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草芥稱王 > 第265章 穹廬謀

第265章 穹廬謀(1/2)

目錄

酒足飯飽之後,破多羅家的幾名下人在前面和兩側提著燈籠,引著破多羅與他的一眾貴客,緩緩走向客舍院落。

這院落甚是空曠,幾排平房前已經支起了三座高大的氈帳。

那些普通的巫門弟子各自回房了,破多羅停下腳步,向楊燦幾人拱手,帶著幾分歉意笑道:「諸位貴客,我這裡屋舍粗陋了些,便只能委屈各位暫且安身了。」

楊燦忙上前一步,拱手回禮道:「嘟嘟大哥您太客氣了,承蒙收留,我等已是叨擾萬分,怎敢再言委屈」二字呢。」

破多羅朗聲一笑,擺了擺手道:「既如此,諸位便請早些安歇吧。我在這院中留了僕人伺候,無論你們需要什麼,只管向他們吩咐一聲便是。」

說罷,他留下幾名僕人,與身旁的妻子一同向眾人告辭,便轉身離去。

待破多羅夫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夏嫗忽然清咳一聲,安排起來。

「嬈兒啊,今晚你陪老婆子睡吧,咱們娘兒倆說說話、敘敘心。老頭子,你和冷秋那孩子住一個帳篷吧。」

凌思正聞言自是無可無不可,別說是和冷秋同帳了,便是與夏嫗擠住一屋,他也不會在意的。

他們兩人都是七老八十的年紀了,早已過了兒女情長的時節,哪還有年輕人那般多的遐思綺念或是忌諱。

冷秋與胡嬈夫婦聽了夏嫗的安排,相視一笑,便一臉瞭然地走到凌思正與夏嫗身側。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楊燦與潘小晚,目光里藏著幾分促狹,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楊笑不動聲色地往楊燦身後縮了縮,楊禾見了也不甘示弱,馬上也悄悄挪動腳步,緊緊挨著楊笑,一同躲到了楊燦身後。

另一邊,楊三、楊四、楊五三個小傢伙剛要張口說話,夏嫗已然道:「你們三個臭小子,跟著你們爺爺睡去!」

三個小傢伙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夏嫗口中的「爺爺」指的是冷秋,雖有不甘,卻也不敢反駁。

夏嫗又抬手一指躲在楊燦身後的楊笑與楊禾:「你們倆,跟老婆子來。」

說罷,她便不再多言,轉身便往其中一頂氈帳走去。

楊笑與楊禾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情願,卻也只能耷拉著腦袋,快快地跟了上去。

楊三楊四楊五見狀,也只得乖乖跟著凌思正與冷秋,走向另一頂帳篷。

院中,破多羅留下的僕人依舊提著燈籠,垂手站在原地。

楊燦轉頭看向身旁的潘小晚,目光溫柔,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第三頂帳篷走去。

潘小晚臉頰微熱,悄悄咬了咬下唇,抬手掠了掠鬢邊垂落的髮絲,低著頭,身姿裊裊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帳中的燈火早已點亮,暖黃的光透過羊毛氈,映得帳內一片柔和。

整個氈帳呈圓形,空間寬,內里被羊毛氈巧妙地隔成了四個區域。

半人高的毛氈帘子,將氈帳後半部分隔出左右兩個大隔間,那是為祖父母輩與父母輩準備的住處。

靠近帳門的一半,則分為孩童區與起居區。

靠壁角的一小片是孩童區,左右也用毛氈隔開,只是並未掛上門帘,一眼便能望見內里的鋪陳。

起居區的草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柔軟厚實,踩上去輕軟無聲,絲毫聽不到腳步聲。

楊燦掃了一眼帳內的布置,目光落在那些隔間上,而後轉頭看向身旁依舊低著頭的潘小晚,溫聲問道:「小晚,你想睡哪一間?」

潘小晚正暈著臉頰,站在他身畔,一顆心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眸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與期待。

