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冷麵巫醫(1/2)
楊燦送別獨孤兄妹和羅湄兒一行人後,便與青梅回府。
他剛走到二門,一個門子就急匆匆地追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份精緻的禮單。
「老爺,上邽市令楊翼求見,這是他的拜貼和禮單。」
「市令楊翼?」
楊燦略略回想了一下,有印象。
他讓陳胤傑和皮掌柜分別對上邽官吏進行摸底調查時,二人都曾提到此人。
此人與老城主李凌霄走動頗近,二人對此人的評價是:強幹有術,而智計偏狹。可掌錢穀之務,不可令掌刑名。
也就是說,這個人辦事能力很強、挺有手腕的,但是他的智謀多偏向於投機取巧,故而不適合掌理堂正之務。
楊燦一邊想著,一邊順手接過了拜帖和禮單。
這兩者是一體的,就見上面寫道:「恭賀明府榮膺新職,坐鎮一方。
楊翼忝為本地市令,仰賴明府德威,願竭心履職,護轄內市井安寧、民生康阜。
值此新元啟歲,謹備薄禮,聊表敬仰之忱。願明府政通人和,轄地長治久安。某頓首再拜。」
其下則是這位上邦市令贈送的禮物清單。
上等清水半夏八兩,淫羊藿八兩,皆是產自隴山深處的珍稀藥材,且全是干透的乾貨,這份量在市面上已是難得。
邽山土蜂蜜一罐,不要覺得送人蜂蜜很廉價。
這時候已經有人工養殖蜜蜂了,可也巧,養蜂鼻祖姜岐,正是漢陽郡上邽人。
此人以養蜂和養豬為業,還向天下人傳授養蜂技術。
當時學習養蜂技藝的人眾多,甚至陸續有數千百姓為了學習養蜂技術遷居到他居所附近。
上邦城成為天水地區的重要城市,人口眾多,雖然不能說功勞全歸於他,但他的確起了巨大作用。
不過,野蜂蜜可就難得了,整整一罐的邽山土蜂蜜,在這個時代,一罐便抵得上尋常人家半年的用度。
之後便是餅金九餅,取數之極,而且又送二十端細布。
這端與匹的計量相仿,只是「端」更側重指「完整的一卷布」,「匹」更側重指計量數量。
這也是硬通貨,這位楊市令,很捨得下本錢吶。
不過,明天就是啟印升衙之時了,他遲至今日才來拜訪,而且一出手就這麼大方,是真心來投靠的麼?
回想著陳胤傑和皮掌柜對此人的評價,以及朱大廚監視老城主府傳回的消息,楊燦微微一笑。
「請他到書房就座。」
楊燦也不急著見他,先與青梅回了內宅,換了一套常服,這才趕去書房。
楊翼一身藏青色袍服,居然候在書房門口,一見楊燦走來,馬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他搶步上前納頭便拜:「卑職楊翼,拜見城主大人!」
「哎呀,楊大人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楊燦急步上前,伸手將他扶起,語氣親和地道:「你我同出一姓,五百年前本就是一家,不必如此拘謹。」
楊翼聽的心頭暗笑,你倒會拉攏人,還五百年前是一家,於大於二還一母同胞呢。
楊翼順勢起身,倒未露出譏誚之色,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城主大人說的是!卑職早就想來拜訪大人。
只是正逢一年之結束,又值新城主上任。
卑職想著把市坊經濟,該盤點的盤點、該統計的統計,免得來日稟報城主時不清不楚。
因此,卑職是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抽不開身呀。今日才算得空,還望大人莫怪。」
「有心了。」楊燦拍了拍他的手背,引著他往書房裡走,聲音里滿是「感動」
。
「上邽有你這樣盡心履職的市令,何愁市井不興、民生不旺?」
楊燦請他在椅上坐下,侍女奉上熱茶後便悄然退下。
楊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笑道:「楊某明日便要排衙掌印,其實楊市令不必走這一趟的。
明日衙中相見就是了,你看,還叫你如此破費。」
楊翼聞言,立刻放下茶盞,欠了欠身,恭敬地道:「卑職前來,是為了拜見新任城主,這是卑下應有的禮數。
二則,也是心有憂慮。原城主李凌霄,臨致仕前竟將府庫中所有錢糧當作
年賞」分發了下去。
卑職雖也得惠,可府庫空虛,今後如何發展呢?卑職為此憂心忡忡啊。」
楊燦聽了,臉色也陰沉下來。
楊翼偷瞄著楊燦的臉色,故意悻悻地發牢騷:「老城主此舉,實在是心胸狹隘了些。
大人你初來乍到,正是需要錢糧穩固局面的時候,他卻做出這等事來,卑職真是不知該怎麼說了————」
「呵呵,不瞞你說,楊某對此,也是極為憤懣。」
楊燦被打動了,對他說道:「要說我毫不介意,那是騙人的。但是,怎麼說呢————」
楊燦沉吟了一下:「李凌霄身為上邽城主,是突然被我取代的。他自然心有怨氣,憤憤不平。
再者,我若是他苦心栽培的繼任者,念著這份香火情,對他的後人必然多有關照,那也就罷了。
可我和他素無交情,我能任這城主,那是閥主任命的,楊某感激,也是感激閥主,與他不相干。」
楊燦放下茶盞,淡淡一笑:「這麼一想,楊某倒也不甚生氣了。」
楊翼聽他說的誠懇,不禁微微一怔,此人當真如此寬宏大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思索片刻,楊翼才道:「城主胸襟寬廣,卑職自愧不如!只是,城主接手上邽之後,如何維持此城?」
楊燦瞟了楊翼一眼:「那麼,楊市令有何妙策?」
楊翼拱手道:「李城主分發的錢糧,卑職也領了一份,如今想來實在不安。
卑職願將分得的錢糧悉數交回府庫,也可出面勸說其他同僚效仿。
此外,若大人有意從市易稅、關稅上著手籌措,卑職願全力配合————」
「不必了。」楊燦擺了擺手。
「我初來乍到,治城首重一個穩」字。上邦物產豐饒,這點麻煩算不上什麼。
老城主只是把積存錢糧發光了,我便束手無策了?
