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紅妝演兵(1/2)
濃煙在狹長幽仄的山洞裡翻滾蒸騰,裹挾著嗆人的焦糊氣撞向冰冷的岩壁,凝結成一串串濕漉漉的水痕,順著石縫蜿蜒滴落,砸在地面上。
時辰一到,慕容彥眼底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抬手吩咐:「點火!」
話音未落,早已備好的一捆捆乾柴雜草便被推至洞口,火星一躥,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他們連沿途搜刮的草藥也一股腦扔進火堆,管它有毒無毒,只求濃煙更烈。
草藥燒的古怪腥氣混著柴草的焦煙,匯成一股更嗆人的濁氣,順著洞口往洞內涌去。
這山洞本就深邃廣闊,內里還藏著一處天坑。
雖天坑高聳,平日裡幾乎不影響下方氣流,可此刻冷熱交替劇烈,洞內風速竟比尋常快了數倍。
濃煙借著力道,如奔騰的黑浪般迅速席捲了整個山洞,連角落裡的陰影都被這暗沉的霧氣填滿。
慕容彥任由火勢焚燒了整整一個時辰,又靜置等待了半個時辰,直到洞內煙氣漸散,勉強能容人呼吸行走,才沉聲道:「進!」
他大手一揮,語氣里不帶半分遲疑。
慕容家的精銳部曲隨即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踏入山洞。
鏗鏘的腳步聲沉悶如碾石的磨盤,在空曠的洞窟里反覆迴蕩著。
那腳步聲帶著千鈞壓迫之力,一步步向洞窟深處壓去,仿佛要將這死寂的山洞踏穿。
洞窟深處,陳亮言背靠著冰涼刺骨的岩壁,面上蒙著一塊浸了水的布巾,仍擋不住殘留煙氣的嗆咳。
他借著壁角一盞油燈微弱的光暈側目望去,妻子李明月的鬢髮已被濡濕,不知是額角的汗水,還是岩頂滴落的水珠,黏在她的臉頰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他們藏身的是山洞複雜岔路中一條向下延伸的死洞。
說是死洞,只因無人知曉它是否有出口,又通向何方。
這裡潮濕陰冷,一條不算洶湧卻深不見底的地下河蜿蜒流過,河水冰澈刺骨,蒸騰起縷縷白霧。
下層石洞的岩壁上全都裹著一層滑膩如油的綠苔,人若稍不留神便會滑倒,行走極難。
所以,他們根本不具備勘探條件,眼下為了躲避濃煙,他們只能往這條「死胡同」深處鑽,卻又不敢走得太遠。
因為一旦在縱橫交錯的暗洞中迷失,便再也別想走出來了。
「煙快散了。」陳亮言的師弟方守拙湊上前來,聲音壓得極低。
他常年在外採藥,眼神比常人銳利數倍,已看清洞中遊蕩的煙塵正漸漸變得稀薄。
陳亮言緩緩點頭,目光轉向蹲伏在側的九重。
這位師侄緊握著柄塗了劇毒的短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沒有半分少年人的懼色,唯有一股近乎執拗的堅定。
今日是九重值守山門,慕容彥的人早已見過他的模樣,所以他不能走了。
只要山洞裡的屍體中沒有他,慕容家的人便會斷定洞內另有出路,知曉巫門眾人已從秘道撤離。
而他們這九人,必須戰鬥到最後一刻,直至全員戰死。
慕容家找不到其他人的蹤跡,也搜不到秘道,或許會誤以為留守的只有他們九人。
哪怕只能蒙蔽他們一時,也能為同門多爭取一時,或許那便是他們用性命為同門換來的生機。
「迎戰吧。」
陳亮言的聲音被濃煙燻得沙啞不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記住,以拖延時間為重,切勿戀戰。活得越久,拖得越久,同門便越安全。」
「是!」
其餘八人,包括他的妻子李明月,齊聲應答,聲音雖低卻鏗鏘有力。
李明月率先起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陰影,其餘人緊隨其後,一個個身影迅速融入洞窟深處的黑暗之中。
慕容家的部曲手持臨時製作的的松油火把,跳躍的火光勉強驅散身前的黑暗,卻照不亮洞窟深處的幽邃。
他們步步為營,一邊警惕地掃視四周,一邊往前推進。
但凡視線不及的陰影處、石縫間,或是疑似藏有伏兵的角落,便毫不猶豫地射出數支弩箭。
箭矢撞上岩壁,濺起點點火花,「鏗然」聲響在洞窟中迴蕩,打破了死寂。
突然,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從頭頂凹凸不平的岩石縫隙中俯衝而下。
