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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疑無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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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下心頭的喟嘆,說道:「我今賜青梅為你側室,望你日後善待於她,莫要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楊燦起身拱手謝禮,隨後便是青梅上前,先對著索纏枝深深一拜,這一拜,是謝她的提攜與成全。

然後她又轉向楊燦,屈膝行禮,輕聲喚了句「夫君」。

儀式雖然簡單短暫,卻引來了長房管事們的注意。

楊燦剛升為大執事,便得少夫人賜妾,這怕是閥主和少夫人在爭相拉攏他吧。

管事們不願得罪任何一方,便沒大肆張羅,只等楊燦帶著青梅回了住處,各自備了厚禮送上門來,有送綢緞的,有送銀錠的,還有送玉器擺件的,倒也熱鬧。

其實於醒龍早已知曉楊燦要做生意,拉了索纏枝參股的事,這本就不是秘密。

不過,在於醒龍看來,這並沒什麼。

楊燦從前得罪過索家,如今在長房任職,肯低頭服軟,是知進退的表現。

若是楊燦還像從前那般頂撞少夫人,把長房攪得雞犬不寧,反倒不值得栽培了。

不過,既然決定要重用楊燦了,於醒龍還是吩咐鄧潯,得派人去中原查一查楊燦的底細。

楊燦帶著青梅回到鳳凰山莊的住處時,旺財早已候在門口。

見了青梅,他連忙躬身行禮,見過自家女主人。

老爺一日不娶正妻,這位少夫人所賜的側夫人,便是楊家名正言順的主母。

隔壁的潘小晚卻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本來就是想偷卻偷不著,楊燦如今有了妾室,往後怕是更沒機會了,可不氣人麼。

楊燦的臥室里也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新換的湖藍色錦被鋪在榻上,梳妝檯上擺著青梅的首飾盒,桌案上還插著兩枝新鮮的花朵,總算有了幾分納新人的模樣。

送走最後一波賀客,楊燦轉身看向青梅,聲音放得極柔:「累不累?」

至於那些送來的禮物,他沒心思看,反正這些「盲盒」,本就該留給青梅慢慢拆,那是獨屬於青梅的樂趣。

青梅的臉頰泛著紅暈,輕輕搖了搖頭:「不辛苦,能成為夫君的人,青梅……好開心。」

楊燦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既然你跟了我,總歸我是不會讓你受了委屈。」

青梅開心地撲進他的懷裡,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想到兩人從初識以來直到今天,這一路的轉折變化,直如做夢一般。

……

次日一早,楊燦便要啟程趕回豐安堡去了。

這趟鳳凰山莊之行,楊燦又是升官加爵,又是納青梅為妾,收來的賀禮足足裝了一馬車,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了。

小青梅見此,乾脆從長房馬廄里也拉了匹馬出來,騎馬下山。

他們一行人下山的時候,晨光剛好漫過天水城的青石板路,長街一角的崑崙匯棧正準備開張。

鋪子裡,一身波斯胡服的熱娜對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吩咐著。

「阿大,後院剛騰出來的那排空房,先把牆角的霉斑刮乾淨,再糊一層新泥,最後刷上石灰,往後就改成貨倉用了。」

說話間,隨著她的動作,豐盈靈動的小蠻腰上,掛著的小算盤輕輕晃動著,銀質的算珠碰撞時,便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這算盤只有巴掌大小,銀框玉珠,精緻得像一件飾品。平時就掛在腰間,充作飾物,想算帳時隨手就能摘下來。

她的手指纖長而靈巧,哪怕算盤小了些,也能信手拈來,撥弄自如。

阿大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有些為難地道:「主人,改造貨倉得不少人手啊,咱們匯棧的夥計太少,怕是抽不出人來。」