那豈不是說,如果前任城主不給我留下錢糧,我以後就治理不好這上邽城了?」
楊翼心中一動,連忙追問道:「卑職愚鈍,大人可是已經有了良策?」
楊燦道:「閥主對我甚是信任,知我此時艱難,已經決定撥我一年的錢糧支用,同時,免去今年需上繳的錢糧。」
楊燦淺淺一笑:「有閥主撐腰,這點難關,總能過去。」
楊翼心中暗驚,閥主這是吃錯藥了麼,為了栽培他,不惜付出如此代價?
看來,只憑一個「府庫空空」,是擠兌不了他了。
楊翼撫掌,欣然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啊,這樣一來,難關可度,卑職也就放心了。」
楊翼不敢再多做打聽,以免引起楊燦的警惕。
不過,他已經知道閥主對楊燦的扶持力度之大,知道僅憑一個「府庫空了」已經為難不了他,此番探訪,便有了重大收穫了。
因此,楊翼機警地轉了話題,和楊燦又聊了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甚而是風花雪月的內容,便起身告辭了。
只是掏空了府庫,可奈何不了我。
那位老城主得到這個消息後,卻不知是就此息事寧人,還是更進一步。
楊燦站在儀門下,看著楊翼告辭而去的背影,心中揣度著。
李凌霄若是覺得已經出了一口惡氣,就此罷手,想找他的碴兒,還得多費一番手腳。
他若賊心不死繼續出招的話————
楊燦眸中掠過一抹殺氣,淡淡地吩咐道:「備車,我要去李府拜訪!」
李有才這個年過得堪稱是「醉生夢死」。
街巷裡的風雪卷著年味兒穿巷而過時,總能看到他李大老爺忙碌的身影,李大執事每天都在各式酒局間流轉,不是他高坐主位呼朋引伴,就是被友鄰請去赴宴吃酒。
這般日日酣飲、出入間寒暖交替的,他好好一個鼻子,竟被酒氣浸得透亮,如今紅得像顆熟透了的草莓,泛起了酒糟特有的溫潤。
此時,他正斜斜地偎在鋪著厚氈的羅漢榻上,那枚酒糟鼻子格外醒目。
側室夫人棗丫跪坐在他腿邊,小拳頭攥得緊實,力道均勻地捶著他的酸脹筋絡,發間的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悠著。
「嗯————舒坦。」
李有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抬手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發癢的鼻尖,目光飄向了一旁座位上的年輕人。
「表哥啊,不是我說你,你到我手底下來當差,我還能時時照應著你,有啥不好的呢?」
被稱作表哥的王南陽正襟危坐,一身石青色直漿洗得挺括,墨色革帶束出了一條窄腰,襯得他愈發挺拔。
這年輕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可惜臉上卻半點表情也沒有。
倒不是他刻意繃著,而是天生的沉靜木然,像是一尊精心雕琢卻未點靈的玉像。
或許這是他自幼在山裡習練武功和醫術,面對的事物比人還多的緣故。
他比李有才要小了二十多歲,可李有才這聲「表哥」卻喊得理所當然。
誰讓他是李有才正妻潘小晚的親表哥呢。
「你說你,偏要去城主府。」李有才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就你這般沉默寡言的性子,到了那城主府里,能有啥前程啊?」
王南陽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李有才的話只是微風吹過了耳畔。
李有才身邊已經有小晚了,他有機會潛伏到於閥另一位地方大員身邊,當然比同樣留在李有才身邊要好。
棗了悄悄用指尖捏了捏李有才的大腿,身子往他身側歪了歪,溫熱的氣息拂過了他的耳廓。
「我的爺,你還真盼著夫人的表兄留在你身邊啊?爺你再好好想想————」
李有才聽了猛地一怔,想?想什麼?
他眼珠轉了兩圈,臉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對啊,我把他留身邊?我瘋了不成!
這王南陽可是小晚的親表哥啊,我把他留在身邊,那我以後在外面有些酒局艷事,豈不是全要被捅到夫人耳朵里了?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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