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紅峽傳警,醉骨提兵(2/2)
按照她的吩咐,隊伍需在天黑前抵達上邽,是以行進速度較先前快了不少,馬蹄「得得」作響,揚起一路輕塵。
忽然,一騎快馬逆著馬隊疾馳而來,馬上人身著青衣勁裝,竟是一名少女,這是索醉骨派在前方的斥候。
快馬衝到索醉骨的馬車前,那青衣女兵來不及下馬,便急聲稟報導:「啟稟主公,前方二十里青石灘,有兩軍交戰!」
「刷」的一聲,車簾被猛地掀開,一雙丹鳳眼凌厲如刀,盯住馬上的青衣女兵。
「屬下等人暗中窺視,被圍攻一方打的是咱們索家旗號!
隊伍中還有大量貨車,疑似二爺返回金城的車隊。」
索醉骨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寒芒,沉聲道:「雙方兵力如何?」
「回稟主公,屬下等距離尚遠,未能窺得全貌。
粗略估計,打我索家旗號者,不下百五十人;圍攻一方裝束似馬匪,人數不下四百。」
索醉骨當即從車中走出。
她身材高挑,身著一襲紅衫勁裝,往車頭一站,腰細腿長,氣場全開,竟有一米八的壓迫感。
她厲聲喝道:「來人!為我披甲!」
荒原漠漠,塵土飛揚,一支歪歪斜斜的車馬,在追兵的喊殺聲中且戰且走。
地勢漸次下沉,前方地平線處,終於鋪開一片黃土斑駁的谷澗,就像是被老天爺硬生生撕開的一道裂口。
索二爺猛地勒住了韁繩,胯下戰馬發出一聲疲憊不堪的噴息,站住了身子。
它頸側的鬃毛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黏成了一綹一綹的貼在它的皮肉上。
索二爺吐出一口混著土腥氣的濁氣,胸腔里翻湧的焦灼稍稍平復了些。
終於————抵達這處黃土溝壑了。
滿載財貨的馬車在鬆軟的黃土地上碾出深深的車轍,滾滾前行間,車軸發出了「吱呀
~~吱呀~~」的刺耳聲響,像是不堪重負的哀鳴聲。
這一路的劇烈顛簸,再加上沙礫從輪軸縫隙鑽進了軸承,得不到及時的清理和保養,這些車子已然是強弩之末,怕是撐不了多久就要散架。
索二爺回首望去,身後的車隊正顛簸著、甚至因為碾到石頭而彈跳起來,卻仍向著這邊急急趕來,車輪捲起的黃色煙塵,仿佛一道張牙舞爪的黃龍。
黃龍煙塵里,將士們的身影若隱若現,仿佛正穿行在一片流動的黃霧裡。
冷不防就有幾支箭矢破霧而來,從他頭頂的天空上呼嘯而過。
袁成舉拍馬趕至,他臂肘處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的血漬浸透了軟甲,早已結痂的地方因為被反覆掙裂,新血混著舊痂黏在衣料上,觸目驚心。
他卻連包紮的功夫都沒有,嗓子也因為一路大聲喊叫指揮變得極度沙啞了。
他便啞著嗓子大聲喊道:「二爺,咱們————可是到地方了?」
「不錯,就是這兒了。」索弘聲音沉穩地抬起握著馬槊的手,向谷澗方向一指,馬槊槊尖的冷光隨著他的動作閃爍了一下。
索弘道:「告訴弟兄們,再咬牙撐一段時間,就能進咱們的伏擊點了!」
袁成舉抓著馬鞍大口地喘著粗氣,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果然鋪開一片縱橫交錯的黃土溝壑,崖壁上溝壑縱橫,溝底因為一座座土柱土梁岔路無數。
陽光被崖頂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幾縷碎光在溝里晃著。
袁成舉眼睛一亮,猛地勒轉馬韁,急聲喊:「好!二爺你先帶車隊進去!我去找老辛,隨後就來!」
他們自青石灘死戰突圍,且戰且退地奔逃了近十里地,身後馬賊的喊殺聲始終如附骨之疽,甩脫不得。
這一路丟盔卸甲,拋下了不知多少弟兄的屍體,如今總算是撐到了目的地。
「全隊進溝!快!」索弘語氣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精疲力竭的士兵們聞言,陡然生出最後一股勁,咬著牙推著沉重的財貨車隊,往黃土溝壑里沖。
車隊後方,袁成舉找到了斷後的病腿老辛,把情況一說,病腿老辛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狠狠一揮刀,刀刃帶起一陣風,粗聲吼道:「箭!別省著了!全給老子射出去!」
弓弩手們齊聲應和,紛紛拉滿弓弦,箭矢破空的「咻咻」聲連成一片。
沖在最前的幾名馬賊應聲倒地,胸口插著羽箭,鮮血瞬間染紅了黃土地。
可瘤腿老辛他們的箭矢本就所剩無幾了,沒法形成覆蓋式攻擊,這點傷亡,終究難以阻擋追兵的勢頭。
張薪火、拓脫、吳段天、韓立四人領著馬賊殺氣騰騰地追了上來。
四人里,就數張薪火此刻心情最好,董闖一死,他趁機接管了董闖殘部的指揮權,如今已經不是光杆一人了。
見索弘竟然慌不擇路,逃走了他本就用作撤退路線的黃土溝壑,張薪火不禁放聲大笑:「天助我也!索老二!這黃土溝今日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且等張某送你一程!」
拓脫最是耐不住性子,猛地一揮長刀,大聲喝道:「少他娘的說屁話了,快點追吧!
