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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護花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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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聞言,心頭微微一虛。

崔臨照卻並未真的介懷,自小所處的環境,讓她對這些早已司空見慣。

只是些許不舒服終究難免,畢竟,她不是第一個走進他生命里的人。

「咳,對了,今日你帶來的那位潘娘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她不是————」

崔臨照話鋒一轉,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任誰見了潘小晚身份的巨大轉變,都難免好奇。

楊燦早料到她會問及,便將前因後果一一說明:

潘小晚實為巫門中人,因巫門長期受制於慕容氏,被迫為其行刺探查之事,遂以聯姻為名潛伏於閥。

如今巫門早已對慕容氏的壓迫積怨已久,決意反水,便將暗中窺探於閥兵防的慕容宏濟、慕容淵行蹤相告,以此作為投名狀歸附於家。

至於李有才,不過是慕容氏安排的假夫君,供她潛入於閥打探情報之用,如今兩人已然和離,潘小晚已恢復自由身。

崔臨照靜靜聆聽,聰慧如她,自然聽出了楊燦話中未盡之意。

雖未多問,她心中卻已明了,李有才是假夫君,那眼前這位楊郎,恐怕才是潘小晚的真丈夫了吧?

只是轉念一想,她又隱隱為楊燦擔憂起來。

「楊郎,你雖已做了補救,只怕於閥主未必便能釋懷。」崔臨照沉聲道。

從楊燦的敘述來看,他已經儘量把事情在於閥主面前補救得圓滿了。

但,楊燦雖已儘量將事情補救得圓滿,卻還是漏洞重重。

你說巫門是因為在雅集上聽了你對巫門的一番公允論斷,所以才找上你,可以。

然而,巫門決定棄慕容氏、投靠於閥,這絕不是一兩次接觸就能敲定的事。

這麼大的事,你自己就做主了?難道鳳凰山遠在天邊,來不及趕去匯報?

區區一兩個時辰的路程,你卻始終沒有請示過閥主。

直到巫門決意投靠,甚至已經行動了,你才把人帶來見閥主,這種關係到一閥政權的外交、結盟、歸附的大事,是你能獨自決定的嗎?

慕容家雖然註定要和於家有一戰,可是要動慕容家的嫡子,也是干係重大的事,你同樣沒有請示閥主,自己就動手抓了。

你說因為事態緊急,怕他們跑了,那也成,可是人抓了以後呢,你自己就動手拷問了,等到一切完成了,這才趕來向閥主稟報。

這個時候,於醒龍還有別的選擇嗎?你這分明是造成既定事實,使得閥主只能按照你的意圖善後。

在上位者眼中,這樣的人最是危險。

即便楊燦並無自立的野心,這般霸道作派,日後也難免成為架空主上的梟雄。

任哪位上位者,怕是都會動了殺心,更何況於醒龍曾經吃過類似的虧。

這和楊燦在上邽城大殺四方,處死屈侯、徐陸等人不一樣。

那些人是挑釁他的權威,以下犯上。而且他是於醒龍派去的,真讓那些人「倒楊」成功,撼動的是於醒龍作為一閥之主的權威。

可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可是在挑釁、剝奪閥主的權力了。

楊燦讚許地看了崔臨照一眼,果然不愧是鑽研時政策論、深諳治國之道的大才女,而非只懂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的閨閣女子,一眼便看穿了要害。

可他也是別無選擇,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佳補救之法。

當初拔力末部落意圖歸附時,他就是規規矩矩帶人上山請示閥主定奪的,他豈能不懂規矩。

只是這一回,他原本就打算暗中操作的,奈何事態愈發擴大,在於閥地界內已無法隱瞞,才不得不稟報。

他不是朱標,於醒龍也不是朱元璋,怎麼可能對此無動於衷。故而,於醒龍許給他的封地大餅,他壓根兒就不信。

但他同樣篤定,值此多事之秋,於醒龍絕不會此刻對他動手。而等到於醒龍想動手時,未必還能動得了他。

因為他身上埋下的雷,早在接親途中、旱骨灘上的那頂喜帳里便已埋下了。

從那時起,他便在拼命積攢力量,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勢力。

他只需再多些時間,便能發育得足夠強大。

楊燦微微頷首:「我明白。在閥主眼中,我如今權柄日重,日漸驕橫,已漸成尾大不掉之勢。」

他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語氣淡然,「不過,閥主此刻不會動我;等他想動我」

他不介意將這些謀劃告知崔臨照。

齊墨本就在謀劃隴上,兩人亦是因此相識。即便沒有情感牽絆,他也無需對她隱瞞。

他要踐行秦墨實業興邦的理念,齊墨也想以隴上為「實驗田」,雖路徑不同,手段與目標卻殊途同歸。

如今崔臨照尚未集齊墨長老商議與秦墨合一之事,自然也不便過多干預,見他已有準備,便放下心來。

轉念間,她忽然想起傍晚時潘小晚對自己俯首稱臣、甘居側位的表態,眸波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潘小晚,原來她是巫門掌門吶,如果她知道我是齊墨鉅子,恐怕她未必肯輕易向我低頭了吧?

