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冷麵巫醫(2/2)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心慌之下,李有才趕緊又揉了揉他的酒糟鼻,話鋒陡轉:「不過話說回來了,你去楊燦那兒也成。
我和夫人昨兒已經給楊家遞了話,他楊燦總得給我幾分薄面,保准給表哥你安排個體面差事。」
正坐在茶桌旁烹茶的潘小晚聞言,抬手將燒得滾熱的水壺掛回炭爐掛鉤。
她回過頭時,臉上已漾開淺淺笑意,一頭烏髮松松挽成隨雲髻,幾縷碎發垂在雪白脖頸旁,顯得柔婉又嬌怯.
「表兄,我家老爺與楊執事相交莫逆,他既出了面,你這事兒便穩了。」
李有才聽得愈發得意,身子往榻背上又靠了靠。
潘小晚卻飛快地瞟了一眼立在花廳陰影里的木嬤嬤,聲音又柔了幾分:「楊城主年輕有為,甚得閥主器重。表兄你跟在他身邊,定然能掙得一份大好前程。」
她是不願王南陽潛伏到楊燦身邊去的。
可是,她又沒有理由阻止,甚至多說一些,都會讓師兄察覺些什麼。
她只好裝做很熱衷此事的樣子,想著以後找機會提醒楊燦防範自己師兄。
可是,又不能讓楊燦發現她有問題,如何解決,還真是煩惱啊。
這花廳里,一共六個人,就只有李有才和他的小侍妾棗丫是純粹的人。
夫人潘小晚,巫門弟子,慕容家的秘諜。
王南陽,巫門弟子,慕容家即將派出的秘諜。
木嬤,慕容世家派來的人,監督王南陽和潘小晚的秘諜。
丫鬟巧舌,算是半個楊燦的人。
就這成分,當真一言難盡。
「老爺!楊城主到訪啦!」
小管家來喜的聲音伴著他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打破了花廳里的微妙氛圍。
李有才連忙坐直身子,棗丫麻利地起身侍立在旁。
一行人熱熱鬧鬧迎出去,將楊燦接了,又讓進廳里。
潘小晚當著丈夫、師兄和眼線的面,對楊燦只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唯有眉眼流轉間,悄悄泄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
「老弟,你可算來了!」
李有才拉著楊燦入座,自己換了張寬大的圈椅,棗丫俏生生地立在他身後為他捏肩。
潘小晚坐在下首,巧舌捧著茶盞侍立於一旁。
楊燦坐在李有才對面,王南陽坐在他的下首,毫無存在感的木嬤嬤則站在花廳一角。
「老弟啊,別怪哥哥這幾天沒去找你,你剛上任事務繁雜,我哪好去添亂。」
李有才先開了口,語氣透著熱絡。
楊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兄長說的哪裡話。
昨日我出了趟遠門,倒讓兄長白跑一趟,該是我賠罪才是。」
他頓了一頓,又道,「多謝兄長掛念著,府中諸事已經安頓妥當,總算能歇口氣了。」
「我聽說李凌霄對你搶了他的位子,怨氣不小?」
李有才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些:「那老東西把上邽城主之位當成自家祖產了。
你可得加些小心,他在這幾經營二十多年,根基不淺,你可別被他挖了坑栽進去。」
「多謝兄長提醒,我自有分寸。」
楊燦神色平靜:「明日開衙掌印後,我得先理大事,至於李凌霄,他翻不出什麼花樣。」
李有才點點頭,抬手一指王南陽:「這位,是小晚的娘家表哥,王南陽。
他自家鄉遠道來投,想在你城主府里謀一份差使。」
王南陽應聲起身,向楊燦微微頷首。
楊燦抬眼打量著他,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相貌俊朗卻神情寡淡,嘴角平直得像用墨線勒過,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察覺到楊燦的目光,王南陽才極輕微地牽了牽嘴角,算是對著他笑過了。
「投效城主府?這有何難。」
楊燦爽快地答應下來,放下茶盞,微笑地問道,「只是不知王表兄你,擅長些什麼本領?我也好因材錄用。」
王南陽略一沉吟,沉聲道:「王某擅長技擊之術。」
他掃了眼花廳,補充道,「此處空間狹窄,不便施展兵刃,王某便為城主稍展拳腳,以作印證。」
話音未落,他肩膀微晃,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至潘小晚身前的炭盆旁。
那炭盆里的銀絲炭正燒得旺,炭塊泛著灼人的橘紅色光暈,熱浪撲面而來,連靠近半尺都覺肌膚發燙。
可王南陽竟毫無懼色,倏然探手入盆,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楊燦還未看清他的動作,王南陽已然接連拈起三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紅炭。
他手腕一揚,三塊紅炭依次拋向空中,劃出三道弧形的紅光。
緊接著他便腳步一錯,身形旋動如陀螺,一套拳腳功夫驟然展開。
這人掌風凌厲如刀,指訣變幻莫測,拳肘膝足皆可攻敵,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利器。
最驚人的是那三塊紅炭。
它們在空中起落間,王南陽總能在拳腳交錯的間隙接住。
或用掌心接住,或用指尖輕挑,甚至以膝頭、足尖借力,穩穩將炭塊彈回空中。
那紅炭在他周身翻飛,宛如三顆跳動的流星,他的招式卻絲毫不受影響,剛柔並濟,行雲流水。
這般紅炭,尋常人沾一下都要灼傷肌膚,唯有快到極致才不會炙傷肌膚。
換作旁人,即便什麼都不干,單是全神貫注接拋紅炭都難如登天,何況他還在施展一套完整的拳法。
楊燦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滿是震驚。
他本以為古代技擊術不過爾爾,遠不及現代拳擊散打實用,此刻才徹底改觀O
就像毛筆字,現代人是當書法來練,古人卻是朝夕使用。
武術亦是如此,今人是消遣,古人卻是賴以生存的本事。
你一個學英語的,哪怕是天天學,你那倫敦腔兒,還能比一個倫敦人更正宗?
