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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驛路閒話嶺前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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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言滿意地點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向其餘眾人,沉聲道:「所有人,把所有能用來禦敵的藥物都找出來!一刻鐘————已經到了,他們來了!」

他的目光望向狹長的洞窟深處,果然,幾股淡青色的青煙正緩緩飄來。

這處天坑雖能通入天光,空氣流動性卻極差,用不了多久,這些煙霧便會瀰漫整個洞窟。

留下的九人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沖向溫泉水潭,撕下衣襟浸濕,緊緊蒙住口鼻,隨後紛紛轉身,朝著存放藥物的石室狂奔而去。

他們都清楚,這一次留下,或許真的要永久地留在這片洞窟之中了。

他們的師門長輩,也曾無數次重複過這樣的訣別。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的每一次離別,留下的人滿是絕望,逃生的人也看不到未來的光明。

而這一次,無論是攀索遠去的,還是留守阻敵的,每個人的心中,都揣著一道「希望」,那是他們顛沛半生的期盼。

楊燦胯下的駿馬此時儼然成了一匹太平馬,走得四平八穩的,因為車隊太累贅了,走的並不快。

索纏枝說是只下山幾日,要輕車簡從,崔臨照更直說隨意,沒什麼要帶的。可到頭來,她二人的行裝,竟各自裝了滿滿三大車。

——

楊燦很奇怪,他上鳳凰山向來只是一人一馬,下山時也只是一人一馬,實在搞不明白,她們這些女人究竟有什麼東西需要帶那麼多。

待他得知這兩位不僅是茶具、寢具,甚至是浴桶、馬桶都是專用的,都要裝車帶走,便也只好無怨無悔地壓著馬速,逍遙而行了。

前方車上,潘小晚的車忽然停下了。

潘小晚頭戴帷帽,提著一隻食盒,裊裊地走下車,向著崔臨照的車子走來。

崔臨照的車夫一見,連忙勒住了馬兒。

潘小晚站定,向車上微笑地招呼道:「崔姑娘,路途之上,獨自乘車未免寂寞。

奴家在山上時,一早借了你家廚房,做了樣小吃,姑娘可要嘗嘗?」

「哎呀,那可真要嘗嘗了。」車中傳出崔臨照的聲音。

緊接著,小青掀開車簾兒下了車,放好腳踏,微笑道:「娘子請登車。」

潘小晚款款登車,崔臨照在車中向她嫣然頷首,然後往旁邊挪了挪,示意她同坐。

不料,潘小晚進了車廂,卻很自然地在側廂坐了下來,把食盒放到了桌上。

潘小晚輕笑道:「崔姑娘,這是奴家做的一道醍醐」,算是奴家最拿手的一道小吃了,你嘗嘗。」

小青見潘小晚坐了側廂自己的位置,便留在了車外,示意車把式繼續趕車。

車子轆轆而行,車中,潘小晚打開食盒,那裡邊竟然放著冰塊降溫。

此時冰塊雖然融化大半了,但食盒中的溫度仍舊極低。

潘小晚再打開盒中嵌套的小盒,上下兩層各盛著一碗醍醐。

潘小晚取出一碗,雙手送到了崔臨照的面前:「姑娘,請嘗嘗。」

「有勞潘娘子了。」崔臨照急忙雙手接過,向她頷首道謝。

潘小晚姿態放得極低,一進車便坐於側廂,又主動奉上醍醐。

她所有的動作,都在向崔臨照表示,她沒有和崔臨照爭風的意思。

崔臨照見她如此識趣,自然待她也極是客氣。尤其想到她的另一層身份,崔臨照便對她的低聲下氣暗爽不已。

潘小晚有心與崔臨照交好,兩人一邊品嘗醍醐,一邊閒聊。

二人從沿途景致聊到地方風情,竟是十分融洽,車中不時傳出陣陣笑聲。

聊了片刻,崔臨照透過車窗向外張望了一眼,對潘小晚道:「潘娘子曾長居鳳凰山莊,對這位索少夫人可有所了解?」

潘小晚一愣,隨即點頭道:「索少夫人麼,奴家不算非常了解,但居於山莊時,倒也聽過些她的行事作派,怎麼了?」

崔臨照搖搖頭道:「沒什麼,就是今早遠遠見她登車時,雙腿似乎有些無力,還需侍女攙扶著,莫非身體不太好?」

潘小晚聞言道:「以前奴家倒不曾聽說少夫人身體不好。

不過,一個守路頭寡的女人,還生了丈夫的遺腹子,平日裡定然鬱鬱寡歡、心情鬱結,這身體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原來如此。」

崔臨照聽了不禁露出同情之意,輕嘆道:「那就難怪了。唉,咱們女子,這一生當真不容易,終身一旦出了紕漏,便是誤了一生。」

「是呀!」

潘小晚連忙點頭附和,但話鋒一轉,馬上又笑吟吟地狂拍崔臨照的馬屁:「不過崔姑娘你就不一樣了。

你這般容貌,一看便是國泰民安的面相,實打實的人間富貴花,福緣深厚得很。

況且楊城主身強體健,比牛還要壯實,日後定然會好好對待崔姑娘,絕不會讓你受了委屈。」

崔臨照聞言,臉上不由微微一紅,看向潘小晚的眼神便帶起了幾分怪異。

潘小晚話音剛落,便已察覺到了不對,見她眼神怪異,連忙補救。

「我————我這是看出來的。不瞞崔姑娘,其實我懂些醫術,多少能————能看出些什麼」」

潘小晚說的有點訕讓,原本那麼潑辣的一個女子,這時也有點羞於開口了。

「哦————」崔臨照拖長了語調,漫聲答應著,卻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潘小晚正想與她維繫這份融洽,見狀便主動問道:「崔姑娘想問什麼,但說無妨,奴家定知無不言。」