巫門弟子本就身法飄忽詭異,此刻借著尚未散盡的煙靄掩護,身影愈發飄忽,宛若鬼魅穿梭。
此人正是李明月。
她身形一閃,已掠過前排兩名部曲兵,手腕猛地一翻,數枚沾了劇毒的銀針如流星般脫手而出,精準無誤地射向二人的面門。
「啊~~~」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那兩人只覺眼前驟然一黑,瞬間失去了視力。
緊接著,蝕骨的劇痛從針眼處蔓延開來,疼得他們在地上翻滾掙扎,慘叫聲悽厲如鬼哭,在空曠的洞窟里迴蕩,瞬間撼動了軍心。
李明月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矮身一滾便遁入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續追射的箭矢盡數落空,「篤篤」地釘在岩壁上,濺起的火花一閃即滅。
慕容家的部曲兵愈發小心了,又行一陣,巫門弟子葛沖和季宣又同時從左右兩側閃了出來。
二人各持一把短柄彎刀,刀身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他們錯身而過,又同時消失在黑暗中。
雖然他們的刀只是在慕容家的部曲兵倉促反擊中,割傷了他們的皮肉,根本不算什麼要緊的傷勢,可那毒卻十分厲害。
不過片刻,這兩名部曲兵便臉色青紫,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眼見是不活了。
「大家小心一些,不要怕,你們以為毒藥很容易取得麼?他們一樣是血肉之軀!」
慕容彥在幾名親兵拱衛下,大聲厲喝,為士兵們打氣。
慕容家的部曲兵開始毫不吝嗇地以箭弩開道,但凡視線所及的陰影處、石縫間,不管有沒有人,先來一輪箭矢覆蓋。
方守拙正藏身於一塊巨石後方,屏息等待偷襲時機,冷不防數支箭矢破空而來,擦著他的耳畔飛過。
他急忙輾轉騰挪,東躲西避,旋身之際,一支箭矢還是擦著他的肩胛掠過,帶起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唔!」方守拙悶哼一聲,強忍劇痛,轉身便往深處退去。
行跡敗露了,偷襲便已不可能。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多活一刻,便是成功。
隱藏在另一塊突起岩石後的九重見方師叔負傷奔逃,兩名慕容家的刀手緊追不捨,當即咬牙,猛地從側面躍出,直撲向那兩名刀手。
「噗嗤!」短刀精準地從一名部曲兵的肋下刺入,九重手腕一旋,刀刃瞬間絞爛了對方的內腑。
可這一擊也讓他徹底暴露了行跡,身後數名部曲兵已圍了上來,退路被徹底截斷。
九重背靠一根石柱,雙手緊握短刀胡亂揮舞,勉強抵擋著攻勢。
他本只是個值守山門的普通弟子,平日裡從未經歷過如此慘烈的廝殺,面對這些身經百戰的部曲兵,瞬間險象環生。
一名部曲兵的長刀被他勉強格開,卻趁機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
「呃!」九重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數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喉頭一陣腥甜。
就在他身形不穩的瞬間,一支冷箭如閃電般從前方射來,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九重!」黑暗中突然傳來李明月悲慟的一聲驚呼。
九重只覺胸口一陣冰涼,緊接著,一股鑽心的劇痛猛地炸開,席捲全身。
他低頭望去,一支箭矢已穿透他的胸膛,箭尖從後背穿出,沾染著刺目的鮮血,正緩緩滴落。
少年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卻突然抬起頭,看向圍上來的慕容家部曲兵,嘴角竟咧開一抹釋然的笑。
那笑容里沒有痛苦,只有如釋重負的堅定。
下一刻,他猛地咬牙,雙腳用力一蹬,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前撲去,死死抱住了身前那名持刀的部曲兵的腰,張嘴便咬向對方的脖頸!
