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產房傳喜訊(2/2)
這個孩子,真的是我兒承業的親生骨肉嗎?
索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應該不會讓女兒做什麼荒唐事……
應該……是我多疑了吧。
「爹!爹!」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於承霖邁著小短腿衝進花廳。
他一進門就一頭撲到於醒龍膝前,拽著他的衣袍使勁晃。
「爹,我有小侄子啦!我當小叔叔了!小侄子長得可好看了,嗯……一定可好看了!」
他仰著小臉,眼睛裡滿是純粹的歡喜,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在產房外的見聞。
看著小兒子雀躍的模樣,聽著弟弟和索弘熱情的道賀,於醒龍心底的那點疑慮,漸漸地淡了。
不管怎樣,這孩子已經落地,那就是於家名正言順的長房長孫。
那些疑慮終究是沒影兒的猜測,他伸手撫了撫兒子的頭,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切起來。
於醒龍看向小李氏,揚聲道:「眼下正是正旦佳節,又逢少夫人生下麟兒,此乃我於家雙喜臨門!
傳令下去,闔府上下,每人加賞月錢一倍;產房裡伺候的諸位,每人賞銀餅五枚、錦緞一匹!
今日起,擺流水席三日,闔府同樂!」
「奴婢替全府上下,謝老爺恩典!」
小李氏連忙跪下身福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本就是嬤嬤里月薪最高的,這下月錢加倍,再加上產房伺候的特殊賞賜,往後少夫人緩過勁來,少不得還有重賞……
這個年,真是要過得肥肥滿滿了。
……
楊燦往自家宅院趕,因為走的急,背上都起了一層薄汗。
剛跨進院門,就見廊下齊刷刷候著一眾丫鬟僕役,一個個垂手侍立,眼神卻都往他身上瞟,顯然是等得心急。
這些人都屬於長房,比誰都清楚少夫人誕下的孩子是男是女,關乎整個宅院的未來,更連著他們各自的前程。
只是畢竟尊卑有別,沒人敢貿然上前探問,見老爺進門,忙齊齊躬身見禮「見過執事老爺。」
楊燦掃了眾人一眼,心中瞭然,揚聲道:「少夫人生了,母子平安。
老爺那邊必定有賞,都散了吧,安心等消息就是。」
話音剛落,廊下頓時響起低低的歡騰聲。
楊燦沒心思看他們喜形於色的模樣,只轉頭吩咐一名小廝:「讓廚下備桌酒宴,我要和李執事夫婦共飲。」
說罷他便徑直往後宅里去了。
此時早過了尋常人家用晚膳的時辰,可於府上下都因少夫人生產懸著心,連晚餐都一併推遲了。
年關將近,於府各處都掛起了紅燈籠,楊燦這宅院雖不及主宅熱鬧,廊下也隔幾步就懸著一盞。
後宅里很是清淨,冬日本就少有人來,加之楊燦特意讓人用竹籬笆隔出了一塊禁地,此刻愈發顯得靜謐。
他沿著廊廡走到一處竹籬邊,指尖扣住籬笆,便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穿過籬笆,臨池的暖房就在眼前,門帘一掀,暖房裡的景象便撞入他的眼帘。
「硃砂」坐在一張杌子上,懷裡抱著個小小的襁褓。
她正低頭用湯匙沾著羊奶,溫柔地往嬰兒嘴裡送,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催眠曲。
聽見動靜,她連忙抱著孩子站起身,屈膝行禮:「老爺。」
楊燦的目光瞬間就黏在了那團襁褓上,欲待向前,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邁不出半步。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澀地道:「這……這是?」
楊燦既盼著這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又怕這是掉包計劃未曾執行而送回的那個男嬰,心情莫名地緊張起來。
胭脂抱著孩子往前遞了遞,目光悄悄瞟過他的臉,生怕他因是女兒而露出生厭之色。
胭脂輕聲道:「老爺,這是少夫人親生的,是個很可愛的小娘子呢。」
「我的女兒?」
楊燦猛地回神,這四個字幾乎是顫著說出來的。
他立刻快步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襁褓里的小臉,伸手想去接,可看著那小身子,手指竟僵在半空。