「楊郎,沅兒是齊墨鉅子之事,還請你莫要告知潘娘子。」

楊燦微微一怔,望著她唇邊的笑意,不禁啞然失笑。

他明白崔臨照的打算了,這般謫仙子般的一位大才女,心中竟也藏著這般少女脾性的小趣味,還真是鮮活靈動吶。

楊燦覺得,他有福了。

仙子雖好,也得拉得進紅塵啊!

夜黑風高,子午嶺的深山裡,夏初的山風裹挾著草木的濕潤氣息漫過峰巒,卻驅不散谷底沉沉的涼意。

風卷著枯枝敗葉的蕭瑟,混著新生草木的嫩香,掠過崎嶇難行的山道,留下細碎的聲響。

三百匹矯健的戰馬踏碎夜的靜謐,蹄聲由急轉緩,最終在山腳下的開闊地驟然停駐。

為首的慕容彥猛地勒住韁繩,玄色披風在風中翻卷,獵獵作響,宛如展翅的夜梟。

他狹長的眼眸眯起,銳利的目光掃過眼前連綿起伏、濃綠如墨的山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心底飛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所有人,棄馬登山!」

慕容彥的聲音低沉如鼓,穿透夜色與風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名騎兵耳中。

為了趕在巫門察覺前抵達子午嶺,他們捨棄了步兵的拖沓,盡數出動精銳騎兵疾馳而來。

可一旦踏入這片深山,騎兵的優勢便蕩然無存,唯有化作步兵潛行,方能隱匿蹤跡。

三百名騎兵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迅速將戰馬拴在山腳下的老樹上,留下少數人看守,其餘人紛紛提起利刃,借著濃稠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山谷。

為防巫門在外布有警哨,一行人剛進山,便兵分兩路,鑽進了茂密的叢林。

這片叢林茂密得驚人,即便白日裡,十數步外也難見人影,何況是這般星月黯淡的夜晚。

幽暗的環境固然能遮蔽行蹤,卻也給行進添了諸多麻煩,腳下道路難辨,連方向都要時時校準。

士兵們不得不頻頻抬頭,透過樹冠枝葉的縫隙仰望星空,借星相辨認前路。

他們無法調動大批步卒,又要將巫門之人團團圍住,便只能用這樣的險招。

三百名騎兵皆是精銳,縱使山地戰力受限,但巫門滿打滿算也不過百餘人。

要知道,巫門託庇於慕容氏之前,僅有五十餘人,這些年新增的,多半是收養的孤兒,戰力有限。

以三百精兵對陣百餘人,且大半是老弱婦孺的巫門,勝負毫無懸念。

但慕容彥此行,並非為了一味突襲、斬盡殺絕。

他要先問出巫門究竟投靠了誰,對於正圖謀霸業的慕容家而言,這比屠滅一個小小的巫門重要百倍。

子午嶺的夜寂靜得可怕,唯有夏初的山風穿過茂密林間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夾雜著樹葉與新生枝芽的摩挲聲,以及士兵們刻意放輕的、均勻的呼吸聲。

山林間的飛禽走獸本就敏銳,這般大隊人馬的氣息早已讓它們警覺,隔著老遠便四散遁逸,連一聲獸吼、一聲鳥鳴都未曾留下。

慕容彥曾跟著兄長慕容淵來過幾次子午嶺,對此間地勢頗為熟悉,加之他本就通曉山林生存之道,便親自帶隊走在最前。

他腳步輕盈,不時抬手示意隊伍暫停,小心翼翼地避開山間的碎石與溪流,生怕半點響動暴露行蹤。

巫門所在的巫洞,離山口本不算太遠,可礙於夜行的艱難,一行人直到天快亮時,才終於接近洞口。

一路行來,縱使萬般小心,仍有五六名士兵不慎被土坑、樹根絆倒,受了些皮肉傷,萬幸都無性命之憂。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熹微的天光穿透林葉,灑在沾滿露珠的草木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夏初的清晨帶著沁人的涼意,山間霧氣繚繞,讓周遭的景致多了幾分朦朧。

就在此時,一棵高樹的枝椏間,一聲清脆響亮的啼鳴驟然劃破山谷的靜寂。

那是一隻雄性雉雞,正迎著晨光昂首宣告領地。

可它的領地,此刻已被三百名持刀執盾的慕容氏兵士悄然占據。

慕容彥駐足巫洞洞口,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手一揮,三百名士兵立刻如潮水般分散開來,沿著巫洞周圍的山脊、山道布下層層防線,將整個巫洞圍得水泄不通,插翅難飛。

這處巫洞本就是慕容家為巫門所選,洞內的格局、出口的數量,他們早已了如指掌。

這巨大的山中洞窟,唯有眼前這一個出口。

大局已定!

慕容彥按緊腰間長劍,大步邁向洞門,朗聲道:「呵呵,咱們來個先禮後兵!

來人,叩門!讓巫咸那老東西,滾出來見我!」

他的喝聲在清晨的山林間迴蕩,伙方才那聲雉雞啼鳴交織在一起,打脆了子午嶺覺後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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