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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財神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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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舍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人」的評價,與李有才「極具才幹」的評價,兩個截然不同的評價讓清矍老者眉峰微挑,眼底露出幾分好奇。

同為於閥外務執事,對一個人的評判竟然如此相悖,倒讓他生出幾分興味來。

李有才此刻卻稍有些尷尬了,偷偷用眼角餘光瞥了眼身旁的易舍,生怕易舍對他生出不滿。

易舍任外務執事多年,他卻是剛剛坐上外務三執事的位置。

雖說他年紀比易舍大,可論資歷、論威望,實是遠遠不及,所以真沒底氣和人家唱反調。

這位身著藏青錦袍的清矍老者,就是於閥外務大執事東順,乃當代於閥第一家臣。

關隴八閥里,於家憑著「隴右糧倉」的美譽躋身其間,農業與畜牧業便是於閥的根本。

而東順掌管於閥所有糧田、桑田、果園與牧場的統籌、管理、監督與核算,手裡攥著的就是於家的命脈。

於家傳承近三百年,子孫如今近萬人,為何要將如此重任託付給一個外人?

這麼多的於家子孫,就沒一個可堪大用的?那當然不是。

原因在於一個如此龐大的家族,儼然是一個沒有立國的小國。

它要想長久持續下去,就必然要走各個封建王朝一樣的路:重用朝臣而非宗室。

家臣即便權傾一時,篡位的風險終究有限。

雖然數遍古今並非沒有,可概率上比宗室子弟的威脅小多了。

一旦是宗室子弟把持要職,篡位的阻力就沒那麼大了。

為爭奪權力自相殘殺的事兒就會頻繁發生,於家的基業恐怕連一百年都撐不住。

就像如今的閥主於醒龍,因為身子孱弱,曾一度重用過他的胞弟於桓虎,結果如何呢?

若於桓虎是一位家臣,在他擁有反叛實力之前,還是能拿得掉的。

可是這人是他的胞弟,是長房二脈的房頭兒,那就拿不掉了。

現在二人只能表面大哥二弟的,私下爭得激烈,最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東順收回思緒,目光落在易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哦?易執事何出此言?」

易舍搖搖頭,就把之前他去迎嗣長子於承業靈柩時發生的事對東順說了一遍。

當著索家出身的少夫人的面,這楊燦竟然一口咬定索家與嗣長子的死有關,非要閥主徹查!

索家和於家兩姓聯姻,本就不比尋常人家聯姻一般簡單,他又毫無證據,卻如此發難,這,不是莽撞又是什麼?」

「咳……」

李有才小心翼翼地堆笑道:「易執事,他是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難免行事急躁了些。

不過現在楊燦已經是長房大執事,與少夫人相處得倒還融洽。

他尋了些商戶合夥做西域通商的生意,還特意給少夫人留了乾股。

少夫人也是投桃報李,把自己的貼身丫頭許給了他做妾,一團和氣嘛。」

易舍聞言,只是輕嗤了一聲,不屑地道:「那不過是他還沒蠢到家罷了!

當初那般莽撞,不計後果,應該也是想著公子已死,少夫人未必還能留在於家。

如今他兜兜轉轉的居然到了少夫人門下,不趕緊修復關係,難道就不怕少夫人給他小鞋穿?

至於說少夫人賜了貼身丫頭給他,也不過是籠絡人心的手段罷了。

少夫人如今懷著嗣長子的遺腹子,等生下來縱然是男丁,也是『主少國疑』。

楊燦是閥主任用的,他這個長房執事的位子,短時間內就算少夫人也動不了。

少夫人權衡利弊,不想兩敗俱傷,便只能施恩籠絡,這也不能證明什麼。」

「哈哈,易執事說的是,李某思慮簡單了些。」

李有才尬笑,端起茶來遮臉,心中暗罵,蠢貨,老夫大你十餘歲,你當訓孫子呢,一點也不知敬老!

東順聽著二人對話,面上不置可否,心裡卻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對楊燦真的一無所知嗎?

身為統管於閥所有農畜牧業的大執事,楊燦曾負責長房的農牧事務,他又怎會沒聽過這個名字?