「啊!」那刀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拼命想要推開九重,卻發現這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牙齒深深嵌進他的皮肉里,不肯鬆口。
九重像一頭被逼至絕境的野獸,瘋狂地撕咬著,人類的牙齒本不適合這般撕咬,可他竟硬生生咬開了對方的脖頸。
旁邊的部曲兵見狀,急忙上前拉扯,將九重硬生生從刀手身上扯開。
拉扯的瞬間,一塊帶血的皮肉被九重咬在嘴裡,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臉。
當九重被甩在地上時,早已氣絕,可那名刀手的脖頸大動脈已被咬破,鮮血如泉涌般湧出。
他雙手死死捂住也止不住血,跟蹌幾步後,便無力地倒在了九重的屍體上。
「九重!」陳亮言的怒吼在洞窟中迴蕩,壓抑著無盡的悲憤。
巫門眾弟子的眼睛皆已赤紅,卻沒有一人出聲,只是邊戰邊退,出手愈發狠戾,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可慕容家的部曲兵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來,皆是多人配合,勁矢開道,步步緊逼。
更要命的是,洞窟漸漸變得開闊,可供藏身的角落越來越少,他們的偷襲也越來越難奏效。
眾人只能按著原定計劃,邊打邊退,一步步往洞窟最深處退去,只求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噗嗤!」
正在退卻的花聖突然悶哼一聲,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左腿,箭尾深深嵌在肉里,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褲腿,順著小腿滴落。
他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的箭傷,又抬頭望向緊追不捨的部曲兵,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一抹決絕的笑。
「你們繼續退!」
花聖大喝一聲,聲音洪亮如鍾,震得洞窟嗡嗡作響,「我花聖,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拖著受傷的左腿,如一頭負傷的困獸般,徑直衝向追在最前方的兩名部曲兵。
他手中長刀舞得虎虎生風,儘管左腿劇痛難忍,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一刀精準地刺穿了一名部曲兵的喉嚨,緊接著反手一揚,刀刃划過另一名部曲兵的胳膊,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周圍的部曲兵見狀,紛紛揮刀砍向花聖。
數道刀光落下,花聖的身上瞬間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他的青灰色短褐,順著衣擺滴落。
他踉蹌著倒下,再也站不起來,卻依舊仰面大笑,笑聲張狂而悲涼,在洞窟中久久迴蕩。
一名部曲兵端著長槍走上前,顯然是想補一槍,送他徹底歸西。
就在長槍即將刺中他的瞬間,花聖突然猛地挺身,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將掌心攥著的毒藥狠狠揚了出去!
「噗嗤!」長槍穿透了他的胸膛,花聖卻死死抓住槍桿,不讓對方抽回,掌心的毒藥盡數潑在了那名部曲兵的臉上。
他的身體緩緩垂下,再也沒了聲息,而那名部曲兵則丟了長槍,雙手死死捂住臉,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地上翻滾不止。
子午嶺外的曠野上,眼看將近子午谷口,王南陽猛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利落如狸貓,甫一落地便蹲下身,指尖拂過鬆軟的泥土,仔細勘察那些密密麻麻的蹄痕。
「是慕容家的人,應該錯不了!」
