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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一宵幾重風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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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色,如潑翻的濃墨,將子午嶺的群峰暈染得影影綽綽,連林木的輪廓都消融在這無邊的暗夜裡。

唯有一輪殘月懸於天際,灑下幾縷清輝,給蜿蜒的山道鍍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銀霜。

林間的蟲鳴早已歇了大半,唯有偶爾幾聲夜梟的啼叫,悽厲地劃破沉沉寂靜,為巫門的第二輪遷轉,平添了幾分肅殺與凝重。

山道上,是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每個青壯弟子的肩頭,都壓著一隻沉甸甸的書箱。

箱中碼放整齊的紙書、帛書與竹簡,皆是巫門歷代先輩耗盡心血積攢的知識瑰寶,字字句句,都承載著整個宗門的根基與未來。

書箱的稜角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壓得弟子們的肩頭微微下沉,可他們的脊背卻挺得筆直,沒有一人顯露出半分懈怠。

李明月與陳亮言夫婦並肩立在火光旁,目送這支隊伍整裝待發。

第一輪離開的,是巫門的老弱婦孺,這一輪啟程的,則是宗門的青年弟子,與他們一同遠行的,是巫門最珍貴的「傳承」。

待這批人安全抵達落腳之地,剩下的巫門中堅力量,才會進行最終撤離。

屆時他們還要按計劃掃清一切痕跡,布下重重疑陣,混淆追蹤者的視線。

此番帶隊的是劉真陽與楊元寶二人。

劉真陽性子沉穩幹練,便被委以斷後重任。

楊元寶性情雖略顯暴躁,一身武技卻比劉真陽還要高明三分,故而由他帶隊開路。

「真陽,元寶。」

陳亮言的聲音在夜風中沉沉響起,「此去路途遙遠,務必照顧好諸位弟子和這些典籍。」

李明月亦柔聲叮囑,眉宇間滿是關切:「千萬不可馬虎大意,切記謹慎行事,避開人煙稠密之地,晝伏夜行,直至豐安莊。」

劉真陽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陳師兄、李師姐放心,我二人定不負所托,護得眾弟子與典籍周全。」

楊元寶也跟著點頭,平日裡的急躁收斂了大半,語氣鄭重:「師兄師姐儘管安心,此等大事,我必謹慎從事。」

陳亮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淺笑:「有你二人,我們自然放心。那————咱們上邽見。」

雙方同時抱拳行禮,而後劉真陽一擺手,便領著隊伍率先踏上了山路。

弟子們魚貫而行,背著書箱的身影在淺淡的月光下連成一串,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向山外走去。

就在山谷另一側的密林里,一棵老樹的濃蔭中,此時卻悄然探出一顆人頭。

這人是慕容家的家將,星夜兼程趕來子午嶺,為的是向巫門傳達一道密令。

慕容家主近日接到了兒子慕容宏濟的秘信,信中詳述了刺殺索家重要人物、嫁禍獨孤家族,從而挑動兩家決裂的計劃。

家主對此深以為然。

原本,與獨孤家聯姻才是上策。

如此一來,慕容家將不只在吞併於閥時得到強大助力,在整個爭霸天下的過程中,都算是拉到了一個強大盟友。

可聯姻之事遲遲沒有進展,宏濟傳回消息說,並非獨孤婧瑤不肯嫁,而是獨孤家族刻意拖延。

這話,慕容家主深信不疑。

一來,這是他親兒子傳回的訊息,他不會疑心自己的兒子。

二來,慕容家主一直覺得,獨孤家未必就沒有爭霸天下的野心。

看來,只有等慕容家吞併了於閥,勢力大漲之後,才能讓獨孤家認清形勢,甘心附庸於他了。

如此一來,宏濟的這條毒計,在他看來便是完全行得通的。

而慕容家族暗中籌備多年,近一兩年間便要有所動作。

若是等起兵之後再進行此事,以索家與獨孤家的精明,定然會察覺是有人故意從中挑撥。

唯有在慕容家尚無明顯動作時出手,這場嫁禍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

於是,慕容家主與幾位元老一番商議,便火速派人趕往子午嶺了。

這種髒活累活,自然要讓巫門去做。

在慕容家眼中,巫門不過是他們拳養的一條狗,需要時便放出去咬人。

一旦真的出點什麼事,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時,還可以把巫門丟出去頂鍋,實在是再好用不過的棋子。

只是,這位家將還未趕到巫洞,便撞見了這支深夜遷徙的隊伍。

這讓他心中驚疑不定:巫門竟出動了這麼多人?他們要往何處去?

