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護花人(1/2)
暮靄沉落,長房後宅的庭院已浸在一層淺淡的暮色里。
廊下宮燈未燃,唯有殘陽餘暉,漫過青磚灰瓦,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燦步履輕緩,在侍女春梅的引帶下,踏入後宅花廳。
索纏枝身著一襲煙霞色繡折枝玉蘭的錦裳,烏黑雲髻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明艷面龐上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瞥見楊燦的剎那,她眸底倏然掠過一縷微光,宛若暗室中驟然點亮的燭火,轉瞬即逝。
再定睛時,她端坐上首,依舊是那副矜貴優雅的少夫人模樣,方才那抹驚鴻一瞥的欣喜,仿佛只是旁人的錯覺。
「屬下楊燦,見過少夫人。」
楊燦躬身行禮,腰身彎得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失分寸。
即便躬身之際,他的目光也未安分,飛快掃過她交疊膝上的一雙柔荑,指若削蔥,纖雅如蘭,端的是玉手天成,讓人想要賞玩,亦或被它賞玩。
「咳,楊城主不必多禮,平身吧。」
索纏枝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清冷,廳中尚有春梅、冬梅及兩名婆子在側,她需竭力維持著應有的疏離。
「不知城主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楊燦直起身,從容回話:「回少夫人,今日屬下拜見閥主時,得閥主吩咐,需護送少夫人前往上邽,以策安全。
故而屬下特來請示,不知少夫人有何指示要求,屬下也好早做籌備。」
「哦?」索纏枝眉梢微挑:「有勞楊城主費心。我自上鳳凰山後,這還是頭一遭下山。
不過此去是探望姐姐,路程不遠,無需興師動眾,自然也沒什麼特殊要求。」
她語氣淡淡,卻將「路程不遠」幾字咬得格外清晰,末了還嗔怪地向他瞟了一眼,那一眼,恰似羽毛輕搔心尖,惹得楊燦心頭髮癢。
他怎會聽不出索纏枝話里的幽怨?
他還偏就喜歡索纏枝這副模樣,明明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盼著他靠近、盼著他觸碰,面上卻還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
楊燦可是再清楚不過,這副矜貴高傲美麗的皮囊之下,藏著一副怎樣滾燙的心腸。
尤其是她被征服時,披頭散髮、淚眼婆娑、跪地求饒的可憐模樣,與她此刻的高傲矜貴形成的強烈反差,實在讓人太有征服欲了。
「為少夫人效力,乃是屬下本分,自當鞠躬盡瘁,殫精竭慮。」
索纏枝俏臉微赧,聽出了他話里的弦外之音,卻故作渾然不覺:「咳!此去姐姐府上,我不過小住幾日。
所以隨身只有一些起居之物,再帶幾樣鳳凰山上特有的山珍,想來她定是喜歡的。還請楊城主多費心照拂,莫要磕著碰著了。」
說到這裡時,她的臉頰上暈開一層薄紅,這般當眾與情郎暗通款曲的滋味,竟讓她心頭泛起異樣的悸動。
「少夫人放心吧,」楊燦含笑應道:「屬下必會小心照拂,絕不敢有半分馬虎。」
楊燦這麼一應,索纏枝連耳尖都泛了紅,急忙低頭端起茶盞,掩飾神色間的不自然。
「楊城主辦事,我自然放心,一切依著規矩便是。」
「規矩」二字出口,她又自杯沿上抬眸,眼底深藏的媚意險些要溢出來。
一想到今夜又能給他「立規矩」,身子竟然微微有些酥了。
「是,屬下明白。屬下屆時必早早趕來,不讓少夫人久候。屬下告辭。」
楊燦再次躬身行禮,起身時,目光與索纏枝的視線撞個正著。
她美眸中藏著羞澀,裹著期待,更盛著濃得化不開的纏綿。
楊燦緩緩垂眸,向她深深一揖,轉身退出花廳。直到步下石階,仍能感覺到後背上那兩道灼熱的目光,如影隨形。
楊燦離開長房後宅時,遊廊下的燈已然點亮。晚風攜著院角蜀葵的淡香,漫過暮色,讓這夜色更顯靜謐。
返回崔宅,早已等候在此的小青立刻引他往書房去。
輕輕推開書房門,清潤的墨香混著淡淡的蘭草香撲面而來。
「姑娘,楊城主來了。」小青低聲稟報。
書房內,崔臨照臨窗而坐,桌上燭火的光暈落在她翠色衫裙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手中捧著一方素箋,正是照著楊燦先前為她寫下的《鵲橋仙》抄摹的,原本已被她珍藏起來了。
纖長指尖輕輕撫過箋上字跡,她的眉梢眼角儘是化不開的溫柔。
聽見動靜,崔臨照急忙將素箋收起,起身嫣然一笑:「楊兄回來了?快請進!」
——
楊燦走入書房,小青識趣地掩上房門,並未跟隨。
能留在鉅子身邊,這點眼力見自然是有的。