——
王南陽的聲音里裹著難以抑制的焦急:「我們的遷徙,應該是被發現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鎖向子午嶺深處,喉結滾動著補充道:「這些戰馬,是往巫洞方向去的!」
泥土濕潤,蹄印深淺不一卻方向一致,盡數指向子午嶺深處。
從蹄印的數量與重疊程度不難判斷,這支隊伍規模不小。
再看蹄印邊緣的規整紋路,正是慕容家部曲常用的制式馬蹄鐵所留。
趙楚生穩穩騎在馬背上,沉聲道:「別急,我們還在,事情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王南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他攥緊腰間的長刀,沉聲道:「我們棄馬而行吧,他們的馬進不了深山,谷口必定有慕容家的人值守。」
趙楚生點點頭,揮手讓墨者們下馬,想了一想,又留下一人,密密囑咐一番,然後其他人便一起向山谷處悄然潛去。
「趙兄,你看!」行至一叢茂密的灌木旁,王南陽猛地抬手按住趙楚生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臉色凝重地指向前方山坳。
只見子午嶺谷口的山坳里,數百匹精壯戰馬正扎堆而立,馬鞍上馱有馬包。
十餘名侍衛分散在四周,每人間距二十餘步,手持長刀來回踱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山林與曠野,既看護馬匹,也防備著意外。
王南陽的自光驟然轉向更遠處的巫洞方向,瞳孔猛地一縮。
一縷濃黑的煙柱正從子午嶺山頂緩緩升起,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他們在用煙火進攻巫洞!」他心頭一緊,腳下一錯便要往山口衝去。
「等等!」
趙楚生一把拉住他,語氣凝重:「你看清楚,那些守馬的侍衛周圍空曠,毫無遮蔽,我們根本靠近不了。
況且從這些馬匹看,慕容家派了數百人來,我們不到二十人,貿然衝過去,不過是白白葬送性命,有何益處。」
王南陽的腳步猛地頓住,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灌木叢中格外清晰。
他方才是關心則亂,被趙楚生一語點醒,才驚覺自己的莽撞。
他常年在子午嶺一帶活動,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當即壓下焦躁,沉聲道:「跟我來!
我知道一條山間野徑,能繞開谷口的敵兵,咱們從側後方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或許能為同門爭取一線生機。」
趙楚生點點頭,對身後的墨家弟子打了個手勢。
眾人便斂聲屏氣,貓著腰跟在王南陽身後,鑽進了一旁荊棘叢生的密林。
野徑狹窄陡峭,兩旁的荊棘枝蔓如利刺般刮擦著衣袍,劃得皮膚生疼;地上鋪滿了濕滑的落葉與苔蘚,稍不留神便會滑倒。
可眾人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只是借著樹木的掩護,腳步輕快地悄然前行。
山口處的侍衛對此毫無察覺,他們隔著遙遠的距離,連交談都需高聲喊話,只能機械地巡迴往返,目光在山林與曠野間來回掃視。
與此同時,巫洞深處的刀光劍影依舊未歇。
原本的九人已折損兩人,剩餘七人中五人帶傷,肩頭、手臂的傷口滲出血跡,染紅了衣袍。
隨著洞窟愈發寬敞,慕容家的部曲兵得以充分發揮合戰優勢,層層推進如鐵壁銅牆,巫門眾人的反擊也愈發虛弱了。
可他們始終沒有放棄,每退一步都要拼盡全力求得一擊,雖殺傷的敵兵不算太多,卻硬生生拖慢了慕容彥的進攻速度。
慕容家的部曲兵只能以龜速向洞窟深處推進,沿途拋下的屍體與血痕,成了這片黑暗洞窟中最慘烈的印記。
上邽城郊的風裹挾著砂礫,呼嘯著刮過演武場邊緣的紅柳叢,發出「簌簌」的聲響。
這片占地極廣的莊園,原是豐旺里鐵礦礦主陳惟寬的私產。
隴上雖說是地廣人稀,荒地雖多,但至少城郊的荒地,它只是荒,卻非無主之物。
只是陳家已經陪著屈侯、徐陸他們一起被楊燦剷除了,這塊地也在拍賣之列,被索醉骨選派的女兵買下,如今成了她的練兵場。
