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火翳遮天(1/2)
上風口處,二十人同時點火,焰苗乍起,轉瞬便連成一片火海。
濃黑的煙柱裹挾著灼人的熱浪,順著風勢翻卷而下,徑直朝著巫洞所在的峽谷漫涌而來。
赤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枯枝與灌木,噼啪作響的燃燒聲混著草木炸裂的脆響,順著風勢傳得極遠,隔著半座山坡都聽得一清二楚。
巫洞洞口的陰影里,五個慕容家的部曲正縮在石壁下蹲守,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的碎石。
最先察覺到動靜的是個年輕部曲,他不耐地起身,踱到洞口外,剛離開石壁的遮擋,便被遠處的景象驚得頓住。
滾滾火浪正順著山勢蔓延而來。
此時火勢尚距三百餘步,他倒不慌張,反倒揚聲驚呼起來:「起山火了!」
其餘四人聞聲急忙湊過來,抬眼望向風口處,果然見火舌翻騰,濃煙蔽日。
「好端端的,怎麼會起山火?」一人皺眉疑惑。
另一人接口道:「莫不是咱們先前封堵山洞時,有火星濺出去了?」
「放屁!火星子能濺這麼遠?」有人當即反駁。
一個臉上帶著淺疤的年長部曲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模樣,輕輕搖頭:「你們這些毛頭小子,就是沒見識。
夏日本就易起山火,獵人野炊、旅人用火,或是上墳燒紙,都可能引燃山林。」
「可這地方荒山野嶺的,哪來的人?」
「急什麼,我還沒說完。」
老兵瞥了他一眼,繼續賣弄:「山林里枯枝敗葉堆得厚了,會自行發熱,再遇上烈日暴曬、通風不暢,也能自燃。
還有松樹上的流脂,被日頭曬得滾燙,照樣能起火————」
「我說你就別他娘的逼逼賴賴了,賣弄個屁啊,火快燒過來了!」
一個隊正沒好氣地在這老兵的屁股上踹了一腳:「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火是沖我們這兒來的!」
眾人一愣,連忙順著他指的方向細看,只見火舌借著風勢,正朝著他們所在的下風口瘋狂蔓延,濃煙滾滾而來,幾乎要將天光遮蔽。
「不好!咱們在火頭的必經之路!」有人驚聲叫道。
隊正臉色一沉,指著兩人厲聲道:「你倆,趕緊進洞報訊,讓彥大人速速出來!」
那兩人不敢耽擱,拔腿就往巫洞深處狂奔而去。
剩下三人死死盯著逼近的火勢,心頭髮緊。
離著還有近三百步,應該————還來得及撤離吧?
不遠處的坡下灌木叢中,枝葉輕顫,趙楚生和王南陽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兩人皆是荷刀挎弓,身形壓得極低,動作輕靈如貓,腳下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
前方灌木叢下,一隻羽毛斑斕的野雞正伏在窩上孵蛋,蓬鬆的羽毛將身下的蛋卵蓋得嚴嚴實實,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渾然不覺。
直到兩人欺至跟前,身上的生人氣息才驚動了它。野雞猛地抬頭,脖頸一押,雙翅張開,正要振翅尖叫著逃竄。
千鈞一髮之際,王南陽如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撲出,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左手死死掐住剛從窩中彈起的野雞,右手如閃電般探向雞頸,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野雞連半聲哀鳴都未能發出,便被擰斷了脖頸。
趙楚生輕輕吁了口氣,在原地蹲下,與王南陽一同觀察著洞口的動靜。
見留守洞口的只剩三人,兩人臉上毫無意外。
他們早已料到,留守之人絕不會一窩蜂全進洞報訊。
以他倆的身手,解決這三人易如反掌,可偏偏不能下手。
一旦殺了這三人,等慕容彥帶著大批人馬出來,見洞口守衛橫屍,再愚鈍也能猜到這山火來得蹊蹺,計劃便要敗露。
巫洞洞口原本封堵著一道木門,門框邊緣用規整的石塊堆砌而成。
