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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雙主之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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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里戈壁荒灘的蕭瑟,終於在馬蹄聲中漸漸消融殆盡。

先是耐旱的沙棘樹愈發稠密,一簇簇紮根在褪去黃沙的土地上,接著稀疏的野草也漸漸連成了片,風一吹便泛起細碎的綠浪。

從蒼狼峽遠來的「楊燦商隊」,馬蹄聲聲踏過柔軟的草地,步幅愈發輕快,車輪碾過蓬鬆的草叢時,原本刺耳的軲轆聲也柔和了許多,似是怕驚擾了這片難得的生機。

楊一和楊二懶洋洋地趴在貨車車廂上,楊三、楊四和楊五則騎在馬背上,只不過他們的馬鞍上都額外鋪了一層厚厚的軟褥,襯得馬鞍愈發蓬鬆柔軟。

這幾人的屁股上都帶著傷,只因這些孩子對楊燦的命令奉若綸音,前些日子的鞭刑,沒有一個存了放水的心思,下手那是真狠吶。

而且都是小孩子,誰管你是男是女,楊一對楊二用刑,楊二等人對楊一用刑時,都是又狠又實,下手全都不輕,傷勢自然也就重了。

雖說依舊是皮肉傷,可傷口癒合的過程就磨人了,半點也急不得。

如今傷勢才剛有起色,三個耐不住寂寞的皮實小子,便按捺不住重新爬上了馬。

楊笑和楊禾兩個小丫頭本也躍躍欲試,卻被潘小晚一句話便澆滅了興致,硬生生給嚇住了。

「傷口還沒長好就騎馬,若是崩開了,再恢復起來可就難了。到時候皮膚上留了疤,丑得很呢。」

「屁股上有疤怕什麼?就算臉上有疤,反倒能嚇唬人,那多氣派!」楊五撇著嘴不以為然,楊三和楊四也連連點頭,顯然也是存了一樣的心思。

可兩個小丫頭卻不一樣,女孩兒家天生愛美,一聽會留疤的嚴重後果,當即就乖乖趴在了貨車上,就連歇腳時下車活動,她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牽扯到傷口。

