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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赤腳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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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抬頭望去,只見王南陽緩步走了過來。

一見王南陽,獄中幾人便有些激動,但是想起潘小晚方才的解釋,那些涌到嘴邊的斥責終究咽了回去。

「你們兩個倒是會選時候,一前一後趕來做說客。」

楊元寶率先打破寂靜,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語氣里滿是譏諷,卻沒了先前的怒火。

「弟子不是來做說客的。」

王南陽走到柵欄邊,目光掃過眾人,道:「弟子是來救各位尊長的。

而且,弟子真的相信楊城主的誠意,也相信,他真能幫我巫門,重見天日!」

說著,不等幾位尊長再反駁,他便從懷中摸出一本冊子,順著柵欄縫隙遞了過去。

「巫咸大人,各位尊長,這是楊城主親手擬就的規劃。

諸位尊長看了,若還有什麼不解之處,可以垂詢弟子,弟子知無不答。」

巫咸放下粥碗,慢悠悠走了過來。

他先是斜睨了王南陽一眼,眼神里滿是狐疑,手指捻著冊子邊緣頓了頓,才接了過去。

開篇幾頁,他嘴角還噙著冷笑,翻頁的動作又快又重。

可看著看著,那冷笑漸漸淡了,眉頭擰了起來,手指也放緩了速度,目光死死釘在紙頁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明月幾人急得在一旁打轉,想湊過去看卻又不敢打擾,只能頻頻用眼神示意潘小晚。

潘小晚見狀,輕聲開口道:「師尊、師公,弟子看過這份規劃,不如先給諸位說說大概,等巫咸大人看完,咱們再細究細節。」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巫門人多勢眾,所研又雜,集中在一起,太引人注目。

因此,楊城主說,若要入世,可化整為零,一分為三。」

「第一路是觀星的同門。由楊城主成立氣象署,以觀天氣象。

我巫門中觀星者對於雨雪大風氣候的觀測和預測,甚至於對來年是否大旱的預測,都有遠超於農人的經驗。

所以,諸位尊長完全不必疑惑楊城主為何甘為我等出資建署。

於閥以農為本,最重農事,我巫門觀星者稍加點撥提醒,對於閥農業來說,便有絕大助益。

楊城主花這筆錢建署,是互利共贏,絕非白給的恩惠。」

李明月聞言,眼中的疑慮瞬間散了大半。

先前只覺楊燦慷慨得反常,如今才明白是各取所需。

這樣的合作,遠比無償的「施捨」可信得多。

「第二路是占下的同門。」潘小晚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些。

「楊城主說,咱們只要不提巫門」二字,尋常百姓誰會管你是哪門哪派的先生?

街頭擺攤占卜相面,本就是常事,沒人會來阻撓。」

這話倒是的,巫門自從被人人喊打後,主要經費來源就靠他們之中的占下者。

潘小晚又道:「更要緊的是,咱們占卜弟子個個精於算學。

楊城主會建一處算經館」,不願在外奔波的,便可留在館中鑽研算學。

楊城主說,算學博大精深,其實甚有大用。

至少目前,他建天水工坊,未來大興工業,到時是離不開精於算學者相助的。

因此,這也算是一樁互惠互利。」

「他竟說我們的學問有大用」?」一直沉默的劉真陽低聲喃喃道。

巫門眾人身懷絕技卻被罵作「妖邪」,憋了多少年的委屈,此刻被楊燦一句「有大用」戳中了他們的心窩子。

連巫咸都停下翻頁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捋著鬍鬚的手也放緩了動作,神色漸漸平和。

「那我們這些巫醫呢?」

劉真陽終於按捺不住,往前湊了兩步,聲音裡帶著忐忑。

「我巫門被視作異端,可多半就是因為我們這些巫門醫者。」

「楊城主早想到了。」

潘小晚安撫地看了他一眼,道:「咱們的醫者,先去六疾館」掛個坐堂醫的名兒。

但初期不能在上邽城裡使用巫門醫術,免得被正醫們察覺,壞了大事。」

「那豈不是要我們棄了師門絕學,學其他術流的醫術,給人開些治頭疼腦熱的藥方?

那我巫門醫學怎麼辦?」

楊元寶急了,如果肯放棄巫門醫學,他們早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現身世間了。

不就是因為不捨得流傳下來的師門絕學麼?

如果要以此為代價,那他們是寧死也不接受的。

他們藏在暗處這麼多年,守的就是這份獨一無二的傳承。

「楊師叔莫急,聽我把話說完。」

潘小晚忙擺擺手:「楊城主的意思是,巫門醫術先往鄉野中去。

畢竟這大城大阜,早被正醫占領,可那些鄉鎮村落,可沒有什麼好郎中。」

「楊城主說,他手上有八莊四牧,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最是安全。

咱們的醫者先去那兒行醫,憑著巫門醫術的奇效,神醫」的名聲用不了多久就能傳出去。

到時候,就算咱們用些異於常人的手段,大家也只會認為,你是神醫嘛,若沒有些驚世駭俗的手段,又怎麼能被稱為神醫呢?誰還會追究是不是「巫術」?」

「楊城主還說————」潘小晚正說得興起,忽然卡了殼,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起來。