演武台築在高坡之上,台面由青黑色岩石鋪就,縫隙間嵌著細沙。
索醉骨一身猩紅戎裝立在台上,墨發高束成髻,僅用一根磨得光滑的獸骨簪固定,鬢邊幾縷碎發被風沙吹得輕揚,卻絲毫不亂。
她目光沉凝地掃過台下三百鐵騎,眼底翻湧著旁人難懂的熾熱。
在她眼中,這三百人不是冰冷的兵卒,而是她的底氣,是她立足於世的根本。
這支人馬,是她拋卻貴女身段,摸爬滾打數年,一手調教而成。
其中二十餘人,是她當年從元家逃離時,帶出的陪嫁私兵。
正是以這些人為骨幹,她在金泉鎮的封地上苦心經營,才有了如今這支精銳騎兵。
誰能想到,數年前的索醉骨,還只是金城索家備受寵愛的嫡長女,自幼研習婦道、持家之道,精於女紅廚藝。
那時的她,滿心憧憬的不過是嫁得良人,安穩度日,做一世賢妻良母。
索家為她在祁連山下購置了兩座牧場作為嫁妝,出嫁之時,十里紅妝,何等風光。
可惜天不遂人願,丈夫早逝後,夫家元氏便視她與幼子為累贅,只想將她們圈養起來。
為了削弱長房的殘餘影響,甚而想謀奪她的牧場與嫁妝,元氏族人步步緊逼,絲毫不留餘地。
正是在這般絕境之下,索醉骨被迫拋頭露面,親自打理產業。
是從那時起,她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一定要靠自己。
若沒有足夠的力量,便只能任人宰割,連祈求他人善良的資格都沒有。
從那以後,她便丟開了針線笸籮與家政帳簿,學著像男人一樣審視馬群、研讀兵書,偷偷揣摩元氏騎兵的訓練之法。
元氏割據於酒泉、瓜州一帶,河西走廊的戈壁、荒漠與草原,淬鍊出他們獨樹一幟的騎兵戰法。
而索醉骨所偷學的,正是這最適配戈壁荒漠的戰法與裝備。
台下的三百騎兵,此刻正列成「三縱六橫」的嚴整陣形,如戈壁中破土而出的鐵棘,森然挺立,紋絲不動。
他們胯下的戰馬,皆是河西特有的「沙風馬」,肩高八尺有餘,皮毛或呈沙黃,或為青灰,與周遭土黃色的天地渾然一體,自帶偽裝之效。
馬掌釘著加厚寬邊的馬蹄鐵,鐵面上刻著細密的防滑紋路,踩在碎石遍布的演武場上,只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即便碾過尖銳石塊,也無半分打滑。
馬背上的騎手清一色身著沙褐色戰袍,衣擺束在腰間,露出結實的小臂,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風霜痕跡。
他們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駝首矛,矛杆由堅韌的紅柳木製成,泛著啞光,比中原馬槊短了三尺,更適合戈壁近戰。
駝首狀的矛尖一側開刃,既能刺擊,也能橫向劈砍。鋒刃在日光下閃著冷冽的寒芒。
突然,一聲短促尖銳的鳴鏑聲刺破黃塵,尖嘯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久久迴蕩。
原本紋絲不動的陣形陡然活了過來!
三百鐵騎如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分散成數價個小隊知色的身影在演武場的知丘間穿梭,甩蹄揚起的黃知連成一片黃色浪潮,漫過地面,卻無一人混亂,進退有序如臂使指。
他們每六騎為一組,繞著演武場邊緣的紅柳叢迂迴奔襲。
騎手手中的駱駝筋混編甩轡靈活轉動,韌性價足的韁繩被勒出一道道彎弧。
戰時而四蹄翻飛,疾如奔雷:時而前蹄蹬地,驟然驟停:時而貼著知丘丼面,側身疾馳,動作利落精準,毫無滯澀。
胡式高鞍牢牢將騎手固定在吼背上,即便戰甩急轉騰挪,鞍橋兩側的皮質知囊也只是輕輕晃蕩,囊中的細知紋絲未漏。
這種知囊不僅能平衡重心,關鍵時刻還能用來當眼丕,以遮蔽風知暴。
「射!」兒一聲令范,第二支鳴鏑劃破長空。
分散的騎兵同時勒吼,戰甩前蹄高高揚起,重重踏在知地上,揚起半人高的塵土。
騎手們卻穩如磐石,腰背席得筆直,左手迅速扳開耗牛角與樺木合制的角弓,右手從箭囊中抽出知羽箭。
這箭羽是用駱駝毛壓制而成的短厚樣式,比尋常鷹羽、雁羽亥抗風知。
那箭杆上刻著細密的防知紋路,握在手中沉穩無比,即便有風也不易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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