只不過此前未曾見過真人罷了。

此刻聽易舍說完楊燦舊事,聯想到索家與於家微妙的合作關係,再想到楊燦藉此從一個瀕臨被辭退的幕客,一躍成為長房二執事的履歷,心中便已明白:

這楊燦哪裡是莽撞人,分明是借「孤忠」之名,賭了一把最險也最有效的棋。

可惜易舍竟不能看透這層關節,還在為自己的「明察秋毫」而沾沾自喜。

東順暗自搖頭:小易辦事能力尚可,可在人心算計上,終究差了火候,難堪大用。

再想到閥主於醒龍這些年來提拔的人,何有真頂著家臣的名頭,實家賊也。

他貪墨走私十餘載,真就把於家當成了他自己的搖錢樹。

易舍呢,又是這般目光短淺。

李有才還好些,卻又太過惜身,說個話都如此的謹小慎微,這真是……

東順暗忖著,目光又落在李有才那張上足了肥料的大冬瓜似的胖臉上。

東順含笑問道:「哦?李執事也不妨說說,為何你覺得這楊燦是年輕一輩里難得的人才呢?」

李有才先是飛快地掃了易舍一眼,見對方沒露出明顯的不悅,這才定了定神,斟酌著詞句,將楊燦的事跡一一說了出來。

楊燦任長房二執事時,管著六莊三牧,改良了舊耕犁和水車,治張雲翊一人而懾六莊三牧。

威震之後便是恩撫,以共同經商的手段,招攬了莊牧人心。

現如今他又順利安置了歸附的鮮卑部落,成功舉辦了『酬農宴』和『秋狩大演兵』……

為了不得罪易舍,李有才只是客觀陳述事實,連半句帶有主觀立場的誇讚都沒有。

但這也夠了,他對楊燦的看法和立場,已經非常明晰。

東順聽了,微微一笑,道:「如此說來,倒也是個有闖勁兒的年輕人。

莽撞些嘛,也無所謂,總不能要求他這個年輕人,像你我一樣老成吧。」

說罷,東順便漫不經心地道:「今晚吃酒時,把這年輕人叫來吧。

如今閥中人才凋零,對這些年輕有為的後輩們,我們還是該多接觸一下,栽培一番嘛。」

……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地籠罩下來。

書房廊下,家僕提著燈杆,將一盞盞燈摘下,點亮了,再掛回去。

光暈在廊下次第亮起,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勉強驅散了幾分深秋的涼意。

閥主書房外的廊道上,青石板縫裡還嵌著些許乾枯的草屑。

幾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無聲地落在地面,又被偶爾掠過的晚風捲起,輕輕碰了碰廊柱,才再度歸於沉寂。

楊燦身著一襲青色執事袍,衣料挺括,不見半分褶皺。

時間已經很長了,他始終雙手交迭,自然垂在身前,指尖微微收攏,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桿即將出鞘的長槍。

這樣恭謹的態度,至少書房門前的侍衛,是全都看在了眼裡的。

書房內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時而低沉,時而拔高。

楊燦不用細聽也能猜到,此刻在裡面「述職」的人,定是業績不佳,連解釋都沒能讓閥主滿意。

忽然,「吱呀」一聲輕響,書房的門開了。

一個墨色長衫的中年人狼狽不堪地走出來,臉頰漲紅,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油汗,被廊下的燈一照,顯得額角閃閃發亮。

他的臉上滿是難堪與窘迫,與楊燦眼神兒一碰,便躲閃開去,同時又有一些幸災樂禍。

他的上一位進去「述職者」,就是因為業績不佳,遭了閥主訓斥。

閥主火氣未消,他便承受了更多的斥罵。

此時閥主已經快要爆炸了,階下這位小兄弟……,你就自求多福吧。

這人只匆匆掃了楊燦一眼,便腳步倉促地轉身離去,仿佛多待一刻,那書房裡的壓力就會追出來似的。

守在門下的侍衛對楊燦微微頷首:「楊執事,可以進去了。」

楊燦緩緩點頭,抬手理了理衣襟,拾步邁入書房。

書房內的光線比較昏暗,沒點太多的燈。

於醒龍坐在桌案後面,寬大的座椅將他的身影襯得有些消瘦。

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顯然剛動過氣。

桌案上放著一口紫檀木小匣子,紋理細膩,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匣子裡整齊碼著一顆顆鵪鶉蛋大小的藥丸,色澤深褐,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管家鄧潯站在桌案旁,手裡端著一碗溫水,神色恭敬。