車隊繼續前行,還沒尋到這片草場的主人,反倒先遇上了其他商隊。

悠長的駱駝鈴聲從遠處飄來,一支商隊與他們不期而遇。

雙方都頗為審慎,沒有貿然接觸,只是默契地保持著一段「社交性的安全距離」,各自匆匆前行。

可沒過多久,第二支商隊便出現了。

緊接著是第三支、第四支————

商隊漸漸多了起來,彼此間的戒備與疏離也慢慢消散。

有時候兩支商隊會並肩而行,趕車的、騎馬的,一路說說笑笑,倒也熱鬧。

只不過,無論他們說的是漢語、羌語,還是西域的胡語,即便聽不懂字句,也能從那高亢激烈的語氣里,聽出幾分罵罵咧咧的意味。

他們的確是在罵人,罵的都是慕容閥。

這一路同行,只要你也是罵慕容家的,彼此間就能立刻放下隔閡,成為好朋友。

這些商隊全都是從代來城那邊繞過來的。

只因慕容家封關鎖城,他們無路可走,才不得不繞行,取道代來城關隘出塞。

代來城的這道險關,本是北羌諸部南下劫掠時的防禦要塞,生來便是為了戰爭而存在,從來都沒有用作通商之用。

一來,這裡是於閥卡死北人南下的重要隘口,因為周圍山勢險峻,於閥無法從兩翼對其進行支援。

北人若攻打此處,一旦攻陷這道關隘,便再不用擔心被抄後路了,因為兩側的崇山峻岭對雙方來說,都是天塹。

要知道,八閥的地盤與遊牧部落的勢力劃分,在數百年的博弈之下,最後正是依託這些大大小小的山脈與深谷劃分的。

所以,哪怕北人南侵,只要你能卡死了他們通行的關隘,便是斷了他們的後路,他們很難像在中原大地上那般肆意縱橫,反正處處都是退路。

這兒不成,守死那些關隘,他們就沒了退路。

因此,北人南侵,只能選擇那些很難被諸閥斷了後路的地方,因此,代來城北這片區域,便成了北方遊牧部落南下襲掠的必選之路。

像蒼狼峽便不會他們的選擇,一來要從那兒洗掠漢人地盤,他們要繞遠路,沿途又缺少補給。

二來便是蒼狼峽極易被人鎖死退路,一旦被於閥卡死,他們便插翅難飛。

誰能想到,慕容家封關鎖城之際,代來之主於桓虎竟然會突然放開這處軍事要塞的通行。

於是,這片素來肅殺、遍地硝煙的古戰場,竟因為一支支商隊的湧入,漸漸填滿了生機與煙火氣。

雖說於桓虎獅子大開口,將關稅一提再提,足足漲到了往日的三倍,可即便如此,商賈們扣除成本與關稅,仍能賺上幾分薄利。

商賈們此時早已沒有了往日逐利的貪心,只求不賠錢,能把本錢賺回來,他們便心滿意足了。

於是,大量商賈紛紛轉向代來城,這是能以最短距離繞過慕容閥地盤的唯一捷徑。

一時間,代來城邊塞成了隴上南北往來的咽喉要道,車馬不絕,人聲鼎沸。

其實,早在楊燦安排朱大廚潛赴慕容閥地界時,便已授意他,去聯絡那個每天向代來城城主府供應肉蛋禽蔬的奸細。

那奸細得了消息,當即傳回代來城,於桓虎收到消息後,幾乎沒有片刻猶豫,便果斷開放了邊塞城防。

於桓虎是於醒龍的親弟弟,與於家的利益緊緊綁定在一起。

他會挑戰他大哥的權威與地位,可大敵當前,卻絕不會蠢到里外不分、輕重倒置。

更何況,他如今正在全力備戰,日後必將爆發的戰爭,處處都需要錢財支撐。

這條路素來偏僻,平日裡即便放開通行,也少有商賈願意走;如今有現成的錢可賺,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般一來,於桓虎倒是借著這筆重稅,狠狠賺了一筆。

而那些被迫交了重稅、滿心憋屈的商賈們,自然不會把帳算在於桓虎頭上,反倒全都記在了慕容閥名下。

若不是慕容家封關鎖城,他們何需繞遠路、交重稅,受這份罪?

因此,這一路上,商賈們累了罵慕容,渴了罵慕容,想起這一趟辛苦奔波卻賺不到多少銀子,更是變本加厲地罵慕容。

楊燦一行人混在這些罵罵咧咧的商隊中,反倒顯得平平無奇了。

當然,為了避免不合群,他們有事沒事地也跟著一起罵。

車隊繼續前行,沿途漸漸出現了有人居住的蹤跡。

這裡屬於隴上邊塞地帶,漢胡雜居,風貌獨特,既有漢人的煙火氣,也有遊牧民族的粗獷感。

道旁既能看見漢人開墾的小塊農田,禾苗稀疏卻透著生機;也能瞥見幾頂遊牧民族的氈帳,散落在草叢間,偶爾有牛羊低頭吃草,一派安然景象。

耕種的煙火氣與遊牧的奔放感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片地界獨有的生活圖景。

潘小晚騎在馬上,好奇地打量著前方漸漸出現的一個小村莊,說道:「這兒————,不會就是北羌四大部落之一的黑石部落吧?」

楊燦輕輕搖頭,笑著解釋道:「北羌四大部落中,黑石部落的實力最為強大,怎麼可能只是這麼一個小小的村落?