那溝里岔路亂的像團麻,要是把人追丟了,還埋個屁的骨。」
「追追追!」
「給我殺!」
吳段天和韓立連忙應和,生怕在這片黃土溝里追丟了索弘,此前的苦戰便前功盡棄,當下奮起餘勇,催馬加快了速度。
索弘立在谷口,有條不紊地指揮車隊一一入谷。待見斷後的瘤腿老辛和袁成舉也帶著弟兄趕來,便知道後邊沒人了。
他一圈馬頭,對守衛在身旁的林三水沉聲喝道:「我們走。」
他的馬槊上,血污剛剛凝固。
自遇伏至此,他的損失不可謂不大,財貨被燒或是因為車輛損壞而不得不放棄的,足足有十餘輛,人馬折損更是超過了三成。
心疼當然是心疼的,但索弘很清楚,這件事,他必須做,因為值得。
車上這些滿滿當當的財貨,不過是近一年來的收入。
這一年,是他在於閥地面上剛鋪開商道的頭一年,中間又有近半的時間,飽受馬賊的襲掠,損失不斷。
即便如此,他仍有這般豐厚的回報,那麼若是能把這些馬賊斬盡殺絕,索家商務在於家地盤上進一步擴大,那時的利潤該有多少?
更何況,他要回金城了,上邦這一攤子,要交給大侄女兒醉骨打理。
那孩子————,索弘印象中的索醉骨,還是那個尚未出閣時的大家閨秀,溫婉賢良,知書達理。
讓她正兒八經地做生意自然沒有問題,可索家的商隊若是時時被馬賊襲擾,你讓她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應付?
他這當叔父的,若是給大侄女丟下這麼一個爛攤子,那多丟人。總得為她掃平這些障礙,打下一個安穩的底子才行。
索弘的人馬進入黃土溝壑後,便吩咐士兵一路走,一路不時從車上扔下少量財貨,故意製造出奔逃狼狽、貨車即將散架的假象。
張薪火等人以三十餘騎為前導,銜尾急追。
馬賊們見路上散落的銀錢、貨物,頓時紅了眼,紛紛下馬爭搶。
後邊的馬賊見前隊同伴一路追趕便有收穫,更是急不可耐,不知不覺間便加快了速度。
縱然張薪火幾人還算心存機警,不時高聲喝止提醒,卻也壓不住手下人的貪念。
烏泱烏泱的馬賊大隊,與前隊的安全距離漸漸拉近了,原本還算規整的陣型,也變得散亂起來。
青石灘上,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兩百餘騎浩蕩而來,衝進了這片剛經歷過血戰的沙場。
下一刻,一匹匹戰馬被猛地勒住,馬嘶聲此起彼伏。
目光所及,滿地屍骸橫七豎八地躺著,幾輛被焚毀的貨車仍在濃煙滾滾,余火未熄。
——
煙火氣與濃重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難聞氣息,瀰漫在整個灘涂之上。
這支馬隊的為首一騎,正是率領大部人馬馳援而來的索醉骨。
此刻的她,一身鐵鎧將她妖嬈動人的體態盡數包裹了,冰冷的鋼鐵勾勒出凌厲的線條。
閨閣女子的柔美因之褪去,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殺伐之氣。
那張美得明麗大氣的臉龐,被兜鍪的護面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挑著,帶著幾分凜然殺氣。
這時的她,就像一朵即將在血火中綻放的牡丹,艷得凌厲,美得致命。
貼身的甲冑將她高挑挺拔的身段勾勒得愈發清晰了,肩背緊實,腰肢纖細,但是裹在厚重的鐵甲之中,卻有一種英武的力量感。
索醉骨抬手拉下護面,緩緩掃視戰場,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滿地的死屍、散落的兵器、冒煙的貨車,還有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馬蹄印與刀劍劃痕,無一不在訴說著此前這場血戰的慘烈。
但————,人都死光了?
「主公!」
一名青衣勁裝的女兵快步奔來,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對她高聲稟報導:「屬下帶人巡查戰場,找到一名倖存的索家傷兵。據他所言,二爺率部突圍後,往沙坡方向去了!」
索醉骨聞言,目光當即轉向一側。
此處三面空曠,唯有北面有一道緩坡。
沙坡之上,人馬與車輛碾過的痕跡清晰可見,深深的車轍印從青石灘延伸而上,直通坡頂的茂密沙棘林。
而那片看似密不透風的沙棘林中,竟赫然開闢出了一道寬約兩丈的通道,顯然是人力所為。
陰醉骨的唇角迅速抿成一條冷硬的弧線,眼底寒光閃爍。
「啪」的一聲脆響,她抬手扣上兜鍪護面,重新遮住了她那張絕艷的臉龐。
戰裙下的那雙大腿猛地一挾馬腹,索醉骨沉聲喝道:「駕!」
胯下駿馬受力一挾,忍不住仰天發出一聲長嘶,四蹄猛地蹬地,馱著她便往沙坡上衝去。
陰醉骨手中馬槊高高舉起,塑尖寒芒映著殘陽,聲音清亮卻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全軍跟上!追!」
「諾!」兩百餘騎兵齊聲應和,聲音震徹沙坡。
一身鐵甲的陰醉骨一馬當先,率先衝進了沙棘通道,兩百餘輕騎緊隨其後。
馬蹄聲、甲冑碰撞聲匯成了一曲廢昂的殺伐之曲,沿著地上清晰的車虧碾痕,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斷箭插地、殘刀橫野,不時可以見到橫臥於地的屍體,像是一個個丑默的路標,指引著他們追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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