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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驛路閒話嶺前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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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彥的大喝聲還在清晨的山林間盤旋迴盪著,巫洞那扇厚重的木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探了出來,是個身著青灰色短褐的年輕人。

他抬眼望去,見洞口外站滿了手持刀槍、嚴陣以待的兵士,瞳孔驟然一縮,眼底湧起難以掩飾的驚惶。

「你————你們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心底卻已警鈴大作,宗門遷徙的事,多半是被慕容家發覺了。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強壓慌亂,故作鎮定。

慕容彥狹長的眼眸里滿是不耐:「少廢話!讓你們巫咸出來見我!告訴他,某乃慕容彥!」

「好,好!」年輕人連連應著,轉身就往洞裡退。

「慢著!」

慕容彥厲聲喝止:「我給你們一刻鐘時間,逾時不出————」

他抬手一揮,幾名侍衛立刻拖著剛砍下的粗壯樹枝走上前來。

慕容彥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冷冷地道:「這座山洞裡,就要多出幾十條百十來斤重的燻肉條了。」

年輕人十分驚慌,連連答應著,連洞門都顧不上關,拔腿就往洞窟深處狂奔而去。

一個隊正湊到慕容彥身邊,低聲道:「公子,何必與他們多費唇舌?咱們直接闖進去便是!以巫門那點人手,怎敵得過咱們的強弓硬弩?」

慕容彥冷冷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也知道他們是巫門中人?巫門中人最擅用毒,硬闖只會徒增傷亡。」

他頓了一頓,又道:「況且,家主有令,能挽回儘量挽回。尤其是————究竟是誰在暗中收買他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這比屠了巫門尤為重要。」

巫洞內狹長幽深,光線昏暗得令人心悸,唯有岩壁上嵌著的幾盞油燈燃著微弱的火光。

孤零零的腳步聲在洞窟中迴蕩,直到一處如天坑般從山頂陷落而下的巨大坑洞處,天光才得以傾瀉而入,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陳亮言與妻子李明月正和幾名核心弟子圍坐在一起,低聲商議著明日派出第二撥探路者、四日後全員撤離的詳細安排。

就在這時,那名守門的年輕人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氣息紊亂。

「不————不好了!」

他喘著粗氣稟報,「外面————外面全是慕容家的部曲!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弟子見識尚淺,故而慌張的很:「領頭的人叫慕容彥,讓————讓巫咸大人出去相見呢,口氣強硬得很,他還說————一刻鐘內,不見巫咸,就會殺進來!」

議事的眾弟子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按捺不住怒聲道:「既然已經被他們察覺,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集結同門殺出去!能活一個是一個!」

「對!不能坐以待斃!」立刻有人應聲附和:「只要突破重圍衝進山林,咱們就有一線生機!」

「安靜!」

陳亮言平素沉默寡言,此刻卻低喝一聲。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喧鬧的洞窟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都知道,陳亮言是現任巫鹹的師公,此次遷徙事宜,以及與楊燦城主的聯絡,全都是他夫妻二人在主持。

陳亮言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眼神凝重,沉聲喝道:「事已至此,慌亂無用。花聖、

方守拙、葛沖、季宣————」

他一連念出六個名字:「你們六人,與我夫妻留下!」

被點到名的六名弟子應聲上前,雖然面色凝重,眼底卻無半分懼意,穩穩地站在了陳亮言身側。

陳亮言轉向身旁的李明月,語氣稍緩,溫聲道:「召集所有弟子吧。」

李明月點點頭,朝著天坑下方的開闊處走去。

天坑之下正對著一口水潭,潭中涌動著溫泉,白霧裊裊升騰,氤氳了周遭的空氣。

受潭水溫度影響,水潭周圍的土壤格外肥沃,極宜種植草藥。

這裡原本種滿了各類珍稀藥材,如今卻已是一片光禿禿的空地,所有草藥早已被連根拔起,打包運走,只留下些許翻新的泥土痕跡。

一根約一人多高的下垂岩石上,懸掛著一塊雲板。

李明月走上前,抬手敲響雲板,「鐺~鐺~~鐺~~~」

清越的響聲穿透洞窟的靜謐,傳得極遠。

片刻之後,尚不知情的巫門弟子們聽到召集的聲響,紛紛從各自的石室中走出,聚集到了溫泉水潭旁。

陳亮言站在高處,目光掃過聚攏的眾人,沉聲將慕容家已發現遷徙之事、派兵圍困洞口的消息一一說明。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泛起一陣騷動,不少弟子面露驚惶之色。

不等騷動擴大,李明月已上前一步,朗聲道:「遷徙之事,由我夫妻全權主持。眾同門聽令,此刻務必遵從我夫妻號令!」

眾弟子只當他們是要帶領大家與慕容家決一死戰,紛紛壓下慌亂,齊齊應了一聲:「是!」

誰知,陳亮言忽然一躍而起,伸手抓住懸掛雲板的鐵索,借著下墜的勢頭猛地向後一扯!