這兒屬於黑石部落,但這兒不是黑石部落。」

潘小晚眨了眨眼,瞬間聽懂了,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心裡暗自腹誹:這不就是白馬非馬的歪理嘛,故弄玄虛。

小巫女對名家那些咬文嚼字的學術略有了解,只是打心底里看不上這般繞來繞去的論調。

楊燦瞧出了她的心思,笑著補充道:「這裡方圓百里,都歸黑石部落管轄,不過,這片土地,也算是慕容家的產業。」

「什麼?」

潘小晚頓時吃了一驚,不由緊張起來。

他們此來,可就是衝著慕容家來的啊,結果————這就一頭扎進慕容家的地盤了?

她滿臉驚詫地追問:「慕容家什麼時候向北擴充,吞併了黑石部落的地盤了?我怎麼沒聽說?」

楊燦打趣道:「你們巫家不是一直依附於慕容家嗎?怎麼你對他們的事,竟然半點也不了解?」

潘小晚不服氣地白了他一眼,嬌嗔地道:「人家很早就被他們打發去了天水嘛,自家的事兒我都沒打聽明白呢,哪有心思去管慕容家的閒事?」

楊燦失笑搖頭。

他如今倒是知曉了不少慕容家的隱秘,那都是之前請老巫咸審問慕容宏濟和慕容淵時,從他們的供述中得知的。

不過,這片土地既屬黑石部落、又歸慕容閥管轄的事,卻算不上什麼隱秘,隴上邊塞一帶,幾乎是人盡皆知。

楊燦開口解釋道:「前幾年,慕容家的嗣長子慕容宏昭,迎娶了黑石部落族長尉遲烈的長女尉遲芳芳。

這片土地,便是尉遲族長送給長女的嫁妝。

後來,慕容家又在這裡建了一座小城,作為慕容宏昭與尉遲芳芳的府邸,所以這片土地自然也算是慕容家的產業了。」

潘小晚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直到此刻才得知這件事,不禁大感詫異。

潘小晚疑惑地道:「不會吧?那可是慕容家的嫡長子啊,怎麼會娶一個部落酋長的女兒?

難道————難道這位慕容大公子有什麼隱疾,或是長得太過醜陋,找不到其他門閥的嫡女聯姻?」

楊燦搖了搖頭,笑著否認道:「非也非也。據說這慕容宏昭非但不醜,反而一表人才,身形更是魁梧雄壯,昂藏八尺,頗有幾分世家子弟的風範。反倒是那位尉遲姑娘————」

「怎麼?難道她長得很醜?」

「丑不醜的,我也不曾見過,無從知曉。」

楊燦頓了一頓,又繼續道,「只是聽說,她還未曾出嫁時,便曾有人評價她,說她身量偉岸,有丈夫風。」

「有————有丈夫風?」潘小晚的唇角不禁抽搐了兩下。

如果只說「有丈夫風」,那可以是用來形容性格。

大宋汴梁名妓李師師,還被時人送雅號「飛將軍」,誇她有任俠氣呢。

可你在「有丈夫風」前邊還加了個定語「身量偉岸」,這就有點————

潘小晚不解地道:「如此女子,只怕那位慕容家的長公子,未必會喜歡吧?」

楊燦笑道:「我猜他也是不喜歡的。不過,這種門閥世子,娶妻娶的從來都不是她這個人,她美與丑,影響不大。」

潘小晚皺了皺眉,愈發疑惑起來:「不是衝著她的美色,那當然就是衝著她的家世。

可慕容宏昭身為慕容閥的嗣長子,娶一位某閥嫡女,雙方聯姻結盟,難道不比迎娶一位草原部落的族長之女更划算嗎?」

「你說的,只是正常情況。」

楊燦道:「尋常時候,慕容閥的嗣長子,的確是迎娶其他諸閥的嫡女聯姻,才最能鞏固勢力、互壯聲勢。

可若是————慕容家想要一統八閥,建立一個屬於慕容氏的西部帝國呢?」

潘小晚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八閥各有野心,平日裡彼此制衡,同時也需要互相依靠、鞏固地位,這時諸閥間嫡子女聯姻,便是最好的選擇。

可慕容氏想要建國稱帝,那麼其他諸閥便要從平等的盟友淪為臣子,這是靠聯姻就能讓人甘願俯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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