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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存身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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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剛踏出西跨院的門檻,目光便被對面樹下一抹倩影絆住了腳步。

正是初夏,薰風微暖,一株垂絲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地綴滿枝頭。

那女子便俏生生地立在花樹之下,青裙曳地,鬢邊簪著幾朵半開的海棠,竟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風吹時,花瓣簌簌如雨落,迷離了她的身形,檐角懸掛的銅鈴也趁勢叮噹作響。

鈴聲染了海棠花的清潤,落英攜了青銅鈴的脆響,那畫中人便陡然活了過來,眉眼間流轉的氣韻,竟是說不出的鮮活動人。

楊燦先是微微一詫,眉梢微挑:自家何時多了這般風情的一個美人?

定睛再瞧,他才認出那是潘小晚,心底不由得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他素來見慣了潘小晚紅衣似火的模樣,那般艷俗中帶著張揚的媚,今日驟然換了一身清雅的裝束,倒像是頑石里開出的一朵幽蘭,那股新鮮勁兒讓他有些挪不開眼了。

潘小晚平素總愛挽著一個婦人髻,穿一身火紅色的衣裳,艷媚得如同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甜得能沁出蜜來,卻也帶著幾分煙火氣的張揚。

可今日,她偏換了一身月白底子的淺綠襦裙,腰間繫著淡青的流蘇,發間只鬆鬆地挽了一個雙環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竟透出幾分未嫁女兒家的青澀溫婉,與往日的明艷判若兩人。

楊燦看得嘖嘖稱奇,原來不同的裝扮竟能產生這般天差地別的效果。

一時間,那清雅模樣,竟比她往日的艷媚更叫他心動,心動得想把她揣進懷裡,帶回臥房,好好地藏起來,再不讓旁人窺了去。

這個念頭突如其來,讓他也不由為之一愣。

他慢悠悠地走過去,灼灼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流連著,那眼神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探究與欣賞。

潘小晚本就心虛,被他這麼一看,耳尖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她總覺得,長老們為她準備的這身衣衫、挽的這樣的髮髻,透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刻意,這讓她格外不自在。

你看,楊燦果然注意到了吧?那目光,似乎帶著燙人的溫度,看得她頭皮發麻,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此時的她,哪裡還有當初的恣意張揚,她和楊燦,攻守易形也。

「楊、楊城主,不知你喚我來,可是有什麼要事麼?」

潘小晚實在受不住他這目光,連忙開口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窘,只求能引開他的注意力。

「哦,自然是要事,天大的要事,需要和你串串供,統一一下口風。」

楊燦唇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做了個「走一走」的手勢。

他能看出潘小晚的侷促,心底里竟有幾分竊喜和得意。

這個小巫女平日裡是何等的牙尖嘴利,恣意張揚,今日這般怯生生的樣子,倒是有趣得緊。

潘小晚如蒙大赦,順勢轉過身,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兩人沿著遊廊緩步前行,楊燦方才緩緩開口道:「如今,你巫門紮根上邽的事,怕是要瞞不住於閥主了。」

潘小晚頓時腳步一頓,臉上的紅暈褪去,滿眼的擔憂之色:「你————要把此事稟報於閥主麼?」

「不然呢?」楊燦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臉上帶著一抹無奈:「李有才已經知道了,你以為,還能瞞得住於醒龍嗎?」

楊燦的眸色一深:「除非,殺了他滅口。」

潘小晚閉上了嘴巴,不再言語了,那種喪盡天良的事兒,她干不出來。

楊燦滿意地收回了審視的自光,他還真怕這小巫女為了自身和宗門的安危,做出那般心狠手辣的決定。

如果潘小晚是那樣一個人,巫門和她便再有用,他也只可利用,不可深交了。

楊燦繼續往前走去,潘小晚連忙舉步跟上,兩人的腳步漸漸趨於同頻。

陽光透過花木的枝葉,在遊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落在他們身上,忽明忽暗的增添了幾分朦朧的韻味。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楊燦的聲音溫和了些。

