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絕境逢絕殺,一騎遁夜色(1/2)
土柱倒塌,煙塵翻湧,黃土蔽日,被斷了後路的馬賊們瞬間墜入了絕境,驚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不好!是埋伏!」
「我們的後路被堵死了!」
「幢主,咱們中計了!」
情急之下,有人早就丟了遮掩的心思,連軍中「幢主」的稱謂都脫口而出。
正前方,先前還在倉惶奔逃的索弘、袁成舉與病腿老辛,此刻驟然收韁駐足,立刻收攏殘兵,瞬息間結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先前的狼狽竟是誘敵的假象。
谷中左側亢正陽、右側程大寬,兩人所部如同兩把淬鍊已久的虎鉗,帶著肅殺之氣緩緩向馬賊們逼近。
步步緊逼間,他們將馬賊四幢兵馬的活動空間死死地壓縮住,困在了溝壑中間。
張薪火臉色驟然大變,額角青筋暴起,厲聲怒喝道:「索老狗,你竟早有埋伏?」
回應他的,只是漫天的箭矢呼嘯而來,密如飛蝗。
還有兜囊甩出的鵝卵石,如雨般拋落。
更有裹著刺鼻濃煙的「燃燒彈」轟然砸落,落地便炸開一團毒煙。
那是牛糞、砒霜、硝石混合的歹毒之物,濃煙一卷,瞬間瀰漫開來,馬賊們當即涕淚橫流,雙眼灼痛如被火燎,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灼燒感,嗆得連連咳嗽。
雙方本就相距不遠,馬賊又被死死困在窄溝之中,連騰挪之地都沒有,沉甸甸的鵝卵石砸在他們身上,輕則骨裂筋折,重則頭破血流,腦漿混著鮮血濺在黃土上,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哪裡黃土不埋人?
這溝壑里的黃土,今夜怕是要被熱血浸透,再堆滿橫七豎八的屍首了!
索弘仰頭大笑:「爾等蠢貨,一而再再而三地襲擾我索家商隊,真當我索家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麼?今日老夫便讓你們嘗嘗,什麼叫瓮中捉鱉,什麼叫插翅難飛!」
張薪火心中剛對楊燦掠過幾分懷疑,被索弘這話一砸,那點疑慮便又動搖了。
難道,這一切都是索弘一手策劃?
不錯!索家在八閥中位居前三,根基雄厚,便是身處於家地盤,也有底氣設下這等絕殺之局。
是我太過輕視這老匹夫了!
一時間,張薪火又悔又恨,氣血翻湧。
袁成舉此時也上前一步,朗聲道:「袁某與索二爺合謀的這齣好戲,諸位可還滿意嗎?」
話音未落,他便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不想死的,即刻棄械跪地投降!」
這一聲大喝,徹底抹去了張薪火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他知道袁成舉與楊燦水火不容,他知道袁成舉是於閥主親自派往上邽的心腹,新官上任便利落地剿滅了他們兩幢人馬。
於閥主派他前來,本就是為了分楊燦的權:如今袁成舉與於閥主的老親家索弘聯手,拿他們這些肆虐一方的「馬賊」立威揚名,再合理不過。
更何況,他們會被困在此地,本就是被索弘的車隊一路用財帛美人引誘而來,主導者是索弘,還有這個心狠手辣的袁成舉!
可即便索弘、袁成舉喊得兇狠,卻只命人原地紮營結陣,並未貿然進逼。
畢竟他們一路且戰且逃,早已精疲力盡,結成陣型封堵馬賊生路尚可,根本無餘力發起強攻。
而張薪火所部比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先前被財帛與美人的誘惑撐著一口氣,尚能拼盡全力追殺。
如今知道中計,士氣瞬間崩潰,周身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再被利箭、亂石、毒煙輪番地襲擾,陣型當即散亂不堪,已經潰不成軍,只剩下各自為戰的慌亂了。
「拓脫,隨我禦敵!老吳,立刻破開退路,快!」
張薪火深知不能再猶豫,若不給兄弟們留一條逃生的念想,所有人都要葬送在這黃土溝里。
他當即點了悍勇善戰的拓脫,兩人各自領兵,迎著箭雨撲向亢正陽與程大寬。
此刻唯有貼身纏鬥,才能剝奪對方弓弩、亂石的遠程優勢,才有一線生機。
吳段天則立刻率領所部,瘋了似的撲向後方的黃土通道,手中刀槍齊揮,試圖挖出一條生路。
後方依託黃土巨柱,本有兩條通道,如今一條已被倒塌的黃土柱徹底堵死。
那垮塌的黃土堆高達兩丈有餘,鬆散的黃土簌滑落,別說馬匹無法通行,便是人想攀爬,也會被滑落的黃土埋住半截身子。
另一條通道則被漫溢的黃土淤塞,黃土呈傾斜狀堆積,挨著巨柱底部的位置最高,足有兩丈多,另一側稍矮,最多一人來高。
吳段天紅了眼,厲聲下令,清理一人多高的那處地方。
眾馬賊用刀劈、用槍撬,拼命清理著這處黃土,只求能挖出一條哪怕只能供一人一馬通過的縫隙,掙得一條活路。
黃土堆外,那群僵立在那兒的「兵馬俑」這時也活了過來,在韓立的指揮下,這二十多個被攔在外面的馬賊,也從這一側開始了相向挖掘。
雖說這一側的黃土只有一人來高,可寬度卻足有四丈有餘,想要挖通一條通路,也絕非易事。
溝壑之中,張薪火與拓脫付出了幾十條人命的代價,踏著同袍的屍首,終於衝破密集的箭雨,與亢正陽、程大寬的人短兵相接了。
一邊是養精蓄銳、裝備齊整的生力軍,刀槍雪亮,甲冑鮮明;一邊是疲於奔命、士氣低落的垂死反抗者,衣衫檻褸,刀劍卷刃,這場廝殺,打得昏天黑地,血肉橫飛。
此時夕陽已漸漸沉至地平線,只餘下半輪殘紅,將黃土溝壑的上沿染成一片妖異的暗紅,谷中光線愈發昏暗,唯有刀光劍影的寒芒,在昏暗中交錯閃爍。
