,不想竟對梁郡風土如此熟悉。」
獨孤修平打了個哈哈道:「我隴上諸閥常與北朝往來,某打理家族生意時,梁郡是常來之地。」
獨孤修平話里藏鋒:你們羅家不過是偏安江南一隅的士族,我獨孤家的觸手卻早已遍及天下。
羅雲天只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羅家此時已另有盤算:既然套取製糖術不易,不如轉而拉攏楊燦,與之深度合作。
只要能夠取信楊燦,獨孤家便成了擺設,大可一腳踢開,此刻犯不著在口舌上爭高低。
他們這兒唇槍舌劍打著機鋒,羅湄兒和獨孤婧瑤卻是手牽著手兒,腳步輕盈地先登上了閼伯台。
站在閼伯台上,春風拂面,神清氣爽。
羅湄兒掠了掠鬢邊髮絲,似是無意般問道:「婧瑤啊,聽你三哥說,你家和慕容家早有口盟,要把你許給慕家宏濟公子。
他還說,小時候你最喜歡追著慕容公子一起玩,怎麼忽然就不願意嫁他了呢?」
羅湄兒雖是武將之女,可畢竟是江南女子,那心思細膩溫婉的,哪是獨孤婧瑤這個隴上女能比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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