於醒龍皺著眉頭,拿起幾顆藥丸,快速嚼開,苦澀的藥味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接過鄧潯手中的碗,仰頭一連喝了幾口溫水,才將藥渣順了下去,隨後長長地吁了口氣。

直到這時,於醒龍才抬眼看向來人,一見進來的是楊燦,臉色便緩和了幾分,眼中也露出了笑意。

「坐!」他指了指桌案側面的一把椅子,聲音有些沙啞。

秋收之後,於醒龍幾乎每天都要接見前來「述職」的屬下,從清晨到日暮,要說上太多話,這幾天嗓音一直都是啞的。

這一次次述職,能讓他高興的事不多,不過此刻看到楊燦,他心裡就愉悅了起來。

自從楊燦接手六莊三牧,所做出的一系列成績著實亮眼,樁樁件件都合他的心意,這讓他那顆煩躁的心,也稍稍熨貼了幾分。

「火山啊,你這段時間做得很好,老夫對你很滿意。」

於醒龍的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了些:「怎麼,這次是正式回返山莊了吧?

豐安莊那邊,拔力部落的安置事宜都處理得如何了?」

「回閥主的話……」

剛在椅子上坐下的楊燦立刻起身,雙手垂在身側,腰杆依舊挺直。

他先是簡明扼要地匯報了拔力部落安置與拆分的進度,言語條理清晰,沒有半分拖沓。

說著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里添了幾分興奮,便開始講起「酬農宴」與「部曲大演兵」的事來。

他說起「酬農宴」時,百姓們如何圍著他,一遍遍念叨閥主的恩情,言語間滿是感激。

說起開宴時,流水席從豐安堡一直排到莊子外頭,百姓們搶著入座,喧鬧聲、笑聲能傳出去好幾里地。

他又說起八莊四牧兩千多名部曲兵大演武時的場景,騎兵策馬奔騰,馬蹄踏得地面震顫,步兵列陣整齊,長槍如林,那股雄壯威風的氣勢,仿佛能衝破雲霄……

楊燦越說眼睛越亮,原本沉穩的神色已經完全被興奮所取代,講到激動處,甚至手舞足蹈起來。

於醒龍坐在桌後含笑聽著,偶爾,他會側過頭,與侍立在一旁的鄧潯交換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和幾分耐人尋味。

「酬農宴」的一些細節、「部曲練兵」的那些實況,他早已通過密報知曉得一清二楚。

楊燦此刻說的話,顯然有些不盡不實。

他把「酬農宴」的規模誇大了幾分,說流水席從豐安堡排到莊子外頭,酒水像不要錢似的供應。

可實際上,宴席雖然熱鬧,卻遠沒到這般誇張的地步。

他說演武時有六百名騎兵、一千八百名勁卒,殺氣沖霄,可騎兵的真實數目最多四百。

而且八莊四牧十二支隊伍,在聯合演練中鬧出的混亂和樂子卻也不少。

哪有像楊燦說的這樣,簡直是早就統一指揮下的一支百戰老兵了。

明明是在誇張與賣弄,楊燦臉上卻還要擺出一副謙遜的、有些保守的姿態,難免讓於醒龍心中發笑。

但於醒龍並沒有揭穿他的意思,反而覺得更加愉悅了。

如果楊燦刻意掩飾「酬農宴」上百姓們對他的感激,刻意降低八莊四牧聯合演習的威風,那才說明此人心思深沉,對自己有所保留,恐怕是包藏了禍心。

可現在,楊燦唯恐說的村民們對他不夠敬愛,唯恐聯合演練不夠威風凜凜,這反而讓於醒龍對他放下心來。

邀功請賞嘛,老夫不介意啊。

於醒龍從來不怕手下人有往上爬的野心。有野心的人,才更有衝勁,才會更想做出成績。

只要這份野心不是謀反的異心,那便是他求之不得的,如今的於閥,太需要這種有能力、有衝勁的人來撐場面了。

近年來,於閥正是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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