他怕力氣大了弄疼了孩子,又怕力氣小了抱不住她,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老爺抱抱吧,小娘子可乖著呢,剛還喝了點奶呢。」
胭脂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一下子寬了心,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執事老爺,此刻倒像個初學針線的姑娘家。
她可是親眼瞧見柳氏倒提著嬰兒的小腳,一巴掌就拍在腳板心上。
當時小傢伙哭聲那叫一個響亮,哪有這般嬌弱。
楊燦連忙彎下身子,雙手呈捧狀,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
他的動作笨拙極了,手臂繃得筆直,連腰都不敢直起來,仿佛懷裡抱著的是一捧易碎的月光。
襁褓里的小嬰兒還沒徹底洗乾淨,小臉上沾著淡淡的胎脂,眼睛緊緊地閉著,嘴巴還無意識地砸吧著,像是在尋找奶源。
她露在襁褓外的小手,比楊燦的大拇指也大不了多少,此刻蜷成一個粉嫩嫩的小拳頭,指甲蓋是淡淡的粉色。
楊燦屏住了呼吸,低頭凝視著懷裡的小生命,一股從未有過的柔軟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先前所有的緊張、疑慮、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心的歡喜和珍視。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驚擾了懷裡的小傢伙,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揚,眼角漸漸泛起了紅意。
硃砂站在一旁,看著楊燦這副小心翼翼、喜不自勝的模樣,心裡悄悄嘆了口氣,真是好羨慕呢。
若是我也能被老爺這樣珍視地抱著,該有多好。
她忽然想起孿生妹妹胭脂說過的話:「楊執事看著嚴厲,骨子裡卻是個極溫柔的人呢。」
望著楊燦低頭時柔和的側臉,燈光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硃砂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若是老爺對我,也能像對小娘子這般溫柔,讓人家叫你……叫你那什麼,也不是不可以。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慌忙低下頭,耳根子像被炭火燙過似的,瞬間紅透了。
……
鳳凰山莊的空曠草坡依山背風處,一頂青灰色的氈帳在寒風中扎得穩當,帆布邊角被風扯得「嘩啦啦」作響。
索二爺索弘大步流星地踏過枯草,凜冽的北風颳得他頜下的山羊鬍亂顫著,藏在貂皮帽檐下的臉,比這寒冬還要陰鬱幾分。
他揮手止住身後的隨從,一把掀開厚重的氈簾。
帳內暖爐燒得正旺,陳幼楚坐在鋪著厚羊毛氈的矮凳上,懷裡抱著個襁褓。
她的指尖輕輕碰著嬰兒粉嫩的臉頰,正逗弄這個剛吃飽羊奶的小傢伙。
她雖只有十七歲,眉眼間還帶著少女的青澀,可抱著孩子的姿態卻格外溫柔。
女人的天性,讓她極為喜愛這個小傢伙。
聽見動靜,陳幼楚連忙抱著孩子起身,屈膝行禮:「老爺回來了。」
目光掃過索弘陰沉的臉,她心裡「咯噔」一下,抱著襁褓的手臂緊了緊:「老爺,於府那邊……可是有消息了?」
索弘往鋪著皮褥子的坐榻上一沉,重重哼了一聲:「這孩子,沒用了。」
他斜眼瞥了下陳幼楚懷裡的男嬰,眼神冰冷:「叫人丟到後山溝里去吧,一夜功夫,自有野獸來收拾個乾淨。」
「老爺!」
陳幼楚嚇得渾身一顫,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半步:「使不得啊老爺!這孩子才多大,連眼睛都沒睜開……」
迎上索弘驟然慍怒的眼神,陳幼楚心頭一緊,連忙改了口。
她低聲哀求:「老爺既然用不上他,打發個下人送回去便是。
妾身還盼著給老爺你生兒育女呢,這般造孽的事,咱們可不能做呀,積點陰德也是好的。」
索弘本來因為楊燦的不聽話正在惱火,一聽陳幼楚心心念念的要給自己生孩子,倒是有些愉悅起來。
他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揮了揮手:「也罷,就依你。趙三!」