這崔宅上下,皆是齊墨之人,秦太光、邱澈亦在此處,小青也是齊墨的一員,追隨鉅子左右的。
房門閉合的剎那,崔臨照的矜持便撐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楊燦身前,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抱住,壓抑多日的思念如潮水般洶湧而出,眼眶瞬間濕潤了。
「楊郎,自上次一別,人家朝思暮想,日夜都念著你————」
少女的相思直白又純粹,能讓素來矜持內斂的士族少女如此坦露心跡,怎不令人動容。
楊燦心中一軟,伸手攬住她的纖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蘭草清香,混著她身上獨有的清雅氣息,竟將他心頭的燥熱盡數化為溫柔。
低頭間,他的唇便覆上了她的唇。
崔臨照渾身一僵,擁抱已是她表達情意的極限,這般親昵舉動,讓她全然不知所措。
一雙能提筆論政、縱談天下的手,此刻竟綿軟無力地抵在他胸前。
這位聰慧通透的士族少女,只覺渾身發燙,呼吸都似停滯了,耳邊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與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交織共鳴。
楊燦的吻溫柔而霸道,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片刻的慌亂後,崔臨照的抗拒漸漸消融。
她的雙手緩緩放下,又輕輕抬起,笨拙地環住他的脖頸,青澀地回應著。
可憐她連換氣都忘了,全憑著一身精湛吐納功夫練就的深厚肺活力支撐著。
唇齒相依間,所有的思念都有了歸宿,心頭滿是難言的安心與甜蜜。
燭火暈染如輕紗,將兩人相擁的身影籠罩其中。
墨香、蘭草香與彼此的氣息交融纏繞,時光仿佛在此刻靜止,唯有遣溫柔在空氣中流淌。
許久,楊燦才緩緩放開她。崔臨照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幸而及時拉住了他的衣衫。
她臉頰紅得似熟透的櫻桃,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羞得不敢抬眼。
楊燦見狀愈發憐惜,忙扶住她的胳膊,將她輕輕攙到椅上。
崔臨照緩了許久,才平復了呼吸。
她抬眸望向楊燦,眼底滿是羞赧與甜蜜,只覺方才那一吻竟似有魔力,將連日來青澀的思念盡數釀成了醇濃的美酒,此刻仍讓她暈陶陶的。
楊燦忍不住失笑,這姑娘在感情事上,竟比小青梅還要生澀。
這般手足無措的模樣,便是比她年幼幾歲的青梅,當初也不曾有過。
他剛要開口取笑:「沒想到我們崔學士————」
「楊郎————」崔臨照輕輕打斷了他,抬眸望來,眼中帶著少女的認真與羞澀。
「吾表字疏影」,小字阿沅」。日後,人前楊郎喚我疏影,人後————喚我阿沅便好。」
這輕聲叮嚀,既是她對他的歸屬宣告,亦是少女心底對他專屬權的聲明。
將表字與小字盡數相告,便是明確了此生非他莫屬的情意。
楊燦心頭一暖,伸手從几上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含笑應道:「好,阿沅。」
頓了頓,他還是將方才的取笑說出了口:「阿沅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竟不料只是銜唇一吻,便這般不堪了。」
「不許取笑我!」崔臨照大羞,從几上小碟中捻起一顆鮮紅的櫻桃,嬌嗔著向他擲去。
楊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櫻桃。
指尖捏著那顆飽滿瑩潤的果實,湊到唇邊輕咬一口,甜香瞬間在舌尖瀰漫。
他望著崔臨照嬌羞的模樣,輕聲吟道:「何物比春風?歌唇一點紅。」
這句取自辛棄疾《菩薩蠻·席上分賦得櫻桃》的詞句,恰如其分地暗喻了她此刻紅如櫻桃的唇瓣與嬌羞情態。
崔臨照聽了,又羞又喜,對他出口成章的才情更是欽佩不已。
這般一來,這位大才女在他面前反倒不敢輕易談詩論賦,生怕被情郎視作名不副實。
可是誰能像他這般,信口拈來便是佳句嘛?她暗自腹誹。
「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如今便是親了她,都能隨口吟出這般妙句。
比不得,也不敢比,只能另尋賽道了。
崔臨照故意板起臉,佯嗔道:「楊郎這般風流手段,不知用在多少女子身上過。」
楊燦聞言,心頭微微一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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