「妖魔化你們巫門的,多是些見識淺薄的愚夫愚婦。這些門閥世家見多識廣,反倒不會有如此愚昧的看法。

他們之所以順勢大力打壓你們,並非是真覺得你們是妖邪,不過是權衡利弊之後,覺得留著你們,弊大於利罷了。」

「弊大於利?」潘小晚喃喃重複,眼神里滿是茫然,甚至帶著幾分委屈。

他們巫門精研醫術,這難道不是對世人大為有利的事嗎?為何竟得到一個巫門存世,弊大於利的評價?她想不通。

自楊燦說要將此事稟報於醒龍,她的心就一直懸著,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她怕於閥主也對巫門抱有極大的偏見,會將巫門趕盡殺絕。

巫門傳承千百年,歷經風雨坎坷,無數先輩為了延續宗門香火,付出了一切。

而今,整個巫門的未來,扛在了她的肩上。

是楊燦給了她一塊立足之地,更給了她讓巫門重見天日的希望。

若是從未有過希望,她倒也能安然度日,反正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如今希望就在眼前,若再失去,她真怕自己會承受不住那樣的打擊,怕是會徹底崩潰。

楊燦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緩聲道:「你們巫門的醫術手段太過驚世駭俗,普通百姓見識少,心生畏懼並不稀罕。

而那些豪門大戶排斥你們,更主要的原因,則是因為你們巫門一直以來的故作神秘,這,是大忌。」

他瞟了潘小晚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即便是我,自問已經足夠開明。

可若是有一群人,手握獨到醫術,卻偏要將其假託於鬼神巫祝。

他們治好我時,我本來對他們是非常感激的,可這時他們卻對我說了一番話。」

楊燦站住,看向潘小晚:他說,你的魂魄已經被我拴系,你的生死盡在我的掌握,我一念可令你生,一念可令你死」。

也許,他只是在賣弄自己的本事,讓自己顯得足夠神秘、足夠強大,想讓我對他畢恭畢敬,可你猜我會怎麼做?我絕不會容許他們活下去。」

潘小晚臉色愈發蒼白,默默垂下了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楊燦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讓她無力反駁。

她不得不承認,巫門確實一直是如此作風,為了彰顯自身的特殊性,刻意營造神秘氛圍。

「誰願意讓人操控自己的生死呢?」

楊燦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越是上位者,越不願受制於人。

即便他明知你們是在吹牛,也不會上當,可這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他治下的百姓也不會被這種話蠱惑。所以,他們就只能剷除這個潛在的禍害。」

楊燦苦笑一聲,道:「我猜,你們如此故作神秘,或許也和你們脫胎於巫祝之術有關。

巫祝慣於假託天意以制君王,以此掌握權與勢。可你們巫門雖是源於巫祝一道,真正執著的傳承卻是醫術。

既如此,你們又何必不分良莠地繼承那些作風?這般行事的話,人家不打壓你,打壓誰?」

潘小晚滿眼苦澀,類似的論調,她已經聽楊燦說過一次了。

只不過,那一次楊燦是為了解釋他們巫門不容於大眾這一現象,從患者和民眾的角度做出的解讀。

而這一次,楊燦是站在一個上位者、統治者的角度做出的分析,可謂是字字誅心,讓她徹底清醒了。

是啊,就連她在李家做貴婦人時,也容不得後宅里有一個如此裝神弄鬼、蠱惑下人的嬤嬤,更何況是手握重權、掌控一方生死的門閥閥主?

他們追求的是絕對的掌控與穩定,巫門的存在,無疑是打破他們這種穩定的隱患。

心底的委屈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與迷茫。

這個巫門的作風,如今正在內部進行肅清和整頓。

可這需要時間,更需要有一塊能讓他們去做出改變的地方。

如果————如果於閥主不接受巫門的在,那以後該怎麼辦?

此時,潘小晚已經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楊燦的身上,忍不住把希冀、祈求的目光向他投去。

「坐一坐吧。」楊燦指了指前方一座臨水的小亭。

亭外流水潺潺,綠蔭環繞,亭中有一張石桌,四周擺著幾張石凳。

潘小晚心神不寧地走過去,選了個鋪著軟棉墊的石凳坐下了。

楊燦在她旁邊一張石凳上坐下,說道:「我已經想好如何說服於閥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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