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試晚(1/2)
銅燈盞里的燭火正不安分地跳躍,將圈椅上楊燦的影子拓在身後丈高的青磚牆上。
那影子竟如神壇上俯瞰塵寰的巨影,肩背舒展間,便籠住了滿室光影。
他就那樣閒適地靠著椅背,指尖漫不經心地划過扶手上的雲紋。
仿佛廳外那些攢密如林的槍尖、窗外泛著冷光的箭,都不過是點綴夜色的寒星。
潘小晚緊繃的脊背就在這無聲的威壓里慢慢松垮下來。
反抗的念頭像被潮水漫過的火星,連煙都熄了。
她望著三丈外的男人,那點距離明明一步就能邁近,卻像隔了數不清的山長水遠。
燈光在他寬肩窄腰的輪廓上鍍了層暖金,那是她無數個午夜夢回時,用指尖偷偷描摹過的形狀,如今卻亮得刺眼。
楊燦翹著二郎腿,支著下巴的手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盯著落入蛛網的獵物,帶著幾分玩味,又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有恃無恐,他有一身深不可測的偉力,還有那位藏在暗處的鉅子哥。
而眼前這個活色生香的小女人,於他而言不過已是掌中之物,能奈其何?
潘小晚的唇角顫了顫,勉強牽出個往日裡慣有的嬌俏笑意,聲音軟得像浸了蜜。
「楊兄弟,聽聞你遇刺,人家這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兒,火急火燎地趕來看你,你怎麼反倒————這般陣仗待我?」
語落,她便丟去一個嬌嗔的媚眼,笑盈盈的恢復了往昔模樣。
她想走近楊燦,煙視媚行,裊裊而動,身體上每一道裊娜的曲線都像是在說話。
可她剛動腳,楊燦便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朝下虛按。
那動作輕得像要拂去一粒塵埃,潘小晚卻生生頓住腳步。
方才她那含著水光的眼睛,瞬間便蒙上一層無辜,像是被主人喝止的小獸,連呼吸都放輕了。
楊燦收回手,指尖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篤、篤、篤」的聲響規律而清晰,像是敲在潘小晚的心房上,每一下都讓她的心跳亂上幾分。
「這女人,忒會作怪————」
潘小晚這般模樣,楊燦想做出一臉殺氣的樣子都難。
他慢慢收回手,緩緩說道:「今日,在陳府門前,有人行刺於我。」
他的聲音並不高,但潘小晚聽得很清楚。
「嫂子正是為這事來的。」
潘小晚的聲音發緊,深深望了他一眼,睫羽像受驚的蝶翼般垂落:「如今見你安然無恙,便好。」
「嫂夫人就不好奇,行刺我的是誰嗎?」楊燦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尾音拖得悠長。
「是誰?」潘小晚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心頭驀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預感。
可是,她雖然意識到大概率和自己有關,卻實實在在地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楊燦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揚聲道:「把他帶過來。」
不消片刻,便有兩個侍衛,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從側廂角門兒走了進來。
那人一身袍服凌亂,嘴裡塞著一團破布,臉上依舊是慣常的面癱模樣。
可他那雙平日裡毫無波瀾的眼睛,在看到潘小晚時,竟泛起了急切的光。
他拼命地扭動著身子,喉嚨里「嗚嗚」的聲響十分急促。
正是王南陽。
潘小晚如遭雷擊,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怔怔地看著被押進來的師兄,嘴唇翕動著,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燦又擺了擺手,侍衛們就把王南陽又押了下去。
直到楊燦擺手讓侍衛把人押下去,她才緩過那股子眩暈感。
楊燦才不會給他二人留下「眉來眼去」的機會呢,雖然王南陽那張臉,怕是什麼表情都做不出來。
可萬一巫門之人別有手段呢?一旦讓二人互通了消息,他還如何詐小晚?
「為————為何是他?為何如此?」
潘小晚喃喃自語著,臉色慘白:「他————為何要行刺於你?」
潘小晚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莫非慕容家單獨給王師兄下了什麼命令?
可她轉念又一想,又覺得不可能,慕容閥為什麼要如此針對楊燦,至於嗎?
潘小晚正在胡思亂想,楊燦已然道:「因為你們巫門中人,知道我服了一顆神丹之後,想要抓我回去,追溯出那藥方的本源。」
楊燦淡淡的一句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直直地剖開了潘小晚心頭的疑惑。
潘小晚瞳孔驟縮,她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當初取走那半塊人造琥珀,只是因為看到那上面的紋路分明是巫文,做為一名巫門弟子,她本能地想弄清楚來龍去脈。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師門竟然會因此生出這般貪婪,對毫無仇怨的楊燦下此毒手。
一時間,潘小晚的唇瓣瞬間失去血色,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乾澀的氣音。
「你們為了得到一個藥方,竟然想對一個毫無仇怨的人下毒手?」
楊燦的目光冷了幾分,冷冷質問道:「巫門傳承也有千年了吧?
難道就靠這些藏頭露尾的陰私手段立足?這般沒有人性,如何能容於世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潘小晚的聲音帶著哭腔,悔意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若是早知道師門的心思,她當初寧可裝作未見,甚至親手毀了那藥殼兒。
她急切地想解釋,想告訴楊燦自己並非那般陰狠之人。
「楊兄弟,嫂子真的不————不————」
可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些話卻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沉默片刻,她忽然釋然地笑了,往後退了半步,挺直了脊背。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潘小晚櫻紅的唇抿了抿,她抬眼迎上楊燦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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