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還行,他還很行!(1/2)
李有才一聽,大喜過望,我在楊燦這裡,果然是大大地有面子。
這是極有實權的職務,這是鐵鐵地心腹、這是大大地肥差啊!
「咄!賢弟這麼夠意思!表哥還不謝過城主!」
潘小晚一聽,又感動又不安。
他是看在我面子上,才委我「表兄」以重任的吧?
可————如此重要的職務,豈不是於家在上邽城的所有事務,「表兄」都能了如指掌了?
潘小晚想阻止,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王南陽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光亮,他退後一步,向楊燦鄭重地抱拳拱手,沉聲應道:「草民領命,定不負城主信重。」
「好!好啊!」李有才撫掌大笑起來:「楊兄添了臂膀,南陽有了歸宿,真是兩全其美啊!
棗丫,你快去吩咐廚下,準備美酒佳肴,我和楊老弟要好好喝上幾杯,慶賀一番!」
花廳里的笑聲漸漸熱鬧起來,潘小晚也是滿臉甜笑,替拙於表達的表哥王南陽向楊燦道謝。
可她的心卻在輕輕收緊,師兄終於是潛入城主府去了,也不知會不會害了楊燦這小冤家。我該如何向他示警呢——————
楊燦趕到李府的時間,就已將近中午了。
他就知道,既然來了,這頓酒是跑不了的。
李府花廳內酒香正濃,杯盞相碰的脆響混著談笑聲漫出了窗欞。
而此刻的上邽街頭,卻響起了截然不同的動靜。
車把式粗糲的吆喝聲穿透街巷,數十輛馬車、騾車首尾相接。
車輪碾過積雪消融的泥路,發出「轆轆」的沉響,在濕地上壓出一道又一道深闊的車轍。
每輛車都蒙著厚實的油布,邊角被繩索勒得緊繃,沉甸甸的分量幾乎要將車軸壓彎。
護送的漢子們騎在高頭大馬上,個個腰佩環首刀,肩寬背厚,眉眼間透著悍不畏死的精悍。
這正是閥主於醒龍麾下最是得力的精銳護衛。
馬蹄踏過泥濘,濺起的泥點落在他們的勁裝上,卻無一人低頭拂拭,只把目光鷹隼般掃視著街巷兩側。
不遠處的小巷口,原城主李凌霄負手而立,臉色陰沉。
身旁的部曲督屈侯和市令功曹楊翼臉上則是掩不住的悻悻與憤懣。
眼看著那一長串重載的馬車緩緩朝著城主府的方向挪動,楊翼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壓低聲音道:「城主,你都看見了?閥主這是鐵了心要給楊燦撐腰啊!」
屈侯沉聲道:「城主為於家鞍前馬後一輩子,這上邽城二十多年的安穩日子,全是城主的心血。
如今閥主轉頭就把城主你晾在了一邊,這般過河拆橋,實在是寒透了人心!」
「過河拆橋————好一個過河拆橋!」
李凌霄深吸一口氣,花白的鬍鬚都氣的發抖,眼底原本殘存的幾分隱忍,正一點點被決絕吞噬。
「老夫本念著和於家一世君臣的情分,想給於家留幾分體面。
可如今看來,閥主眼裡,壓根就沒我這把老骨頭!」
他頓了頓,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走著瞧。
老夫在這上邦經營二十餘載,根早就扎進了城牆縫裡,可不是任人捏圓搓扁的軟柿子。」
話音一落,李凌霄猛地轉身,玄色袍擺掃過腳邊的泥點,大步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楊翼與屈侯對視一眼,連忙提步跟上。
上邽府庫就設在城主府的前衙內,朱紅大門前,典計王熙傑正提著一大串沉甸甸的銅鑰匙候著。
眼見那支車隊漸漸駛近,王熙傑笑得花兒一樣。
閥主真的是力撐新任城主啊,這一回合,當然不意味著最終孰勝孰敗。
但,這一關過了,他的難關就過了呀。
王熙傑屁顛屁顛地迎上去。
此時府門洞開,門檻兒卸下,門前的石階上都墊上了木板,只等那大車一輛輛駛入了。
粟米、刀劍、銅錢————
王熙傑拿著帳本兒,和閥主派來護送錢糧的人一一核對著,每核對完一筆,身後便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庫門緩緩合攏,巨大的鐵鎖砰然落下,發出「咔嗒」一聲悅耳的脆響。
明天,就是楊燦掌印開衙之期了。
今兒入庫的這些錢糧,分明就是閥主於醒龍給他送來的底氣!