這道門高約兩丈半,寬逾三丈,此時已被火勢燒得只剩下焦黑的邊緣門框,還在冒著青煙。
三個部曲就站在洞口前那塊方整的土台上,正對著上方的火勢指指點點,神色慌張又夾雜著幾分茫然。
見狀,趙楚生湊近王南陽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南陽雙目微微一睜,用力點了點頭,隨即悄無聲息地向側前方挪去,隱入草木之中。
趙楚生則摘下腰間的刀與背上的弓,開始寬衣解帶。
他穿的是一身青色麻布騎裝,腰間束著寬革帶,袖口與褲腳都繫著收緊的繩帶,這是為了方便騎馬,避免衣物拖沓。
他先解下革帶扔在一旁,將騎裝反穿過來,露出裡邊粗糙的布面,再解下袖口與褲腳的繩索,擰成一條布帶系在腰間。
如此一來,只要不近距離細看,原本規整的騎裝便成了粗布麻衣、腰纏布帶的獵人裝扮。
隨後,他將刀丟了鞘,斜插在腰間,重新背上弓。
此時,土台上的三個部曲正緊張地盯著火情,忽聽得火勢蔓延的方向傳來動靜。
只見灌木叢中猛地衝出一個人,身著粗麻布衣,腰纏布帶,肩上挎著弓,手裡提著一隻山雞,朝著土台方向狂奔而來。
那人瞥見土坡上站著人,當即揮手大喊:「起山火啦!快跑啊!快————」
他一邊衝著土台招手,腳下卻猛地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去,在草地上滑出老遠。
三個部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滑動的身影從右劃到左,眼中滿是驚奇。
就在這轉瞬之間,早已潛伏到洞口邊緣的王南陽趁著三人注意力全被吸引的間隙,腳踏巫硯迷蹤步,身形如飄忽的鬼影般悄無聲息地閃出,飛快地鑽進了巫洞。
那「獵人」一跤摔出去,手裡的山雞也滾到了一旁。
他慌忙爬起來,左右找了找,沒看到山雞,再回頭望見滾滾逼近的濃煙,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大喊道:「快跑啊!火要燒過來了!」
說著,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茂密的叢林,轉眼便沒了蹤影。
看他那副狼狽模樣,土台上的三個部曲忍不住笑出了聲。
隊正笑罵道:「他娘的,這山火,八成就是這蠢貨烤雞不小心引燃的!」
一個部曲興沖沖地跑下土坡,從野草叢中撿起那隻肥美的野雞,舉到坡上喊道:「老大,今兒有口福了!」
隊正嘿嘿一笑:「先收著,等出了山再享用。」
巫洞內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沒有半點燈籠火把的光亮,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尋常人連行走都困難。
但王南陽曾在此地生活了十多年,兒時還常和夥伴們在這裡捉迷藏,對洞內的地形熟稔於心。
他貼著一側山壁,即便眼前漆黑一片,腳下的步伐也絲毫未慢,穩步向洞內深處走去。
索醉骨府的客廳里,一隻青瓷茶盞靜置在紫檀木几案上,溫熱的茶湯氤氳出淡淡的水汽。
——
楊燦與索纏枝隔著几案相對而坐,神色平靜。
索纏枝輕輕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唇角噙著一抹淺笑,緩緩開口:「楊城主,方才下車時,我瞧見,除了崔學士,似乎還有一位是————潘大娘子?」
說著,她飛快地瞥了楊燦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楊燦神色淡然,點頭應道:「少夫人所言不差,正是她。」
說話間,他向索纏枝遞去一個隱晦的眼色。
這裡是索纏枝堂姐的府邸,此刻索醉骨不在,她便算是半個主人。
接收到楊燦的示意後,索纏枝當即對廳內的下人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我與楊城主閒敘等候,無需在此侍候。」
廳中的幾個丫鬟,連同那個由女兵兼任的管家,齊齊應了一聲,躬身退出了客廳。
待下人盡數退去,楊燦才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道:「那潘小晚,實則另有一重身份。」
