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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拿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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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代來城比上邽城更重要嘍?」

「可以這麼說。」

楊燦笑了:「所以,如果我有辦法,把代來城控制在我們手中呢?」

索弘一愣:「你————怎麼可能?你當於桓虎是死人不成?」

楊燦悠然道:「如果,我不僅能拿到代來城這座北門鎖鑰,還能攥住上邽這絲路要隘呢?」

「啥?」索弘猛地張大眼睛,瞪了楊燦半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你小子,莫不是被府庫的窟窿給逼瘋了?」

索弘笑得前仰後合,手指著楊燦,眼淚都笑出來了:「竟然說出這種痴人說夢的胡話!」

耳房裡,陳胤傑正捧著茶盞候著,忽然聽見暖閣里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陳胤傑立即禁豎起了耳朵,可惜這暖閣的牆壁砌得厚實,肆無忌憚的笑聲過後,裡面的低語便再也聽不清了。

索弘實在忍不住想笑,把代來城掌握在手中,還能控制上邽城?

若果真如此,於家哪裡還是索家的盟友,又有什麼資格做索家的兒女親家?

於閥的命根子被索家攥住了,兩顆蛋都被人握在掌心,除了俯首帖耳,還能有別的出路嗎?

屆時,於家在索家面前,也不過就是個比家臣強點有限的附庸,凡事都得看索家的臉色行事了。

可這怎麼可能呢?

索家要是有辦法控制代來和上邦,也不會採用聯姻和通商這樣遷回千里的手段了。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可笑可笑!

索弘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淚,道:「楊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哈哈!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你這狂妄勁兒,倒有老夫年輕時的幾分風範。老夫此時看你,居然順眼多了,哈哈哈————

楊燦淡定地坐在對面,臉上帶著波瀾不驚的淺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笑。

索弘笑著笑著,對上了楊燦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戲謔,只有胸有成竹的篤定。

索弘的笑聲漸漸地歇了,臉上的笑容像初春檐頭的殘雪,開始掛不住了。

「你————你真有辦法?」

索弘有些不敢置信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楊燦端起酒杯淺啜了一口,待酒液潤過喉頭,才悠然點頭,那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一件最尋常的事。

「我自然有辦法。只是此事還需一番運作,咱總不能指望於桓虎把代來城雙手奉上吧?」

「運作?」索弘質問道:「你拿什麼運作?就拿你手上這座空殼子似的上邦城?」

楊燦放下酒杯,微笑地看著索弘,一字一句地道:「就憑於家二房招攬了我,而我————答應了!」

「你說什麼?」索弘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震驚的神色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於桓虎招攬你了?你————答應了?他們怎麼會招攬你?」

「代來公子於子明,曾經駕臨豐安堡,他,就是為了招攬我而去。」

楊燦坦然地道:「我相信,代來城招攬過的於閥家臣不只我一個,答應的,也不只我一個。

當然,還在騎牆觀望的更多。如今我成為上邦城主,對於桓虎來說,就變得更加重要了。

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派人來聯絡我。而我答應向於桓虎投誠,總要替他們做些事,才能真正取信他們。

這,就是我來找二爺你的原因。我需要二爺你配合我做一場戲,讓於桓虎從此對我深信不疑。

那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索弘的呼吸粗重起來,他忽然覺得,楊燦也許不是在胡言亂語,此事還真的有可能。

只是————

索弘眼中的震驚漸漸被狐疑所取代:「於醒龍器重你,於桓虎招攬你。

你兩邊都占著好處,完全可以左右逢源,為何偏偏要倒向我索家?」

「因為,索家是我最好的選擇。」

楊燦的神情也嚴肅起來:「貪心,總是一點點壯大的,一開始,我並沒有想過要得到這麼多————」

楊燦緬懷似地說:「於承業公子遇刺後,我這個幕客也就斷了前程,要捲鋪蓋走人了。

那時,是少夫人把我留了下來,少夫人說她會想方設法在長房為我謀個差使,而我要從此為她所用,我答應了。

我也沒有想到,這竟是我的莫大機遇,短短一年時間,我就從一個長房執事,成了控制八莊四牧的實權家臣,再到如今的上邽城主。」

他盯著索弘,道:「我現在有資格談更好的條件,有資格得到更多。」

索弘暗暗放鬆了一些,他不怕人有欲望,欲望本就是一個人最容易拿捏的軟肋。

但楊燦的回答,還是不能解釋他為何選定了索家,現在他也有能力掙脫索家的束縛了,不是嗎?