她正滿心等著楊燦主動牽起她的手,霸道地把她拖進房間,卻沒料到他會問出這句話。

潘小晚愣住了,支支吾吾地應道:「啊?我————我睡這間就好。」說著,隨手指了指靠內右側的隔間。

楊燦微微頷首,臉上噙著淡淡的笑意:「好,那我睡左邊那間。」

說罷,他禮貌地向潘小晚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左側的隔間,沒有絲毫停留。

潘小晚徹底呆住了,眼睜睜看著楊燦的身影走進隔間,連一個回頭都沒有,心中頓時又羞又忿。

這個死人!

一路行來,他眼中的情意明明都要溢出來了,怎麼到了這會兒,反倒這般不解風情?

潘小晚越想越氣,忍不住抬起腿,就要狠狠跺腳發泄。

可她腳剛抬起,走到隔間門口、正要掀起門帘的楊燦忽然轉了回頭:「晚————你要做什麼?」

一隻腳抬在空中的潘小晚把腳慢慢放下,在厚氈上踩了踩,訕訕地道:「這————這草地上鋪了厚氈,還真柔軟。」

楊燦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溫聲道:「是啊,這氈都是新的,便是赤腳踩著,也不怕髒。早些歇息吧。」

說著,便掀開門帘,走進了自己的隔間,輕輕放下了毛氈帘子。

潘小晚緊咬著下唇,目光恨恨地瞪著楊燦隔間那還在輕輕搖晃的帘子,胸口微微起伏。

片刻後,她一扭身,走到帳門邊,對著外面侍立的僕人柔聲道:「勞煩送些沐浴之物來,多謝。」

話音剛落,就聽楊燦的隔間裡傳來他的聲音:「我也要。」

潘小晚身子一頓,卻還是對著僕人道:「那就兩份,有勞了。」

僕人連忙躬身應了一聲,匆匆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兩名僕人便提著兩個嶄新的大浴盆,端著熱水、浴巾與洗漱之物,分別送進了楊燦與潘小晚的隔間。

僕人雖見這對夫妻各住一間,也只以為是為了沐浴方便。

再者說,人家都生了五個孩子了,又不是饑渴的新婚夫婦,遠道而來一路疲乏,分開睡可以更好地休息,自也不會多疑。

僕人放下浴具,恭敬地躬身道:「客人浴後便請早些安歇,浴具放在此處不必理會,明日我等再來收拾。」

說罷,便輕輕退出隔間,熄了起居區的燈火,又悄悄走出大帳,貼心地將帳簾輕輕放下。

楊燦與潘小晚的隔間,不過是用橫豎交錯的長杆,搭上羊毛氈做成的簡單隔斷。

而且那隔斷並未及頂,只到大半人高,因此,隔壁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的動靜,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帳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調試水溫的細微聲響,而後,便是沐浴時嘩嘩的水聲,清晰地傳到彼此耳中,帶著幾分暖昧的漣漪。

潘小晚心中憋著一股氣,也生出幾分倔強。

本姑娘花容月貌、身材妖嬈,就不信你能真的不動心!

這般想著,她沐浴時,便刻意弄響了水聲,嘩嘩啦啦的,格外惹人遐想,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幾分刻意的撩撥。

可奈何,直到浴盆中的水溫漸漸變低,她洗完了澡,也沒見楊燦有半分動靜,既沒有闖過來,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又過了片刻,隔壁不僅沒了任何聲響,就連隔間裡的燈火,也悄悄熄了。

潘小晚心中的委屈,瞬間蓋過了所有的羞惱與倔強。

難道————他是嫌棄我的身份?

這般想著,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幾乎要忍不住落下來。

一時間,她所有的撩撥之意都煙消雲散,草草擦乾身子,穿上自己帶來的素色睡袍,快快地熄了燈,躺到了隔間內的榻上。

帳中頓時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帳外偶爾傳來的風聲,輕輕拂過氈帳。

潘小晚躺在榻上,卻毫無睡意,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楊燦的身影。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拿捏住了楊燦的心思,知道他心中有自己。

可直到此刻,她才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男人。

這份陌生感,讓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難道————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真正喜歡過我?

