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晨閒逗晚妝(1/2)
初夏的晨曦漫過上邽城厚重的夯土城牆時,城門外的吊橋已被值守兵卒緩緩放下。
橋板與鐵鏈摩擦,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像一道喚醒老城的訊號,刺破了黎明的靜謐。
挑著菜筐、推著魚車的百姓是第一批踏響街巷的人。
緊接著,兩側鋪面的門板便陸續卸下,吱呀聲響里,做小吃的小販率先扯開嗓子吆喝起來,熱乎乎的煙火氣便順著街巷蔓延開來。
一切都與昨日別無二致,仿佛只是一場沉睡後,城池便按時甦醒了。
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昨夜這座沉寂的城裡,曾經暗潮湧動,藏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風波。
「隴上春」酒樓的門板卸得比別家早,勤快的夥計早已里里外外忙碌起來。
只是這個時辰尚早,店中鮮有客人。
掌柜的剛攤開帳薄,取出上個月新購的算盤,指尖輕撥,清脆的珠響里,臉上漾開一抹滿意的笑。
便在此時,一名身著勁裝的武士從後邊大步走到前堂,到了櫃檯前。
「掌柜的,我家公子要退店了,天字一號院,煩請結算。」
「欸,好嘞!」掌柜的立刻堆起滿臉笑意。
天字一號院兒?那不就是昨兒半夜鬧了家賊的那位貴介公子麼?
他趕緊賠笑道:「小老兒這就結算,諸位客官在本店住得還舒心麼?」
嘴上熱絡地招呼著,掌柜的心裡卻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雖說自家酒樓背景不淺,不懼事端,但開門做生意,誰願平白惹麻煩?
走了好,走了好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侍衛臉色不太好看,冷哼一聲道:「還算過得去吧。
對了,昨夜我家有下人失了規矩,鬧了點亂子,打壞了小院些器物。
掌柜的你派人去清點一番,一併作價結算了便是。」
「哎哎,好!好!」
掌柜的連忙喚來一個夥計,高聲吩咐:「你速去天字號小院查看,把損壞的物件一一清點清楚,切記不可多點分毫,務必算個公道價錢回來!」
夥計應聲而去,掌柜的又轉回頭對侍衛笑道:「公子府上一看便是規矩森嚴的,做事這般講究,真是叫人佩服。
客官您先在此小坐片刻,我這就叫人沏壺粗茶,您千萬別嫌棄。」
說罷,掌柜的又喊過一個正擦拭桌椅的夥計,催著他快去沏茶。
天字一號院的正房內,王南陽站在梳妝檯旁,手中握著一支眉筆,此時緩緩放下,輕聲道:「好了。」
端坐鏡前的,正是鉅子哥。
銅鏡里的他,此時已然化作一名滿臉絡腮鬍子的粗獷大漢。
濃黑的鬍鬚遮不住眉眼間的輪廓,竟與慕容宏濟酷肖至極。
眉峰的弧度、眼角的紋路,甚至連鼻翼的輪廓都分毫不差。
若非熟識之人,再隔上幾步距離,絕難分辨真偽。
鉅子哥抬手摸了摸頜下的假鬍鬚,觸感與真須一般無二,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道:「走吧。」
二人並肩向外走去。
此時的王南陽也已換了一身裝扮,眉眼經他高超的化妝術微調後,面如冠玉,清朗俊逸。
一襲月白色儒衫加身,舉止間透著幾分文人雅士的溫潤儒氣,竟與慕容淵有七分相似的神韻。
夥計很快便將損壞的物件統計清楚,一溜煙跑到櫃檯前稟報。
掌柜的核算完畢,拿著單子繞出櫃檯,走到正喝茶的侍衛面前遞給他看,還貼心地奉上一副算籌。
這時候,像他這般會用算盤的人還不多,他自己也是才學會不久。
那侍衛出身豪門大戶,哪裡會逐文計較這點賠償,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便照著上面的數目,從錢袋裡數出銀兩遞過去。
付完錢,他轉身向外走去,掌柜的一路賠笑哈腰,送到店門口。
掌柜的抬眼望去,就見公子一行的馬匹早已牽到店前,鞍齊備。
兩名身姿挺拔的貴公子在一眾侍衛簇擁下緩步走來,一按馬鞍,身形輕捷地翻上馬背。
其中那圓臉環須之人,正是這一行人馬的主人,那位貴介公子。
這支馬隊離開「隴上春」,在街巷間小販、居民與進城菜販、行商的避讓與注目下,沿著上邽城的大道緩緩前行。
馬背上,喬裝成慕容宏濟的鉅子哥扭過頭,對身旁扮作慕容淵的王南陽低聲說話。
「按城主的吩咐,我們要大張旗鼓地離開上邽,得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們離開了。
來日若是有人追查,能把追查蹤跡的人從上邦引開便好。
至於往哪裡走,城主讓我聽你安排,畢竟,說起對慕容家的了解,你比我們都多得多。」
王南陽耷拉著一雙死魚眼,淡淡地道:「我曾想過向東走,把疑兵引去北穆;也想過向西去,嫁禍給索家。」
他頓了頓,緩緩搖頭,道:「但我仔細思量後,覺得這兩處都不妥。
他們此番前來,本就是因為慕容家正在圖謀於閥地盤。
在這個節骨眼上,慕容宏濟與慕容淵為何要去北穆或者索家的地盤?
於不合情理,如此刻意的嫁禍,反而會讓我們這邊顯得尤為可疑。」
鉅子哥眉頭微蹙,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一直面無表情的王南陽,那雙死魚眼中竟難得地泛起了一抹光亮。
「我們往慕容閥的地盤走,最後在他們的地界上消失。
如此一來,他們便會摸不著頭腦,若是因此起了內訌的猜疑,那就更好了。」
「果然是妙計!」鉅子哥眼前一亮,頷首道:「成,就聽你的。」
原本緩步街頭的馬隊,隨即調轉方向,朝著上邽城的北門輕馳而去。
「六疾館」後宅,幾棵枝繁葉茂的老樹下,圍坐著一群白髮蒼蒼的老者,皆是巫門的前輩長老。
老人家起得早,用過早餐後,本就有聚在一起喝茶閒談、交流研究心得的慣例。
只是今日,眾人似都心不在焉,閒談的興致缺缺。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便飄向樹蔭掩映下的一間屋舍,那扇門關著,他們似乎在期待什麼。
終於,那扇門動了。先是裂開一條細縫,片刻後,門被徹底推開,潘小晚從容地走了出來。
先前的她,一直是已嫁婦人的裝扮,髮髻高挽,珠釵點綴,氣質成熟嫵媚。
而此刻,她卻換了未嫁少女的髮式,發間簪著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那身淺青色的襦裙,裙擺上還繡著細碎的蘭花紋樣,整個人清麗靈動,氣質驟變,竟與先前判若兩人。
「哎喲,我們小晚這身打扮,可真俊吶!」一名白髮老嫗率先起身,語氣里滿是驚喜。
眾長老紛紛圍上前,七嘴八舌地應和著,目光里全是讚許。
潘小晚強裝的淡定瞬間瓦解,只覺得渾身上下哪哪兒的都不自在。
她臉頰微微泛紅,妞怩地道:「我雖已和離,可也是嫁過人的婦人,怎麼給我準備了這樣的衣裳?怪不合適的。」
「合適!怎麼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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