崔臨照猶豫了一下,臉蛋兒更紅了,但終究捺不住好奇心,想著反正以後要做姐妹的,有什麼不好說的。

她便壓低了聲音,蚊蚋般問道:「看————要怎麼看?我聽說————是看鼻子,這是真的嗎?」

問完,她又欲蓋彌彰地解釋道:「哦,我也就是隨便問問,以前偶然聽見家族中幾位嫂嫂閒聊時提了一嘴。」

潘小晚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搖搖頭道:「那不過是民間的無稽之談,鼻子大不大、挺不挺的,跟————咳咳,其實沒啥關聯。」

潘小晚說著,目光下意識地瞥向窗外,見楊燦騎著太平馬,正一步三搖。

潘小晚忍不住說道:「不過說實話,楊城主的鼻子,確實生得高高的、挺挺的。」

這句話說完,她就想抽一下自己的嘴巴,怎麼什麼都說啊,這讓崔姑娘會如何看我?

兩個女子訕訕地對視了一眼,霧時霞飛雙頰,各自扭過臉兒去,眼神兒飄忽不定,車廂內一時竟陷入了沉默。

索纏枝在馬車裡這一通好睡。

早晨是被冬梅、春梅強喚醒的,半夢半醒間被她們梳妝打扮起來,待她掙扎著上了車,便又沉沉睡去了。

只是穿的多,又不能睡的寬,這馬車雖然有減震,因為路況的原因,時不時仍有顛簸,所以睡的並不香。

此時悠悠醒來,只覺口乾舌燥,身子跟散了架似的,便慵懶地吩咐道:「取蜜水來。」

春梅見她醒了,很是歡喜,急忙提過一隻食盒,一邊打開,一邊說道:「少夫人,剛剛後邊車上送來一碗醒醐,幸虧少夫人醒得早,冰都快化了呢。」

「唔————拿走,————」索纏枝一見她遞過來的醍醐,便下意識地瞪了她一眼,嗔道:「這麼稠,能解渴嗎?」

春梅忙又換了杯蜜水過來,索纏枝半躺著喝了幾口,這才懶洋洋地坐起來。

她托著香腮,星眸迷離地想:從,不吃就餓,一吃就飽,這般暴飲暴食,也不是長久之計呀————

鉅子哥與面癱哥率領近二十名墨家弟子,此刻正策馬穿行在慕容閥轄地的曠野之中。

在踏入慕容閥地界後,他們曾險些暴露行蹤。

當時在一處城鎮休整時,一名路人無意間瞥見了他們。

偏巧此人與慕容淵相識,他聽聞是慕容家的馬隊在此,又瞧見隊伍中有一人身形相貌與慕容淵極為相似,當即習前打招呼。

萬上當時周遭並無其他路人注意,王南陽反應快如閃電,未等那人多言,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其身後,掌勢化做鶴喙之形,一喙擊在他的後腦,方才沒有暴露行跡。

經此一遭,眾人愈發謹慎。此後穿行大邑通都,他們絕不入城住宿;途經城池時,也只往人流密集卻鮮有權貴出沒的鬧市區短暫停留。

——

一旦留下些許蹤跡後,他們獲即刻出城,轉向偏僻處行進。

這般行事,大幅降低了沿途撞見慕容淵或慕容宏濟熟人的概率。

此刻,他們距離子午嶺已不遠。

子午嶺一帶荒無人煙,連零星的村莊與城鎮都不見蹤跡。

早年曾有獵人凱覦此處人跡罕至、獵物繁多,冒險闖入山林,卻大多會莫名暈倒。

待他們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山外。久而久之,民間便流傳子午嶺有山神庇護的說法,愈發無人敢靠近了。

子午嶺正是巫門的駐地,要讓慕容兄弟「消失」在此地,虧合適不過。

慕容淵本就是負責與子午嶺巫門聯絡之人,那麼慕容淵與慕容宏濟返程時,途經子午嶺,慕容淵若引慕容宏濟往巫門一游,這很合理吧?

兩人恰好撞見巫門遷徙,巫門為掩行蹤,將二人擒,這也說得通吧?

日後,在合適的時候,虧讓慕容兄弟或者他們的屍體出現在某方勢力地頭習,獲可坐實是那方勢力引誘巫門叛逃,並且擄走了撞破秘密的慕容兄弟。

只是,正行進間,趙楚生突然猛地勒住了韁繩,身形一縱下了馬背,俯身細細地查看地面。

鬆軟的泥仞習,赫然印著密密麻麻的馬蹄印,顯然不久前,有一支規模龐大的馬隊從這裡經過。

「不對勁。」趙楚生緩緩起身,語封沉凝:「王兄,你方才說,前方獲是子午嶺,那裡人跡罕至?」

王南陽見他神色異常,忙也連忙勒住馬匹跳了下來。

他順著趙楚生的目光看向地面,臉色頓時一沉,應道:「不錯,子午嶺周遭百里,基本無人踏足。」

王南陽眉頭緊鎖,思索片刻道:「這條路通往的本是荒僻之地,怎會突然出現這麼多的馬蹄印?難道————我巫門遷徙的消息已經泄露了?」

趙楚生心頭一震,急忙道:「我們加快行程,追習去!」

二人翻身習馬,一行人立刻加快了速度,快馬加鞭地向前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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