大年初九的夜色來的早,楊燦的馬車從李府大門駛出時,門前燈柱上已經挑起了燈籠。
李有才揣著袖筒站在階前,潘小晚攏著貂裘立在他身側,兩人望著車隊漸遠的方向。
那串燈籠在夜色里縮成點點星火,連帶著小晚的表兄王南陽,也成了隊伍中模糊的身影。
只憑他李有才一句話,楊燦便給了王南陽如此緊要的差事,李有才自覺在娘子面前倍兒有面子。
這份臉面往潘小晚跟前一擺,簡直比喝了三斤烈酒還燒心。
他這輩子在娘子面前矮半截的時候多,如今總算揚眉吐氣一回。
一時間李有才胸脯挺得像塊門板,肚子也下意識地腆起來,連下巴都抬得高了些。
潘小晚回頭瞥見他這副模樣,把王南陽接近楊燦的擔憂暫且壓在了心底。
她抿著唇彎了彎眼:「天寒地凍的,還杵在這兒當擺設?老爺,咱們回屋吧」
。
李有才被她這聲「老爺」喚得一激靈,連忙打了個哈哈:「啊?回,這就回。」
他搓著手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飄向別處。
「今晚陪楊賢弟喝酒貪了杯,夜裡必定鼾聲如雷,怕是要擾了娘子安睡。
我————我還是去棗丫那屋歇著妥當。」
李有才倒是挺得起胸、腆得起肚,奈何日日大醉,身子早已虧空得厲害。
便是棗丫那樣從未嘗過魚水真正滋味兒的,近來瞧他的眼神也添了幾分幽怨O
大冷的天,誰願半夜爬起來伺候他洗漱更衣,還得洗洗一身的口水啊?
李有才最怕看見潘小晚眼裡那點不屑,乾脆借著酒意找了台階。
他朝棗丫使了個眼色,就勢往她身上一靠,被這小妾半扶半攙地逃也似的去了。
「嘁,誰稀罕。」
潘小晚望著他狼狽的背影,說不清是覺得可笑還是可悲。
她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木嬤嬤始終垂手立在她身後,見她動步,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車軲轆碾過結了薄冰的道路,發出「軋軋」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長街上行人寥寥,只有零星幾家鋪面還亮著燈,昏黃的光透過門縫灑在雪地上,映出一道光斑。
沒人留意到,遠處巷口的屋舍陰影里,兩道冷厲的目光正死死黏著車隊。
那是部曲督屈侯派來的兩個斥候。
兩人縮著脖子,氈帽檐壓得極低,臉上蒙著厚氈巾,只露出一雙緊盯目標的眼睛。
他們靴底沾著混了泥的雪,凍得通紅的手卻始終按在腰間短刀上。
車隊前行,他們就藉助建築的掩護,在夜色下悄悄跟躡著。
車隊行至街巷一個拐折處忽然停下,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楊燦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幾分隨意:「表哥。」
隨車而行的王南陽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城主直呼在下姓名便可,表哥」二字,在下萬萬不敢當。」
楊燦探出頭笑了笑,眉宇間滿是熟稔:「我與有才兄情同手足。
他的表兄便是我的表兄,這是私下裡,不必如此拘謹。」
王南陽心中微動,此人與李有才的交情,倒比傳聞中更深厚些。
他正思忖著,就聽楊燦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我這車隊後頭,跟著兩條尾巴。
表哥身手卓絕,幫我料理了,如何?」
「好。」王南陽應答得乾脆利落。
他清楚,要取信於楊燦,光靠李有才的舉薦和先前露的那手功夫遠遠不夠。
想成為人家真正的心腹,就得替主子擔下這些擺不上檯面的髒活累活。
而且,楊燦這個吩咐,未必不是試探吧?
「屬下這就去,城主請放心前行。」
王南陽話音未落,身形已往後一縱。
他足尖點過牆根的積雪,整個人如夜梟般掠上了牆頭,黑色的衣袍在夜色中一晃,便沒了蹤影。
楊燦放下車簾,車隊重新啟動,繼續向前。
那兩個斥候不知已被識破,仍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上邽城的街巷他們閉著眼都能走,根本不愁跟丟。
其實,楊燦此時正在回府的路上,他們本沒必要再跟著,直接回去復命即可。
不過屈侯吩咐過要盯緊些,賞金又給得豐厚,他們自然要做到善始善終,哪怕楊燦已是歸途,也不願輕易撤手。
二人正尾隨著楊燦的車隊前行,房檐上忽然飄下一些雪沫子,撒到後脖梗里,沁膚生涼。
二人只道是風吹落了積雪,但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抬眼望去。
就見一道烏黑的人影,仿佛一隻蝙蝠一般,從屋檐上急旋而下,撲向二人。
不愧是屈侯麾下最精銳的斥候,驚變之下竟沒亂了陣腳,腰間短刀「霍」地出鞘,寒光直逼來人。
可王南陽的身法實在怪異,下落時仿佛踩著無形的階梯,身形一折一旋,便輕巧避開了兩道刀鋒。
同時,王南陽右膝曲起,狠狠頂向左側那人的胸口。
左側的部曲兵剛要擰身躲閃,手腕卻被王南陽一把扣住。
王南陽五指如鷹爪,力道大得驚人,「咔嚓」一聲,短刀落地,這人手腕已被扼斷。
王南陽不待他慘叫出聲,身形已然落地,左手成鳥喙,閃電般向他頸後便是一叨。
王南陽是研習醫術的,而且研習的是被正統醫術視為妖邪的巫醫之術,對人體各處要害了如指掌。
他這一「喙」,狠狠叨在那人後腦處,看似力道不大,甚至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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