昨夜楊燦哪有時間和索纏枝說這些,等雲收雨住,他打算說了,索纏枝已經酥爛如泥地夢周公去了。
此事連於閥主都知曉,他本就沒打算對索纏枝隱瞞。
楊燦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道來,索纏枝聽得眸中滿是驚訝。
好在索家對於家本就有謀劃,她的出嫁也並非純粹的姻緣,故而很快便平復了心緒,接受了這個消息。
索纏枝沉默了片刻,將楊燦的話細細消化,隨即喟然一嘆:「倒也難為了她。不過————」
她抬眸看向楊燦,唇角輕輕上揚,柔聲道,「這對你而言,卻是一樁大好事。
聚攏在你身邊的力量越多,你未來便越安全。」
楊燦輕輕點頭,握住了她的手。
索纏枝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幽幽:「我不止一次設想,若是有朝一日,咱們的事情敗露,你該如何是好?」
她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染上幾分憂慮:「我倒還好,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
可你————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才能保全你。
有時我甚至會恨自己,不該拉你下水,可如今,我又捨不得————」
楊燦聽著,指尖微微用力,握緊了她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索纏枝繼續說道:「如今,聚攏到你身邊的力量越來越多,你已漸漸有了自保之力,我也能稍稍安心了。」
楊燦柔聲道:「你不必再為此糾結。
若非如此,像你這般的絕色佳人,又怎會落入我楊某人手中,讓我一嘗芳澤?
索氏有三美,我能得其一,已是天大的福氣。」
索纏枝臉頰微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輕聲道:「你當時還不情不願的,如今倒會說這些話來哄我。」
楊燦湊近她,聲音低沉而溫柔:「你當時,也未如今日這般傾心於我。
人心是會變的,你怎知我今日的情意,不是發自肺腑的心甘情願?」
索纏枝凝視著楊燦的眼眸,眸波漸漸如水般蕩漾開來,眼底的憂慮散去,只剩下脈脈柔情。
「唉!」
索纏枝幽幽一嘆,聲線輕細得像根隨風飄搖的絲線:「可你勢力大了,固然是有了自保之力,卻也難免成為於閥主心中的一根刺。
往後,你可得格外小心才是。」
「嗯!」
楊燦微微頷首,心中暗忖,這便是世家女子的眼界與通透。
換作尋常女子,只會為他的愈發強大而歡欣雀躍,絕想不到他的崛起,實則是在既定的勢力版圖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那樣一定會擠壓旁人的權力空間,動搖固有的勢力平衡。
這般逆勢而起的新力量,總要歷經一番「天劫」般的淬鍊,方能被這盤根錯節的版圖所容納。
楊燦緩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所以,我沒得選擇,只能變得更強。」
「我不夠強大時,只能任人揉捏,毫無還手之力;
稍稍強大些,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要麼被打壓屈服,要麼被除之而後快。
可若是我能繼續強下去,強到無論誰想剷除我,都要付出不可承受的代價————
到那時,他們便只能承認我的存在,轉而拉攏親近了。」
「嗯!」索纏枝眼中殘留的猶豫與顧慮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的亮芒。
這是她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爹,她定會傾盡所能助他,直到他強大到足以自成一方山頭,被這勢力版圖中的眾家所認可。
楊燦話鋒一轉,繼續談及巫門之事:「巫門突然背叛慕容氏,必然會引發慕容氏的猜忌。
於閥正積極備戰,慕容閥越晚知曉真相,對我們便越有利。
所以我已派人冒充那對慕容兄弟離去,打算————禍水東引。」