其實匯棧里人不算少了,只不過其中有六個胡姬,幹不了這粗重的活兒。

「那就僱人吧!」熱娜乾脆地道:「你去挑幾個手腳乾淨、力氣大、幹活踏實的,儘快把倉庫弄好。」

這段日子,熱娜正對崑崙貨棧做全面調整,從經營範圍到人員安排,都要一一理順。

轉型之後,崑崙貨棧就要正式成為崑崙匯棧了。

原先的崑崙貨棧是天水城裡的一家老牌坐賈,只對當地百姓經營日用貨物,貨源全靠從南北客商手裡收購。

可楊燦中意的是行商於西域的豐厚利潤,所以他打算把於睿贈給他的這家貨棧徹底轉型,改成能走絲路的行商棧。

熱娜連日來就在為這件事奔波著,於睿送的那幾個容貌出眾的胡女,也被她安置在貨棧里了。

雖然以後不以零售為主業,但是做行商也需要內部經營人員,還是可以安置得下的。

前門口,兩個穿青衫直裰的漢子正卸著門板,厚重的木門卸下來,便在石板上摩擦出「咕嚕」聲。

隨著一扇扇門板被卸下,晨光湧進店堂,照亮了裡頭的桌椅櫃檯,瞬間明亮起來。

這兩個漢子看著只是普通的夥計,實則卻是小青梅派來的好手,他們是索纏枝的「陪嫁」。

楊燦不許小青梅干涉熱娜對於匯棧的經營管理,但卻默許了小青梅派人「保護」熱娜。

最後一扇門板剛放到地上,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匯棧前。

三台精緻的肩輿在中間,七八個鮮衣豪奴護侍左右,陣仗著實不小。

那肩輿是用楠竹做的架子,外頭罩著繡滿纏枝蓮的絲綢帷幔,既透著閒適,又顯得尊貴。

頭一抬肩輿里坐著一個男子,約莫三十來歲,身材頎長,留著兩撇八字鬍。

他身著寬袍大袖,頭戴一頂高冠,臉上帶著幾分倨傲,仿佛誰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

後邊兩抬肩輿里,各坐著一個妙齡女子,衣著艷麗,鬢邊插著金步搖,容顏嫵媚動人。

到了崑崙匯棧門口,隊伍停了下來。

那男子從肩輿上走下來,慢悠悠地抬頭看了看門上的「崑崙匯棧」招牌,嘴角不屑地一撇。

兩個妙齡女子裊裊娜娜地走過來,一左一右傍在他身邊。

兩女各持一把繡著金線牡丹的綾羅團扇,半遮著俏臉,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媚。

男子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佩,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他把兩臂一伸,攬住了兩個美人兒柔軟的腰肢,不屑地仰頭看著崑崙匯棧的金字招牌。

「就這家店,要從崑崙貨棧改成崑崙匯棧了?叫他們掌柜的出來!」

幾個豪奴立馬應了聲,捋著袖子就衝進門去,扯著嗓子大喊:「你們掌柜的呢?我家老爺要見他,趕緊滾出來!」

剛卸完門板的兩個漢子聽見這話,眼中瞬間閃過一抹精光,原本放鬆的身體一下子繃緊起來,手已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刀。

熱娜正在吩咐夥計們做事,聽見這般動靜,不禁黛眉一蹙,快步走上前來,冷聲說道:「我就是崑崙匯棧的掌柜,是誰要見我?」

幾個豪奴一見熱娜,不由得一怔。他們沒想到崑崙匯棧的掌柜竟然是個年輕美貌的胡女。

只是呆了一呆,他們立即興奮地衝著外邊叫了起來:「老爺老爺,他們掌柜的在這兒呢!老爺你快來!」

「好大的架子,還要我進去?汝何人也,敢與吾比肩?」

西馳匯棧的陳掌柜摟著兩個美人兒,三人跟個連體人似的晃進了店堂。

陳掌柜悻悻地想著,你什麼檔次,敢跟我做一樣的買賣?居然還跟我擺臭架子,我陳某人……

忽然,他就看見了熱娜拜爾,他的眼睛就像看到陽光了突然穿透雲層,陡然為之一亮。

西馳匯棧的陳掌柜名叫陳胤傑,在天水城的行商匯棧行當里,算是一個坐地戶了。

原來的崑崙貨棧,每個月都要從他的西馳匯棧進不少貨,算是他的一個大客戶。

可如今倒好,崑崙貨棧不僅突然停止了進貨,還傳出消息說要轉型,跟他一樣做起西域行商的買賣來了。

陳胤傑好不氣惱,又聽說這家貨棧是因為換了東家,所以才要轉型,於是就想親自來瞧瞧,看看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敢跟他陳某人搶生意。

行商西域你以為是那麼好做的?