帳外立刻響起沉穩的腳步聲,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掀簾而入,單膝跪地:「老爺有何吩咐?」
這趙三,正是先前奉命去偷嬰孩的人。
「把這孩子送回胡記糧行吧。」
索弘朝陳幼楚懷裡的襁褓抬了抬下巴,語氣冷淡:「老爺我用不上了。」
趙三心裡頓時一喜,胡記糧行的東家家底可是很殷實的。
這冰天雪地的跑一趟,少說我也能勒索一筆錢財,足夠過個肥年了。
他連忙應著,喜孜孜地從陳幼楚懷裡接孩子。
陳幼楚不放心,又從榻邊扯過一張厚實的羊皮褥子,細細給孩子裹了一圈,直到襁褓變得圓滾滾的才鬆手。
索弘瞧她這副細緻模樣,本想斥一句「婦人之仁」,可想到「積陰德」三個字,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趙三把孩子裹在懷裡,便匆匆出去了。
……
李有才和夫人潘小晚聯袂趕到了楊宅赴宴來了。
門房的下人連忙迎上來,恭敬地躬身:「李執事、潘夫人,兩位先請到廳里稍坐,小的這就去通報我家老爺。」
「通報個屁啊!」李有才笑罵道:「你小子新來的吧?知不知道老爺我和你們家老爺,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潘小晚眼波流轉,嗔怪地橫了他一眼:「好好說話,別嚇著人家。」
「嘿,我說的是實話!」
李有才梗著脖子道:「這宅子早前還有我一半呢,才剛合到一塊兒多久?」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已經掃開了,這新宅子的變化,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滾一邊兒去吧,我和夫人自去尋找你家老爺。」李有才揮揮手轟開下人,帶著潘小晚就往裡走。
那下人知道李有才是於府的外務執事,職位比自家老爺還高,連忙退到一旁。
夜色雖濃,可院裡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紅燈籠,暖黃的光把景致照得分明。
李有才一邊走,一邊嘖嘖稱奇。
潘小晚也是滿眼驚奇,若不是主宅的輪廓沒變,她幾乎認不出這地方了。
原來的主體建築兩側,多了幾間雅致的側房和耳房,青磚黛瓦搭配得規整大氣。
房山頭那塊曾經種滿韭菜的菜地,如今鋪了平整的青石板,還砌了半人高的青石欄。
院牆邊的老杏樹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叢,即便被冰雪覆蓋,也能看出修剪的精心。
「這院子改得真不錯。」
潘小晚忍不住讚嘆,目光掠過窗欞上精緻的雕花和牆角的石燈籠:
「雖說現在是寒冬,看不到花草,可開春後,這院子必定是滿園春色。」
李有才連連點頭,嘴上卻不肯認輸:「哼,再好也只是在閥主眼皮子底下,哪比得上咱們天水那幢宅子闊氣?」
嘴上這麼說,他腳下的步子卻慢了,顯然也被這景致吸引了。
兩人沿著假山旁的石子路往後宅走。
越往裡,景致越精緻,這後宅才是真正大興土木的地方。
一座假山迭得頗有意趣,假山腳下挖了一座池塘。
此刻池底仍空著,覆著一層薄雪。
圍繞池塘新建了一圈的環湖廊,把四下的屋舍都串聯了起來,錯落有致,竟有幾分江南園林的韻味。
「沒看出來,楊燦這小子還挺有品味啊。」李有才咂著嘴,酸溜溜地道。
潘小晚盈盈一笑:「人家畢竟是讀過書的嘛。」
「看你這話說的,我也認識字好吧?」
李有才不服氣地瞥她一眼,正要再說些什麼,一陣極輕極細的啼哭聲,忽然順著寒風飄了過來。
那聲音軟糯又微弱,像剛出生的小貓在叫,若有若無的,稍不留意就會錯過。
潘小晚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猛地停下腳步。
她側著身子細聽,臉上滿是疑惑:「當家的,你聽見了嗎?
好像有孩子在哭?」
李有才也頓住腳步,凝神靜聽。風裡果然藏著一陣隱約的啼哭,細細軟軟的。
他和潘小晚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
楊燦這宅子裡,怎麼會有嬰兒的啼哭聲?
「聲音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李有才指了指環湖廊盡頭的一處暖房方向,好奇地道:「走,咱們去瞧瞧。」
(本章完)