更奇怪的是,每個人肩頭都背著一口不小的箱子。

家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借著密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可這支遷轉隊伍,哪怕是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夜,防備也嚴密得滴水不漏。

楊元寶帶著幾名身手矯健的弟子,與大部隊隔開一里多地先行探路。

劉真陽則領著幾人斷後,時不時回頭掃視,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家將幾次想湊近打探,都被嚴密的防備逼退,始終無法靠近。

眼看隊伍即將走出山谷,家將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腳步也停了下來。

出了這山谷,便是一段長達十里的開闊地,無遮無攔,根本無處藏身。

繼續追蹤,已是絕無可能。

那————轉回去,依舊向巫門傳達閥主的指令?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狠狠掐滅了。

巫門此番異動,實在有些詭異,若他們是真的起了異心,自己此刻送上門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家將一番權衡,再不敢耽擱,悄無聲息地縮回密林,轉身循著陡峭的山坡翻山而去。

他要另抄近路,急急返回慕容家報信。

與子午嶺夜遷的肅穆神秘截然不同,上邽城主府的後宅里,卻是另一番旖旎慵懶的光景。

青梅星眸半睜,癱軟在鋪著錦緞軟墊的榻上。

她的額角汗涔涔的,烏黑的髮絲凌亂地黏在脖頸間,臉頰泛著誘人的潮紅,胸口的起伏猶未平復。

她生性好潔,往日裡每與楊燦溫存過後,總要沐浴淨身,才能安心入睡。

可此刻,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軟得像一攤水。

她此時什麼都不想做,只想閉上眼睛,就此沉沉睡去。

楊燦真是越來越「兇殘」了!

有時候她靜下來想想,都忍不住心頭髮怵。再這麼下去,早晚有一天她得死在他手裡。

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楊燦沐浴已畢,身著一襲月白色的輕簡道服,趿著一

雙蒲草軟鞋走了出來。

廊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他身上的濕熱,頓時讓人神清氣爽。

「夫人還沒起來沐浴呢?」楊燦向侍立於門外的丫鬟詢問,唇邊噙著一抹笑意。

道服質地輕薄,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他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潤,水珠順著脖頸滑入衣領,平添了幾分慵懶的魅惑。

那丫鬟瞥見這副光景,臉頰倏地一紅,忙垂下眼帘,輕聲回道:「青夫人還在歇著,吩咐婢子過兩刻鐘,再去扶她起身。」

楊燦低笑一聲,正要再說些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清脆歡喜的聲音:「主人!主人!」

能這般稱呼他的,整個城主府里,也就只有熱娜了。

熱娜出入城主府後宅可不需要通報,因為她本就住在後宅的一個跨院裡。

楊燦循聲望去,只見熱娜步履匆匆地走來,足踝上掛著的銀鈴,隨著她的步子叮噹作響,清脆的鈴音在夜空中格外悅耳。

他便朝丫鬟擺了擺手:「去侍候夫人吧。」

說罷,便迎著熱娜走了過去。

「主人!」熱娜停下腳步,抬手撫胸,行了一個西域的禮節。

「走,書房裡說話。」楊燦率先轉身,腳步沉穩。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借著廊下透進來的微光,熱娜熟門熟路地摸出暗格里的火摺子,點亮了桌案上的油燈,又小心地罩上燈罩,這才退後一步,站在一旁。

楊燦沒有去書案後落座,反而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壓壓手示意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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