這可不是光靠肯吃苦肯賣命就能辦成的,這個店主太天真!

卻不料一眼看見熱娜,竟然是個貌美的胡姬。

胡女他見得多了,他家裡還養著幾個貌美的胡姬呢。

可是跟眼前這個胡女比起來,家裡那幾個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眼前這位胡女跟一般的胡姬很不一樣,一頭耀眼的紅髮,一雙深邃的碧眼,一看就是來自更遙遠的西方。

極西之地的胡人他也見過不少,其中不乏女子,可是生得如此貌美、身材如此火辣的極品尤物,他還是頭一回見。

陳胤傑貪婪的目光在熱娜身上流連著,嘴裡「嘖嘖」出聲:「姑娘你就是崑崙匯棧的新東家?」

「小女子熱娜,正是崑崙匯棧的掌柜,不知閣下是?」

陳胤傑鬆開摟著兩個美妾的手,哈哈地笑起來:「鄙姓陳,耳東陳,名胤傑,乃是西馳貨棧的東家。」

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都溫柔起來:「熱娜姑娘看著很面生呀,哪兒人吶?」

「我來自波斯。」熱娜淡淡地回答。

陳胤傑挑眉道:「哦,原來是從安息來的,那可是夠遠的。」

雖說如今「波斯」已經成為主流稱呼,但還是有不少人習慣用它更古老的稱呼:「安息」。

陳胤傑笑吟吟的,顯得愈發熱絡了:「姑娘你從極西之地跑來天水開匯棧,真是勇氣可嘉。

也是巧了,陳某世居天水,也是開匯棧的,咱們倆這可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他身邊的兩個美妾聽了,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自家老爺是什麼德性,她們還不清楚?

這分明是看見人家這位波斯胡女長得漂亮,連自己興師問罪的目的都給忘了。

陳胤傑一行人闖進匯棧,一副要鬧事的樣子,把匯棧前後的夥計都引了過來。

前堂一時人滿為患,後院反倒冷清下來。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後院的牆頭外翻了進來。

此人身材極高,深眼窩,鷹鉤鼻,下頜無須,滷蛋似的臉上刺著靛藍色的紋身,看著格外猙獰。

更嚇人的是,他肩上還插著一把斷刀,鮮血洇出,濡濕了長衫。

這人正是前些日子往豐安莊去,做了楊燦一單大生意的奴婢販子錢淵。

錢淵覺得自己很冤。

因為他到現在都沒搞清楚,自己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

他自覺勢力足夠大了,可是這個對頭的實力顯然比他還要強大的多,而且神秘的多。

直到現在,他也不清楚那些神秘人的來歷。

那些神秘人找到他,逼問一個少女的下落,說是那個少女曾經落在他的手上。

可那些神秘人偏又不肯說出那少女的名字,只是對他形容,說那少女像初融的雪山泉水一般純淨無暇,像一塊崑崙美玉般瑩然通透。

錢淵經手賣過的妙齡少女沒有八百也有五百了,這麼抽象的形容,你讓他哪兒想得起來。

幸好那些神秘人一心只想逼問那個少女的下落,暫時沒動殺心,他才伺機逃了出來。

不過現在也不算安全了,那些人還在追捕他。

錢淵強打精神,觀察了一下這處院子。

好幾間庫房都在做清理,院子裡堆著不少的木箱、稻草之類的雜物。

錢淵眼珠一轉,他沒往那些房間裡躲,反而踉蹌著走向雜物堆。

錢淵不管不顧地掏弄了一番,扒出一個能容身的縫隙,便一頭鑽了進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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