「嘩啦啦————」一聲響,碎石與封泥簌簌掉落。

平日裡,大家日日在雲板下走來走去,都以為這塊雲板只用兩尺來長的一截鐵索釘在岩洞頂上,從未有人多加留意。

可誰知這一扯之下,鐵索竟應聲崩開,岩頂原本用泥糊抹的淺溝被封泥扯開,那鐵索一路向上延伸而去!

「嘩愣愣————」鐵索懸空擺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鐵索的盡頭探向二三十丈高的天坑頂端,竟能直通山頂!

巫門眾弟子無不驚愕。

這塊雲板是宗門聚眾議事的信物,存在了多少年,他們早已記不清,卻誰也不曾想到,這看似普通的雲板背後,竟藏著一條直通山頂的逃生鐵鏈!

巫門世代顛沛流離,在人人喊打的絕境中艱難求生,危機意識早已刻入骨髓。

身為宗門的掌權者,又怎會不留後手?

當初發現慕容家指定的這處洞窟只有一個出口時,巫咸便暗中琢磨退路了。

在對洞窟地形徹底摸清後,他便與幾名長老秘密打造了這條鐵索。

這是巫門的最高機密,即便在同門之中,知曉者也是寥寥無幾。

陳亮言大袖一揮,拂開揚至面前的塵土,沉聲道:「所有人,立即沿此索登山,撤離此處!」

眾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不已,紛紛涌到鐵索下方,一個個手腳並用地攀援而上。

從山腹到山頂足足數干丈高,攀爬之路艱險異常,沒有過硬的身手與充沛的體力絕難登頂。

巫咸早已料到,若巫門真有被堵在洞窟中的一天,對手必然是慕容家。

他從未奢望過全員安然撤離,這條鐵索,本就是為門中的青壯弟子準備的。

至於老弱婦孺,他們註定要留下來阻敵。

這聽起來殘忍,卻是巫門在絕境中傳承數百上千年的生存之道。

每逢生死危機,他們必先保全宗門中最強大的力量。

唯有這些人才更有機會活下去,才能延續宗門的火種。

眼見大部分同門都已攀上鐵索,李明月忽然喚住了一名正要動身的中年人:「褚師兄!」

褚師兄停下腳步,回頭看來:「李師妹?」

「褚師兄,你登頂之後,即刻收起鐵鏈。然後————」

李明月的話還未說完,褚師兄的臉色便驟然一變。

「什麼意思?」

他訝然看向始終站在原地未動的陳亮言、李明月,以及另外六名弟子,心頭驟然一沉「你們————不走?」

李明月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決絕:「師兄,慕容家的人已經到了山門之外,一刻鐘的期限就快到了。」

「什麼?」褚師兄臉色劇變。

他並未參與方才的議事,此刻才知曉遷徙提前的真相,竟是因為行跡已然敗露。

他當即道:「那我也不走!我留下來與你們一同禦敵,為同門爭取撤離時間!」

「糊塗!」

陳亮言臉色一沉,厲聲呵斥:「褚師弟,你以為你們這是獨自逃命嗎?你們是在為宗門延續血脈!」

李明月也上前一步,勸說道:「褚師兄,你莫要以為先行離開便如何容易。

這裡是慕容氏的地盤,即便我們能為你們爭取些許時間,他們很快也會發現你們的蹤跡,屆時必然會有大隊人馬追來。

此去,你們要背負起巫門的未來,拼盡全力活下去,要面對無休止的圍追堵截與廝殺。你肩上的擔子,絲毫也不比我們輕鬆。」

陳亮言沉聲道:「巫咸早已吩咐過,此次全權交由我主持遷徙事宜。現在,你必須遵從我的安排!立刻走,快!要來不及了!」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吼聲在空曠的洞窟中反覆迴蕩,震得褚師兄與尚未動身的幾名弟子心尖兒發顫。

「好————好!」褚師兄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他幼年時,也曾親歷過這般生死離別,有時候,留下斷後的同門能僥倖歸來,更多的時候,那些身影便永遠消失在了絕境之中。

如今歷史重演,他怎能不知,這一次留下的眾人,多半是再也回不來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對著陳亮言等八人重重地一抱拳,隨後,他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向鐵索,縱身攀了上去。

直到最後幾名青壯弟子也攀上鐵索,越爬越高,陳亮言才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個守門的瘦削年輕人。

「九重,」他喚著年輕人的名字,語氣平靜:「慕容家的人已經見過你的模樣,你只能留下。怕不怕?」

九重是陳亮言點名留下的六人之外,唯一的晚輩。

陳亮言從未特意吩咐過他留下,可他卻早已主動站到了留下的隊伍中,顯然早已有了覺悟。

聽到問話,他挺起單薄的胸膛,聲音雖帶著青澀,卻異常堅定:「師侄不怕!」

「好!」

陳亮言滿意地點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向其餘眾人,沉聲道:「所有人,把所有能用來禦敵的藥物都找出來!一刻鐘————已經到了,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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