擁擠不堪的溝壑里,馬蹄輾轉不開,反倒成了累贅,雙方將士盡數棄馬步戰,赤手空拳的纏鬥也隨處可見,嘶吼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攪成一團。
拓脫雙目赤紅如燃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中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狀若瘋魔。
他渾然不顧周遭劈來的刀槍,只顧著瘋狂地揮刀砍殺,刀鋒破風,帶著呼嘯的銳嘯。
他的每一刀都用盡全力,接連劈倒幾名敵兵,鮮血順著刀鋒滴落,砸在黃土上綻開朵朵血花。
飛濺的鮮血濺在拓脫的臉上、胸前,與塵土交融,凝成黑紅的血泥,更添幾分猙獰可怖。
亢正陽看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閃,當即命令四名部曲協同圍殺此獠。
這不是江湖搏殺,他才不會與這困獸呈個人之勇。
兩名刀盾手率先跨步上前,厚重的鐵盾「嘭」地一聲狠狠扎在地上,濺起一片黃土,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精準地擋住了拓脫勢大力沉的刀鋒。
「鐺!」刀鋒與盾牌相撞,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震得拓脫手臂發麻。
一名長槍手趁機矮身,從盾牌縫隙中挺槍直刺,槍尖帶著寒芒,直指拓脫毫無防備的小腹。
另有一名刀手貓著腰,借著同伴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至拓脫側後方。
拓脫察覺腹間刺骨寒意,猛地揮刀格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間隙,側後方的刀手已然發難,長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劈向拓脫的左臂。
「噗嗤~~~」一聲,拓脫的左臂連骨帶筋險些被斬斷,鮮血噴涌而出,濺得周遭黃土一片猩紅。
劇痛尚未傳遍全身,正面的長槍手已然發力,長槍順勢再刺,一槍刺入拓脫的小腹,槍尖穿透皮肉,又猛地一拔,滾燙的鮮血混著細碎的內臟組織噴涌而出。
「呃啊~~~」拓脫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依舊帶著悍不畏死的狠勁。
他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竟不顧左臂與小腹的劇痛,猛地發力扭轉刀柄,硬生生掙脫了盾牌的束縛,帶起一片飛濺的血珠。
借著這股蠻力,他身體猛地轉身,僅剩的右臂死死攥住長刀,用盡最後力氣橫掃而出,刀光如電,徑直劈向側後方那名刀手。
那刀手尚未收招,猝不及防之下,被刀鋒結結實實地劈中胸口,當場氣絕,屍首轟然倒地。
可拓脫也已是強弩之末,手中長刀再也握不住,「當哪」一聲落在地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便如風中的一截枯木,再也支撐不住,「嗵」地一聲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圓睜著,死死盯著前方的敵兵,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直到最後一絲氣息消散,才緩緩失去神采,徒留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望著這血色的黃土。
另一邊,韓立指揮手下還在瘋狂地清理黃土通道,卻發現倒塌的黃土越往下壓得越實沉,僅憑刀槍根本難以挖掘。
韓立心一橫,索性放棄徹底清理的打算,命令部下只鏟鬆動的土層,只要黃土堆挖到半人高,勉強也能容人通行,便是一條生路。
他正指揮手下奮力挖掘著,忽然心中一悸,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猛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索老二既然早有圖謀,不惜付出偌大代價蓄意將我等引誘至此,豈能只把封堵退路的手段,完全寄託於這倒塌的黃土柱子?
韓立越想越是不安,眼見一眾賊兵正埋頭挖土,無暇他顧,便悄然牽起自己的坐騎,躡腳向谷口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其實他還真是想多了,索弘————或者說與之合謀的楊燦,還真就把封堵他們退路的手段,押在了這裡的特殊地質上。
楊燦並非沒有後手,後手正是隱藏在兩側谷壁之下的伏兵:程大寬和亢正陽。
一旦黃土堆垮塌未能達到既定效果,他們便會立即從左右殺出,攔腰襲擊賊軍。
楊燦之所以未在外圍部署伏兵,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溝壑的特殊地形。
這谷口呈喇叭口模樣,寬有里許,其間土梁、土柱交錯縱橫,隔斷出大大小小蜿蜒曲折的通道,根本無從設防。
谷口處又不能大量破壞黃土樑柱,若是貿然動土致其大片垮塌、封堵了道路,馬賊見了定然起疑,斷然不會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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