「禍水東引?」
索纏枝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放下茶盞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望向楊燦,輕聲問道,「郎君打算把禍水引向何方?」
「元閥。」楊燦一字一頓,吐字清晰。
索纏枝垂眸思忖片刻,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几案,隨即她抬眼,眸中閃過一抹亮色,欣然頷首:「元閥好,郎君選得極妙!」
楊燦見她瞬間領會了自己的用意,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
他笑道:「你也覺得好是吧?隴上八閥,除了於閥和慕容閥,其餘六閥我都仔細斟酌過。
李閥勢弱,比於閥強不了多少,屬於窮橫之輩,既沒必要也沒膽子挑釁慕容氏。
你們索家本是於家姻親,雙方互為盟友,自然不能被拉下水。
剩下的獨孤、趙、元、宇文四家之中,獨孤家與慕容家交好,不可用。
宇文家地處偏遠,借不上力。
如此一來,便只剩趙家和元家。
趙家夾在獨孤家和元家之間,自保尚且吃力,絕不會再主動得罪慕容家,因此,元家便是最優之選。」
「我倒不是因這些考量。」
索纏枝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帶著幾分快意的笑。
「我只是覺得,元家頂不是東西。我大姐那般溫婉良善的好女子,嫁入元家後,竟被磋磨得只剩半條命,最後只能帶著孩子孤零零回了娘家。
可惜元家勢力與我家不相上下,中間又隔著獨孤和趙兩家地盤。
我索閥閥主當初本是打著遠交近攻的主意才與元家聯姻。
如今雖已與元家交惡,卻因鞭長莫及,動手的代價太大,只能隱忍。
你這一招,倒是替我大姐出了口惡氣,讓慕容家和元家狗咬狗去。」
楊燦微微一怔,他原以為索纏枝是從諸閥的勢力格局與行事動機考量,沒想到竟是這般樸實又帶著幾分執念的理由,心中不禁覺得好笑。
索纏枝忽然想起楊燦那讓她又愛又恨的強悍體能,臉頰微微泛紅,忍不住幽幽一嘆:「說起來,人家也想禍水東引呢。」
楊燦訝然道:「你有什麼禍水要引?」
索纏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水波流轉,嬌媚動人,心中卻暗忖:還能有什麼禍水?不就是你這個讓人難以招架的男人麼?
可惜,這禍水,我卻不知該引向何方————
「纏枝,你既來了,不去後宅花廳,反倒跑到前堂來做什麼,矯情!」
一聲略顯冷肅的女聲驟然響起,伴隨著馬靴踏地的腳步聲,索醉骨一身火紅箭袖,手提馬鞭,大步流星地闖進了客廳。
山窟深處,王南陽在黑暗中穩步前行。
這洞窟的石壁地貌,早已深深鐫刻在他的腦海中,何處有凸起的岩石,何處有凹陷的坑窪,何處需彎腰繞行,他閉著眼睛都能精準避開。
指尖撫過冰涼粗糙的石壁,那熟悉的觸感如同掌心的紋路,指引著他一步步向洞窟深處潛進。
忽然,前方傳來一點晃動的橙紅色光影,緊接著便是雜亂的腳步聲、金屬甲冑的碰撞聲,還有人低聲催促的呵斥聲,一同傳入耳中。
王南陽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借著石壁的掩護,幾個迅捷的側身滑步,悄無聲息地躲進了一處壁角的凹縫裡。
他順勢伏地,將身子壓得極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只留一絲微弱的氣流從鼻間緩緩進出。
這凹縫狹窄,恰好能容下他的身形。
這片石窟區寬約有數丈,中間地帶最為平坦,除非有人舉著火把特意貼著石壁行走,否則絕難發現他的蹤跡。
那點火光越來越近,原來是四五支火把在前方引路。
打著火把的部曲兵在前開路,後邊跟著大隊人馬。
隊伍中還有不少人舉著火把,跳動的火光將眾人的身影映在兩側石壁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王南陽眯起眼睛,卻難以分辨那些錯落的人影是誰,他也無需分辨。