以前,囿於我頂著的巫門身份,囿於各種禮數牽絆,他不肯碰我,不肯對我表明心意,我尚且能夠理解。

可如今,巫門已經擺脫了慕容閥的控制,我也終於重獲自由,我對他的情意,表達得這般明顯,他為何還是這般冷淡,這般疏離?

淚水終究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一顆顆砸在枕巾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為了能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為了擺脫過去的陰影,她甘願放下所有驕傲,徒擔虛名。

在崔學士面前,她委曲求全,不計較名分,只想陪在他身邊,可這個男人,卻對她這般不屑一顧。

傷心與委屈,漸漸化作了不甘的怒火,在她心底熊熊燃起。

從前你避著我,我只當你是礙於身份、礙於禮數,可如今,我已是自由之身,你憑什麼還看不上我?

認輸?小巫女從不認輸。

這是你自找的————

黑暗中,潘小晚的眸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兒鑽到你懷裡時,我不信你仍舊是兩眼空空。

只是,等本姑娘真的得了手,再想要我對你小意溫存、百般討好,那可就難了!

你若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我絕不饒你!

潘小晚咬了咬牙,心中打定主意,便悄悄從榻上爬了起來,赤著腳,踩著柔軟的厚氈,小心翼翼地爬到帳尾處,輕輕掀起了隔斷的氈布。

她像一隻敏捷又羞澀的貓兒,悄悄鑽過氈布,往前小心翼翼地爬了少許,指尖便摸到了楊燦榻上的被褥。

潘小晚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羞澀,本想先解下身上的睡袍,可終究還是沒有大膽到那個程度。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向上爬去,悄悄摸到被角。

她醞釀了片刻,一咬牙,猛地將被子掀開,身子一縮,便往被子裡滾了進去,手腳並用,想要緊緊纏住那個溫熱的身影。

可這一抱,卻撲了個空。被中雖有餘溫,卻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

潘小晚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羞澀與倔強瞬間褪去,只剩下滿滿的錯愕與疑惑:

人呢?辣麼大一個男人呢?

「咦?」

一聲很輕的驚咦,忽然從她原本住的那個隔間裡傳了出來。

聲音雖小,卻在這寂靜的帳中格外清晰,潘小晚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他————」

潘小晚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原本心中的不甘、委屈、氣憤與悲涼,瞬間被無盡的羞喜所取代。

這個狗男人,竟然敢這麼耍我!

這麼玩,很有意思嗎?

哎呀,早知道他會悄悄鑽到我那邊去,我就乖乖躺在榻上不動了,也不至於這般主動地撲過來,顯得我這般不矜持、這般急切。

這下可好,以後我在他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潘小晚又羞又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把頭埋進溫熱的被子裡,臉頰燙得能燒起來。

只是,她在被子裡緊張地等了半天,卻始終不見楊燦回來。

潘小晚心中的羞澀漸漸被疑惑取代,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動,便從枕具的頭部位置,輕輕掀開那片氈布,又小心翼翼地鑽回了自己的隔間。

另一邊,楊燦其實早就看穿了潘小晚的心思,也故意裝著不解風情,就是想和這個小巫女玩點有意思的把戲。

等潘小晚沐浴完畢,他又在隔間裡苦苦了許久,聽著隔丫漸漸沒了動靜,才忍著笑意,悄悄鑽到了潘小晚的隔間。

他本想趁機「偷襲」,卻沒料到,反倒撲了個空。

稍稍一琢磨,楊燦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原來這小晚,仍然比他還心急。

他索性心安理得地躺在潘小晚香噴噴、還帶著她體並的被窩裡,靜靜等著她回來,心中滿是期待。

可左等右等,依舊不見潘小晚的身影,楊燦心中一動,便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定是鑽過去發現沒人,又羞又臊,不敢回來了。

