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別思(1/2)
子午嶺的晨霧尚未散盡,李明月便與丈夫陳亮言出現在了巫洞前,儘管昨夜安排第二批人遷徙,兩人幾乎徹夜未眠。
相較於前兩批人的撤離,他們這最後一批人要從容得多。
老弱婦孺早已安全轉移,巫門世代相傳的典籍與重要器械也已妥善送離,餘下眾人皆是精壯,算得上真正的輕裝上陣。
他們並未急於啟程,反倒要在這子午嶺上再停留五日,並非是因為還有大宗輜重待運,而是要為巫門的撤離做足善後。
他們要布下天衣無縫的迷局,留下些似是而非的蛛絲馬跡,讓緊追不捨的慕容家徹底誤判他們的去向。
夫妻二人緩步穿行在這片生活了十餘年的土地上,腳下的每一寸草木都承載著歲月的印記,眷戀之意悄然漫上心頭。
只是這份眷戀,終究抵不過對陽光之下安穩日子的嚮往,那是他們潛藏多年的執念。
李明月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與慶幸:「當年晚兒被慕容家強迫去了上邽,我總覺得虧欠了那孩子。
卻沒料到,多年後我巫門的出路,竟要靠這去了上邽的晚兒來鋪就。」
陳亮言微微頷首,滿面希冀地道:「這是我們巫門的福氣,也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慕容家收留我們,從不是看重我們的醫術,不過是利用我巫門易容、下毒的本事,把我們當成了供其驅使的刺客與打手。
但那位楊城主不同,他真正看重的是我們的醫術,只有在這樣的人麾下,我們才能重見天日,讓我巫門醫術發揚光大。」
「是啊,」李明月輕輕嘆息,忽然想起一事,便微笑地問道:「亮言,你可知道,小晚有了心上人?」
陳亮言猛地一愣,詫異地問道:「當真?是誰?」
李明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你這塊木頭,長著雙眼睛怕不是用來喘氣的?除了那位楊城主,還能是誰?」
「楊城主?」陳亮言詫異地道:「不能吧?我怎麼不知道,楊城主那等身份,咱們小晚,配得上人家?」
李明月扶額苦笑,自己這丈夫在感情事上實在木訥,半點不通人情世故。
就我家小晚丫頭那模樣、那身段、那風情,哪個男人不稀罕?她就不信那楊燦不動心。
只是她心中難免有些遺憾:那就是小晚終究是嫁過人的身份,這正室便與她絕了緣份。
這時,準備今日動身的五名同門已經趕來,陳亮言便顧不得再問小晚的感情事,上前叮囑五位同門。
「馮師弟,你等五人今日便動身吧,按照我們先前規劃的路線穿行北羌,沿途故意留下些行跡,務必要讓慕容家的人追查的時候找得到。」
這個時代,對於周邊的遊牧部族還沒有後世那般細緻的劃分,後世的吐蕃、党項等族的前身,此刻都被籠統地稱作羌人。
南羌部落及至將來,多稱為吐蕃,北羌部落及至將來,則多為党項。
馮師弟一行五人是他們派出去的第一批故布疑陣的隊伍,既要留下痕跡,為慕容家的追查留下線索,也是為後續人馬的離開探路搭橋。
幾人恭聲應下,向李明月與陳亮言深深一揖,便轉身消失在晨霧之中。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李明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巫門終將安定,傳承不再被斥為邪術,弟子們不必再東躲西藏;困擾她許久的小晚歸宿也有了著落,她覺得,這樣的人生,已臻圓滿了。
上邽城中,索弘亦是天剛亮便起身,徑直往天水工坊去了。
他必須儘快趕回金城,與族人商議如何應對慕容氏對各閥的圖謀。
——
慕容家的步步緊逼,已然徹底打亂了索家的部署,眼下唯有全力保住於家,索家才能徐徐圖之。
只是經歷過此前的「馬賊襲掠」,這批財貨,他若不親自押運,終究難以放心。
是以他此番急著趕往工坊,只為確認定製新車的交付事宜。
此刻的天水工坊內,秦墨已抽調所有精幹匠師,暫緩了其他活計,全力趕製索家所需的車輛。
這些新車的設計頗具巧思,既區分了閥內自用與絲路商賈出行的不同需求,同一類型中又細分了高檔款與低配款。
這主意也是出自楊燦,匠師們只管專注於造車技藝,從不會考量這般市場細分的門道。
高檔款用料考究,雕樑畫棟間盡顯精工細作,瞄準的是大商隊與世家大族。
這類主顧從不吝嗇銀錢,車駕的品質與檔次,便是他們身份與實力的象徵,效率更是重中之重。
低配款則力求簡潔耐用、價格親民,專為平民百姓與小門小戶設計。
他們不具備造車技藝,單獨打造一輛車的花費反倒遠超購置成品,自然願意選擇現成的車輛。
唯有那些家境中等、有批量造車需求卻又囊中羞澀的人家,才會選擇自行摹仿打造。
與索弘的匆忙不同,索醉骨起得稍晚一些。
她先親自照料一雙兒女起床、用過早膳,安排好他們的課業,這才與索弘留下的帳房交接事務,她需要儘快摸清索家在於閥境內的商業布局。
昨日熱娜來訪時帶來的幾樣新鮮玩意兒,已經讓她嗅到了其中潛藏的巨大商機。
也正因如此,她絕不滿足於只拿一點乾股。
只是她能拿出的籌碼,唯有自己身為索家嫡長女的人脈資源,至於金泉鎮的石炭礦脈能發揮多大作用,她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如今主動權握在楊燦手中,她不能顯露半分急切,否則只會陷入被動。
是以她選擇按兵不動,故作「不聞不問」,靜靜等著熱娜再次上門。
在她看來,熱娜即便有意合作,也定會晾她幾日,擺足姿態。
索醉骨卻未料到,此時熱娜已經向索府趕來了。
楊燦的心胸與格局,遠非尋常商人可比,單單只是經商的話,他也明白,要想做大,不能吃獨食。
更何況他真正的意圖,是藉助共同的經濟利益,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進而謀求政治上的長遠發展。
這般情形下,他自然不會用尋常的商業伎倆與索醉骨錙鐵必較,對這位大姨子,他本就打算赤誠相待、肝膽相照。
熱娜一身艷麗的波斯服飾,騎著一匹矯健的駿馬,身後跟著兩名侍衛,輕馳在街道上。
這般明艷照人的胡姬,本就格外引人注目,沿途行人紛紛側目。
就在她即將抵達索府時,一列聲勢浩大的車隊迎面趕來。
車隊最前方的馬車尤為扎眼,由兩匹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的駿馬牽引。
車廂華奢至極,鑲嵌著精美的螺鈿紋飾,車窗懸掛著繡著松竹梅紋樣的鮫綃簾幕。
馬車左右的踏板上,各立著一名錦衣護衛,腰佩長劍,身姿挺拔如松。
車後跟著十數名隨從,皆是鮮衣怒馬,馬背上馱著沉甸甸的箱籠,一行人氣度不凡,引得街上行人紛紛駐足。
「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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