他只是靜靜矮身潛藏,聽著那隊人馬腳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都跟上!別磨蹭!」隊伍中傳來慕容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與懊惱。
他才剛剛攻擊到那處天坑潭水邊,其下的屋舍才簡單搜了一遍,未看到有人,至於來不及帶走的一些物件,還沒來得及細看。
結果,就有人來報,說是外邊起了山火,再不走都要烤成人干,真是好不懊惱。
人群呼啦啦地向外涌動,王南陽縮在壁角耐心等候著。
直到所有人的腳步聲遠去,火把的光芒徹底消失在前方洞窟的拐角,周圍重新墜入深沉的黑暗,他才緩緩鬆了口氣。
稍作調息,確認慕容彥一行人已經走遠,他立刻從凹縫中鑽出來,閃到洞窟中間的平坦地帶,加快腳步向洞窟深處奔去。
終於,王南陽望見了一絲天光,他抵達了天坑之下的那潭池水旁。
潭水倒映著洞頂滲下的微弱天光,泛著細碎的粼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匆匆跑到那處原本懸掛著雲板的岩洞下,卻發現雲板早已不見蹤影。
王南陽心中一詫,隨即在地上尋了一圈,很快便在角落發現了那面雲板。
雲板靜靜躺在地上,一側的洞眼還連著一截兩三尺長的鏽跡斑斑的鐵索,顯然是被人硬生生扯斷的。
他快步走上前,彎腰將雲板撿起,從腰間抽出佩刀,反手用刀柄上的銅製尾錘重重磕向雲板。
「鐺————鐺————鐺————」
清越的雲板聲響驟然在空曠的洞窟中迴蕩開來,綿長而清晰。
洞窟最深處,五道身影隱在石縫之中,人人帶傷,氣息萎靡。
其中方守拙的傷勢最為沉重,渾身浴血,癱躺在地上,已然失去了戰鬥力。
陳亮言靠在石壁上,左臂纏著剛紮好的布條,鮮紅的血跡早已浸透布條,蔓延開來。
他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強撐著精神,自光銳利地掃視著周遭。
在他身旁的李明月,傷勢稍輕,這還是多虧了陳亮言的一路照拂。
葛沖和季宣則分守在石縫兩側,兩人身上也有多處傷口,衣衫破損處滲著血跡,卻仍緊握著兵器,警惕地盯著外面的動靜,不敢有半分鬆懈。
「這山洞不算小,他們再搜一陣,火把便該永盡了。
等天徹底黑涉下,他們只能等到明日再搜————」
陳亮言的聲無帶著一絲沙啞,卻難掩篤定的笑意:「可是等到今天天黑,咱們的人就應該已經走呈子午嶺了。」
李明月輕輕嘆了口氣,偶宇間仍舊滿是憂色:「但願慕容家沒有別的安排吧。
否則,即便呈了子午嶺,也仍是慕容家的地界,一旦他們展開大肆搜捕,咱們的同門可依舊難以逃脫。」
「這便是變們在此拖延的意義了。
陳亮言沉聲道:「只要變們還在抵抗,慕容家的人就不能搜盡整個山洞。
不確定這裡有多少人,他們就幸以為變們都還困在山洞裡。
這樣一來,他們便不會知曉我們的同門已經從秘道撤離,自然不幸在山中和山外展開大肆搜捕了。」
季宣輕笑道:「不錯。慕容家一鑒利用咱們,一鑒又嫌棄咱們,從不肯讓人知曉是他們收留了巫門。
如此一下,若非確定咱們逃到了外面,他們仫不幸輕易興師動眾,在各城阜人多之處展開封降盤查的。
那樣一來,他們曾收容咱們的消息,很可能就會張揚呈去。」
重傷在地的方守拙忽然嘿然一笑,笑聲嘶啞難聽:「希望褚師兄他們夠爭氣,能在慕容家的人反應過下之前,逃呈慕容家的地界吧。
這樣,咱們這些負責斷後的————也就不算白死了。」
就在這時,一旁的葛沖忽然豎起耳朵,凝神細聽了片刻,臉色驟變,低聲道:「不對,外面好像沒動靜了!他們————難道不搜了?」
季宣心娘一緊。他們本是抱著必死之心留涉下斷後的,目的就是儘量拖住慕容家的人,為逃走的同門爭取時間,脫離慕容氏的控制範圍。
若是慕容家的人已經發現了號綻,提前通知各城埠加強封降盤查,那他們繼續死守此處,便毫乍意義了。
「變去看看!」季宣扶著石壁緩緩站起身,牽動傷口,疼得他偶娘緊降,卻仍是咬牙忍住。
「小心行蹤。」
陳亮言叮囑道:「儘量貼著石壁走,切勿發呈半點聲響。」
季宣點娘應涉,正準備彎腰從犬牙交錯的石隙前挪出去,一陣清脆的雲板聲忽然遠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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