潘小晚端著茶盞淺笑著,神情波瀾不驚,她當然是早就知曉師兄本事的。
棗丫和巧舌卻嚇得捂住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有眼珠隨著紅炭的軌跡轉動,生怕它燙傷了人。
李有才捻著鬍鬚的手也停了,臉上滿是錯愕,他竟不知自己這個便宜表兄竟有這般身手。
最後一式「流星趕月」,王南陽身形猛然旋起,空中三塊紅炭如墜星般落下。
他的掌心微顫,精準地接住每一塊紅炭,順勢一彈,紅炭便穩穩落回炭盆,只濺起一陣火星。
王南陽一個收勢,立住身形,氣息平穩如舊,向著楊燦抱拳道:「獻醜了。」
花廳內寂靜無聲,片刻後李有才猛地一拍大腿:「好身手!老弟,我這表兄怎麼樣?」
他一邊夸著,一邊在心中惋惜,若不是想到王南陽會成為小晚的眼線,他是真想把人留住。
楊燦卻沉吟了起來。此人武功確實驚人,是比豹子頭更合適的貼身保鏢。
可即便有潘小晚這層關係,他也不敢輕易信任。
尤其是他如今身邊的秘密越來越多,豈可輕率。
但,此人真的是個人才啊,不予重用又可惜了。
「老弟,你還猶豫什麼?」李有才很是不解:「我這表兄如此本領,你還不知足麼?」
王南陽見楊燦不語,又上前一步道:「楊城主,王某除了武藝,還擅長醫術。
刀槍外傷的縫合包紮、接骨續筋,或是內腑雜症的調理養護,王某皆能應對」
C
「哦?」
楊燦終於抬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如此良才,我並非不想要,只是正在斟酌該予你何等職位。
既然王兄還懂醫術,卻不知你的醫術與你的武功比起來,哪一樣更加擅長?
」
王南陽那張面癱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一絲自矜:「王某認為,我的醫術比我的武功,要略勝一籌。」
這話一出,花廳再次陷入寂靜。
李有才頓時瞪大了眼睛,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我那疲軟無力的毛病,也不知表哥他會不會治。
早知道表哥他有這般本事,說什麼我也該把人留下。
幸好幸好,幸好他即便投效了楊燦,也是我自家親戚,日後總能找機會請他診治。
「王兄的醫術比武功還要高明?」
醫術高明?那更是人才了!
而且懂醫術的人,文化知識也必然不低。
武功驚人,又懂文化,所以————
楊燦臉上終於綻開了笑容:「好!好極了!
那便委屈王兄,暫任我上邽城主府的監計參軍兼醫佐一職,如何?」
醫佐掌「分療眾疾」,負責主持全城的醫療事務,負責全城醫療人員的管理,尤其是有大疫時更要肩負其責。
不能說它沒啥用,但是對李有才來說,這職務對自己表哥來說,沒啥油水。
但是,監計參軍————,就是個完全聽不懂的新職務了。
而且,楊燦把這個職務放在了醫佐之前,顯然這個才是表哥的正職。
李有才忍不住就替大表哥問了出來:「賢弟,這監計參軍————
參軍嘛,為兄懂得,只是這監計,我表哥是要管什麼啊?」
楊燦微微一笑,道:「監」為監察,「計」為審計。
監察行政、審計財政,糾偏問責,是為楊某維持上邦秩序、確保上邦運行之強輔也!」
PS:還欠盟主一章,明天下午會議結束往家趕,後天白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