當初他只想求一份前程,所以接受了纏枝那丫頭的招攬。

而纏枝那丫頭,應該也是看中了他是於承業幕客的身份,希望在於家的深宅大院裡,有一個表面上並不為她所用的眼線。

這種鬆散的臨時搭子,纏枝對他一定沒有什麼有效的束縛手段,他為何依舊選擇索家?

楊燦顯然也知道,他的解釋還不能讓索弘釋疑。

楊燦道:「我能選擇的只有於閥主、於桓虎還有索家。

首先,說說於桓虎。於桓虎如今雖氣焰囂張,但我以為,他難成大器。」

「理由呢?」

「代來城是於桓虎挾制於閥主的最大籌碼,可也是他於桓虎的死穴。

他若真敢對長房動兵,就得提防北方遊牧趁機南下,到時候腹背受敵,只會死得更快。

所以,他只能採用拉攏于氏各房和諸家臣的手段,兵不血刃地攫取權力。

但是,自從索家和於閥主聯姻,公開支持於閥主之後,他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楊燦頓了頓,又道:「接下來,再說於閥主。於醒龍此人,優柔寡斷、猜忌心重,反覆無常,非梟雄之資。

他最初提拔我,可不是想栽培我。他把我推到長房二執事的位置上,只是為了讓我替他填於桓虎挖的坑。

是我憑自己的本事破了這個局,他才發現我或可一用。又恰逢他的老臣子們個個與他離心離德,他這才把我扶持起來。

可他能容我一時,容得了我一世嗎?」

楊燦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等他的次子長大成人,我應已是權傾一方的家臣了,而且我又正當盛年,他不怕我臣大欺主?

所以,等他一手扶持的這批年輕人成長起來,達成他驅狼吞虎的計劃之後,下一個要除掉的,就該是我們這批狼」了。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我,我在於閥主眼中,現在就是一條強壯的頭狼!可索家不一樣————」

楊燦話鋒一轉,向索弘笑了笑:「索家不能對於家直接伸手,那樣其他諸閥都不會坐視。

但,於閥如果內亂,不管是嫡庶相爭、兩房相爭,亦或權臣欺主,這都是諸閥樂於見到的局面。

我效力於索家,索家不但不會取我的性命,而且會不惜一切的扶持我成為索家的影介」,換作二爺,你怎麼選?」

「影介」二字一出,索弘的眼睛亮了。

影介,就是代理人的意思。

隴上八閥之間,近些年來野心漸滋,開始相互圖謀。

但八閥互相牽制著,這是他們有所動作時最大的忌諱。

因此,培植「白手套」就成了最常見的手段。

這些「白手套」多以「旁支子弟、寒門士子、胡商、僧道」等身份為掩護。

於桓虎收買大哥的家臣,但是被收買者表面上仍然是聽命於大哥的,這就是一種「影介之術」。

而索家以索纏枝為聯姻對象,對於家進行滲透,索纏枝和出師未捷的屠嬤嬤,同樣是索家的「影介之術」。

楊燦是於醒龍的家臣,可實際上卻是為他們索家效力的,這同樣是「影介」

,因此,索弘一聽就懂了。

他只是沒想到,在他和於醒龍之外,還有一個代來城,也早就對楊燦進行收買了,而且楊燦居然答應了。

雙面間諜已經不常見了,三面間諜————他一時間沒想通這其中的彎彎繞兒。

很快,索弘就捋清了其中的關係,開始變得興奮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對楊燦道:「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楊燦把桌上的菜碟往旁邊推了推,向索弘招了招手。索弘下意識地傾身靠近,楊燦便湊了過去。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暖閣內的燈影,把兩道人影投在窗欞上。

其中一道身影不時地點著頭,就像被小牧童牽著的一頭老黃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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