「後面的話,弟子————弟子一時記不清了————」

「他說,巫醫要入世立足,需遵「三大宗旨、四個策略」。」

巫咸突然開口,將冊子舉到眼前,手指點著紙頁,大聲地念了出來。

「所謂三大宗旨,即:降低牴觸、實證驗效、綁定利益。具體分為四步。」

「其一,避城入鄉,積累口碑。」

他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放緩:「鄉野百姓缺醫少藥,對異術」本就沒那麼大戒心。

只要咱們把診金降下來,治好他們的病,口碑自然能夠立住。」

「其二,循序漸進,藏鋒守拙。」

這句話他念得格外用力,顯然極為認同。

「在我們沒被認可前,開膛破肚的手段絕不可示人。

我們可以先從姿劍傷、骨折、爛瘡這些肉眼可見的病症下手。

這些病雖也要開刀,卻不至於嚇退了病人。等病患們習慣了咱們的手段,再慢慢放寬診治的範圍。」

「其三,攀附權貴,借勢立身。」

巫樂抬眼掃過眾人:「在鄉下站穩腳,洽然能碰到患急病的鄉紳豪強。

這些人是關鍵,救了他們的命,就等於在地方上安了靠山。

到那時,沫們才有底氣和正醫師分庭抗禮。」

「其四,廢虛存實,更名易稱。」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冊子,遲疑了一下,才不情願地繼續說話。

「我們那些在診治稅常常使用的怪異詭譎,只為令人驚怖畏懼、與治療毫不相干的儀式,全部廢除。

還有,一些診療的名稱也要改。沫們醫術的一些名稱,要進行對應的調整,不能用那些赤裸裸的稱呼。

比如治療個疝氣,何需取個「抽腸」的名稱?要用探症、辨疾等平和的不嚇人的稱呼」」

陳亮言的老臉一紅,這個名稱是他取的。

他們從小跟醫,師父們就教誨他們,說為病患治療時,越是神誓,越是叫病患恐懼不解便越好,如此便烏對他們敬若神明。

他們領悟了這一道理之後,不但全盤接受了師長的教誨,還發揚光大了,想起些更嚇人的說法,就給用上了。

如今想來————如今想來————

欸?原來我們也不是因循守舊,不思進取啊。我們這不是在改呢麼,就是改的方向錯了。

潘小晚欣然道:「對,楊城主說,這般謹慎而行,就叫————叫什麼————,對,叫脫敏0

經過這麼幾步,過上那麼幾年,我們巫門稅人便是說出巫者身份,百姓便也不在乎了。」

牢稅五人聽了,不禁面面相覷,他們不是傻子,如此詳盡,邏輯清晰的計劃,他們如何還不相信,這的確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可是幾百年來,巫門居然就沒有一個人想到過這種辦法。

王南陽看了潘小晚一眼,小心翼翼地道:「不過,楊城主說了,他可不是求著沫們答應,也不是非得兒沫們巫門合作不可。

如果沫們不答應,他就把各位三長關到死。

他還會把慕容家收留了巫門的消息傳揚出去,到那時慕容家只怕也烏把巫門再度驅走0

所以他說————

王南陽又瞟了眼潘小晚,潘小晚有些嗔怒起來,師兄老是看我做什麼,是楊燦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王南陽咳了一聲,支支吾吾地道:「楊城主說,如果我們願意合作,為表誠意,就需要————

需要巫樂大人把掌門之位傳給————潘師妹。至於巫樂大人,以後就鑽研醫術好了。

巫樂一聽,勃然大怒,鬍子又翹了起來:「他楊燦什麼意思,老夫一旦同意合作,當然全力支持。他是信不過老夫嗎?」

王南陽乾笑道:「楊城主說,今後幾年,推行巫醫下鄉,再以鄉圍城,甩老人家可不方便露面,潘師妹卻可以。

二來嘛————」

巫樂氣鼓鼓地道:「二來什麼?」

王南陽訕訕地道:「二來,是的。」

巫樂瞪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啥?」

潘小晚紅了臉,羞羞怯怯吞吞吐吐地道:「楊城主確實擔心甩老年紀大了,烏有些因循守舊。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楊城主覺得,由————由弟子代表巫門與墨家合作,他更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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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月聽了,不禁深深地看了潘小晚一眼,若有瞭然。

劉真陽、楊元寶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巫樂,這明擺著是逼宮啊,就怕老掌門抹不開面子。

巫樂沉默片刻,忽地「喊」了一聲,大聲嚷嚷道:「讓就讓,又如何?當我希罕這巫咸麼?

當了這巫樂,整天操心該躲哪兒去,從哪兒搞錢吃飯,如何維繫門派生存,老夫早當的夠夠兒的了。

不當巫樂了,老夫就做回王嘉鴻,爹娘給我取的名字,它不好聽麼?讓於你,小晚,從此你去操心吧!」

潘小晚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綻出清甜的笑意。

「巫樂大————,師祖,既然如此,那沫們就得好好計劃一下,如何脫離慕容家的掌乂了————

楊燦這邊,小烏開完了。

袁成舉、方正陽和程大寬相繼離去。

楊燦對著門口喊了一聲:「老辛。」

瘤腿老辛立刻走了進來,雖然瘤了一條腿,眼神卻依舊銳職如姿。

「備車。」楊燦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我要去拜訪————索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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