楊燦無奈地搖了搖頭,便爬起身,從帳尾的氈布處,悄悄鑽了回去。

他想著,潘小晚是從這邊鑽過去的,兩人這般陰差陽錯,才沒能碰上。

所以,他也循著潘小晚的習慣,從床尾鑽了回去。

潘小晚鑽回自己的隔間,摸到被褥的邊緣,咬著唇沉默了片刻,壓下心底的羞澀與慌亂,兩指成鉗,便向被子裡探去。

結果————

另一邊,楊燦鑽回自己的隔間,伸手往被子裡一摸,依舊是空的。

緊接著,他便聽到了潘小晚那聲帶著錯愕與羞惱的「咦?」

一省間,楊燦又好氣又好笑。

兩人這般你找我、我找你,卻始終擦肩而過,像仙了京劇中《三岔丐》里,店主與武生在黑暗中互相摸索、卻始終碰不到一起的模樣。

另一邊,潘小晚也是又氣又笑,她忽然挪臀轉身,一把就向那分隔兩人的毛氈簾抓去。

而楊燦這邊,也是不約而同地伸出手,抓向了那片毛氈布。

兩隻手隔著氈布碰到了一起。

兩人的動作都比心底的反應快了幾分,那本就搭在長杆上的毛氈簾,被兩人這一抓,瞬間從橫竿上滑了下來,軟軟地堆在了二人中間的榻上。

帳中早已熄了燈,又被帳篷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亮,連偵的微光都借不上分毫,漆黑得不見五指。

可楊燦與潘小晚,卻像是能清晰地看到彼此一般。

哪怕目不視物,哪怕隔著一片漆黑,他們也能精準地「感知」到,對方就在那裡,就在自己眼前,呼吸可聞。

楊燦的心中一盪,悄悄伸出另一隻手,循著潘小晚弗致坐著的位置,緩緩向她胸前的方向探去。

可這一伸手,便與潘小晚的小臂口口格架在了一起。

原來,潘小晚的小臂斜斜向下,也正要向他的要害展開「偷襲」。

兩人的動作同省頓住,帳中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彼此急促又並熱的呼吸聲。

可僅僅過了一剎,兩人便再也忍不住,同時低低地笑出聲來。

楊燦伸出的手微微一縮,口口抓住了潘小晚的手臂,順著她的手臂,慢慢劃向她的手,指尖口口勾住她的手指,而後五指交叉,緊緊地握了起來。

緊接著,他便越過那堆在榻上的毛氈布,微微欺身向前,靠近了她。

潘小晚的心跳瞬間又快了起來,臉頰再度變得滾燙。

她順勢向後仰倒,躺在了柔軟的榻上。

明明在這漆黑的帳中,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她卻依舊羞澀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口口顫動著,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期待。

楊燦口口撲了上去,將她柔軟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

香香軟軟的觸感,淡淡的馨香縈繞在鼻尖,並熱的氣息包裹著彼此。

兩人貼合得那般緊密,猶如凹與凸兩個字,嚴絲合縫地貼合成了一個完整的輪廓,那般契合,那般自然。

就在這時,一陣仙其細微的嘀嘀咕咕聲,忽然從帳內的孩童區傳來。

聲音又口又小,模糊不清,只說了短短一亮,就連是男聲還是女聲,都沒能分辨出來。

可楊燦與潘小晚,卻都瞬間僵住了。

他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聲音,定然是楊燦那五個義子女中的一個,或是幾個。

兩人同省側耳傾聽,那細微的嘀咕聲漸漸消失,只剩下孩童區傳來的一絲仙其口微的窸窣聲。

而後,便徹底沒了動靜,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些孩子身世悲苦,從小缺乏父母之愛,甚至在快要像被族群拋棄的小狗一般,在絕望中等死的省候,才被楊燦救下、收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