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墨子曰:兼相愛,交相利(1/2)
楊燦那句「便是節衣縮食,也得湊出撫恤」的話,落進索醉骨耳中,只覺得虛偽得令人作嘔,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仿佛沾了層膩人的假仁假義。
索醉骨袖底的指尖倏然攥緊,面上卻依舊端著端莊溫婉的淺笑,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
不氣,不能氣。
她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明知道楊燦是信口胡謅,可這事兒本就無憑無據,當眾翻臉只會失了風度,落人口實。
索醉骨恨得牙根都在發癢,舌尖抵著牙關才壓下翻湧的怒意。
好一個楊燦!先前應下歸還損失時何等爽快,轉臉就拋出「清剿無獲」的由頭,輕飄飄便想揭過。
合著我索家蒙受那般重創,還硬生生被當作誘餌,付出偌大犧牲,到了你這兒,一句「沒有斬獲」就能不了了之?
可多年的磋磨早已教會她,徒勞的怒火最是無用,逞一時口舌之快,只會落得更難堪的下場。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怨懟壓入心底最深處,微微頷首時,語氣平靜無波,仿佛真信了他的鬼話:「城主這般體恤將士,實屬難得。若非我剛遷來上邦,用錢之處頗多,這犒賞撫恤的銀兩,我本該出一份力才是。」
楊燦本已做好了應對她怒不可遏的準備,見她竟如此從容,眼中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詫異,隨即欣然笑道:「索夫人深明大義,楊某佩服。時辰不早了,某已命人備下薄宴,還請夫人移步偏廳。熱娜,你陪同片刻,我去請索二爺前來。」
索醉骨起身道謝,心中卻已冷笑得厲害。
好你個楊燦,我才剛到上邦,你便迫不及待地擺了我一道啊!
我發過誓,此生再不任人欺凌,今日之辱,他日定要你十倍、百倍地償還!
傍晚的城主府偏廳,燈火通明。
宴席籌備倉促,菜式算不上奢華,卻勝在精緻可口,雞鴨魚肉一應俱全,多半帶著上邽本地的飲食特色。
也是在此刻,楊燦才見到索醉骨的一雙兒女。
瞥見元澈小小年紀,竟雙腿不便,他不由得暗暗詫異。
——
他知曉身有殘疾的孩童大多自卑敏感,便刻意放緩神色,平淡相待。
可那孩子眉眼清明,並無半分怯懦自卑,由此可見,他那個在人前很強勢的母親,在他面前是何等的溫柔,對他保護的很好。
楊燦忽然想起自己那個時代,小兒麻痹並非無藥可解,不少人經治療後尚能簡單行走。
他暗自盤算,等巫門盡數遷往上邦,便找機會請巫醫為這孩子會診。
若是能治好元澈,不僅能將索家拉攏過來,成為巫門的保護傘,也能大大為這些巫醫正名、揚名。
晚宴過後,夜色已深。楊燦吩咐熱娜陪同索氏叔侄前往前徐陸的宅邸,至於隨行的財貨與傷兵,則暫且安置在城主府。
徐陸那座宅邸早已被索醉骨買下,且提前派人打理妥當。
原本便是現成的宅院,無需過多修繕,唯有原先的匾額必須更換,此刻門楣上已懸起「索府」二字的新匾。
一行人抵達索府,因有提前趕來打前站的人引導,安置事宜有條不紊。
兩個孩子雖顯睏倦,卻因初到新家,眼底藏著難掩的亢奮,東張西望地打量著周遭。
就在這時,府中下人來報,陳方父子連夜求見。
索弘聽聞,當即親自出迎。
陳方、陳胤傑父子先前好不容易送走這位老姑爺,聽聞他又回來,不免暗自叫苦。
後來得知留在上邽的是索家嫡女,且單獨置了宅院,這才鬆了口氣。
因知曉楊燦在城主府設宴款待索家叔侄,父子倆便一直等候,直到他們回府安置,才匆匆趕來。
索弘離去後,廳中便只剩熱娜陪著索醉骨。
熱娜環顧花廳,見屋舍整治一新,桌椅陳設、日用之物一應俱全,微微頷首道:「夫人心思縝密,虧得提前派人過來打理,想來是不缺什麼了。」
索醉骨淡笑道:「勞煩熱娜姑娘費心了。我派了最得力的嬤嬤提前半月過來打理,一應所需都已備齊,不缺什麼。」
「那便好。」
熱娜淺淺一笑,明知她這話已有送客之意,卻故作未聞,反而在對面落座。
熱娜緩聲道:「索夫人,今日前來,除了陪同您安置妥當,還有一事,想與夫人商議。」
索醉骨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直視著她,語氣平淡:「熱娜姑娘是楊城主的人吧?」
在她看來,楊燦身為一城之主,迎接她與二叔時,卻讓這麼一隻波斯貓兒陪同,想必是他的侍妾之流。
熱娜只當她問的是從屬關係,坦然頷首:「不錯,我是城主麾下之人。
索醉骨嘴角的笑意冷了三分,呷了口茶,淡聲追問:「既是如此,楊城主有何要事,要勞煩姑娘親自來說?」
熱娜不惱,依舊從容笑道:「是關於經商合作之事。」
索醉骨眉尖微挑,語氣帶著幾分譏誚:「於閥一向以農耕為本,素來不重商賈之道。
怎麼,如今是要改弦更張,效仿我索家做起買賣了?」
熱娜莞爾搖頭:「此事與於閥無關,是我家主————咳,城主手中有些新鮮玩意兒,想尋一位可靠之人聯手經營。
索夫人出身索家,索家在經商一道獨步隴上,人脈與資源皆是上乘之選,正是最合適的合作人選。」
索醉骨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熱娜姑娘說笑了。」
「絕非戲言,」熱娜神色鄭重:「熱娜所言句句發自肺腑,並無半分誇張吹捧之意。
「」
索醉骨斂了笑意,淡然道:「我不是說,你誇大了我索家經商的本領。
我是說,我索家經商之道自成體系,獨步隴上,為何要與楊城主合作呢?
即便要合作,我索家也該是與於閥閥主對等商議,哪裡輪得到他楊燦?」
熱娜聞言微微一室,這才明白,對方並非自謙,而是打心底里看不上楊燦的資源,覺得與他合作有失身份。
什麼合作,在索醉骨看來,不就是讓她帶楊燦飛麼?
可惜,楊燦今日剛得罪了她,她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熱娜並不辯解,只是從懷中取出兩隻小巧的錦盒,放在桌上,輕輕推向索醉骨。
「索夫人不妨先瞧瞧這幾樣東西,再下結論也不遲。」
索醉骨心中好奇,伸手拿起一隻錦盒打開,娥眉頓時一蹙。
裡面竟是幾塊方形的透明物件,玻璃?
索家也有從西域進口玻璃,只是西行之路艱險,玻璃易碎,每次購入的數量極少,一旦完好無損運到東方,便是暴利之物。
可這熱娜,難道以為幾塊玻璃就能打動她?
等等,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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